第三章 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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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已經晚了。
結束了，都結束了……
沈香想著，他這一生也許已經完了。
他想過，如果他能早兩千年出生，如果他不是他的外甥，如果他能更早一點遇到他，如果……哪有這麽多的如果？
他偏偏是劉沈香。
啊，如果他從來沒有來到這個世界該有多好，他還是那個普通的大學生，拿著不算很多但足夠養活自己的薪水。
沈香看著遠處的晚霞，瑰麗的顏色讓他的心猛地動了一下。
很美，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竟然如此的美麗。
前世的那個世界遭到了太多的汙染，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如此幹凈清冽的天空了，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夕陽下的晚霞，很美。
他也想過，神的壽命還有很長很長，一般來說，成為神靈的他有著千年萬年甚至是更長久的生命。也許他會活到這個世界的毀滅。
他有足夠的時間去爭取那個男人的愛。
他想再孤擲一註一次，他不也不甘就這麽放棄，愛情，讓他變得卑微，讓他耗盡了此生所有的勇氣。
但是，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理所當然的，他穿越到了這個世界，釋放出了新的規則，相應的，他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其實這些代價對他來說不算吃虧，他只是又要回到最初的那個自己，那個孤獨的，寂寞的自己而已。
他會有無盡的生命，他會有無可比擬的力量，他是法則的守護者。他隨心所欲，卻無欲無求。
是的，他只是舍棄了劉沈香的一切，僅此而已。
沈香下了一趟杭州，他聽說楊嬋和劉彥昌決定在那裏定居一段時間，他走到自家門口，恰好聽見屋內傳來的童謠。
男孩和女孩在院子裏嬉戲，劉彥昌在一旁摟著嬌妻，似乎說了什麽有趣的事，女子便彎唇，輕淺的笑了。
看著這幸福的一幕，沈香原本扣在門上的手頓住了，他隱在一旁靜靜的凝視著院子裏的一家人。他的弟弟妹妹已經長大了，猶記得這兩小屁孩剛出生的時候，可是一人尿了他一身。
也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他這個哥哥。
自從天規釋放出來以後，楊嬋便和劉彥昌過起了雲游四海的生活，之後一年時間不到，就生了一對龍鳳胎。後來，兩人便暫時停下了旅行的腳步，停留在洛陽，直到兩個孩子會走路了，夫妻兩就帶著兩孩子接著游山玩水，勢必要將每一個地方都走一遍。
而這次，他們決定暫時留在杭州。
杭州是一個好地方，他還記得就在不遠處的山谷裏，竹林蔥郁，開滿了火紅的曼珠沙華，人們稱它們為黃泉之花，而他的家就在那裏。
記憶裏，在那裏他度過了此生最美好的一段光陰，只有他，和那個男人。
突然，孩子銀鈴一般的笑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娘，你說哥哥現在會在哪呢？”女孩躲到女人的懷裏，軟軟的說道“我想哥哥了，他上次說，回來的時候會給我帶糖葫蘆。”
“嗯？小饞貓想吃糖葫蘆了啊。”女人捏了捏女孩的鼻子“娘給你買，好不好。”
“我想要哥哥的嘛。”女孩嘟了嘟嘴巴“哥哥送的糖葫蘆最好吃了。”
“嗯，我也想大哥了。”一旁的男孩揉了揉頭發“上次大哥答應我，等他回家的時候就帶我去找孫悟空，他還說要教我練武呢！”
兩個小孩嘰嘰喳喳了許久，劉彥昌和楊嬋相識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
“沈香那孩子也不知道現在在哪裏？”劉彥昌心裏想著那孩子，便想嘆氣。
那時，沈香還沒有娶妻，他和楊嬋不放心那孩子，說什麽也想帶著他一起出去走走，當然這個走走的範圍可就大了。
但沈香畢竟已經二十幾歲的人了，這個年齡在人間，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
沈香不願意湊到他兩中間當電燈泡，但夫妻兩又不放心他，說什麽也要等到沈香娶了妻子才能安心的離開。
於是那小子竟然一個月不到就給他們領回來了一個媳婦，雖然看到未來的兒媳婦，他們都心領神會的笑了。
原來是小玉啊，他們一直都把小玉當做自己的女兒，這回恰好如了他們的願。
待那兩人的婚姻一過，沈香就收拾了行李，說什麽要與媳婦度甜蜜月，誰也別想來打攪他們的好事，當真令人又氣又笑。
再之後，他們就很少見到那個孩子了。
“你們的大哥他啊，也許過上一陣子就回來了。”劉彥昌摸了摸孩子們的小腦瓜子。
“真的嗎？”兩個小豆丁眨巴著眼睛，問道。
“嗯。”再過一陣就是中秋節了，每年中秋節，他們一家人都會團聚在一起。今年，應該也不例外才對。
“太棒了！”孩子們歡呼雀躍起來“我要大哥帶我飛飛。”
“我要讓大哥帶我們去龍宮玩！”
“還有還有，我還要哥哥帶我們去放孔明燈！”
“還要看舞龍！”
“舞龍有什麽好看的，我們有敖春哥哥。”
“說的也是，我想敖春哥哥和丁香姐姐了。”
“……”
夫妻兩看著兩小豆丁又湊到一起商討如何打劫自家大哥，兩人皆是無奈的笑了。
自家孩子還真是活潑啊，也不知道沈香這次該如何應付了。
門口，沈香聽著兩小豆丁的豪言壯語，黑線連連，這兩小家夥這還沒見到他呢，就開始商量該如何打劫他了。
看來他真的是太寵他們了。
不過……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沈香看著他們，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男人化作一道殘影，將自己準備的禮物放在他們的臥房裏，然後又將買到的糖葫蘆放在八角桌上。
最後，他回頭看著院子裏正在嬉鬧的兩個孩童。
中秋節，對不起，今年……我要失約了。
願你們，一生平安幸福。
男人離開的那一剎那，劉彥昌和楊嬋皆是心裏一震，兩人莫名的捂著突然發疼的胸口，疑惑的看著門口。
“沈……香……”
……
遠處的陽光逐漸傾斜，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不知不覺，他走到了華山，順著一條小路上去，在山腳不遠處有一個小庭院，沈香走到庭院門口的時候，恰好看見一個相貌絕美的女子正在澆花。
“小玉。”沈香喚著女子的名字。
女子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轉過身，清理絕美的容顏沒有絲毫的變化，變得是她漆黑的眼睛，沒有了過去的天真純潔，只剩下了理智和淡漠。
“沈香，你怎麽來了？”小玉停下手中的活，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袖子，沈穩的走到沈香面前。
“我來看看你。”沈香淺笑，擡手用袖子擦拭著女子臉上濺上的泥垢。“看你這小臉花的，怎麽不用法力？”
女子搖了搖頭，黑色的眼瞳專註的看著眼前清俊的男人。
“這種小事就不用法力了，若是一直用法力，遲早有一天會忘記曾經的自己吧。”
沈香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笑了“是啊，用法力用的太習慣，反而忘記了，我原先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不知為何，男人的笑容讓女子心裏猛地刺痛了一下，她垂頭，勾著男人的手指，輕輕說道“沈香，留下來吧，別走了。”
那一瞬，沈香甚至以為這個女子知道了什麽？他的表情僵了僵，然後又恢覆了清雅的笑容。
揉了揉女子的頭，他溫柔的說“說什麽傻話，我要是留在這裏，你那師父肯定要抗議了。”
被男人的話提醒了，小玉猛地想起了她那個師父。
說起她的師父，那也是一個活寶，與玉鼎真人有的一拼。
那時很久以前了，那時她和沈香正被天庭通緝，他們在路途遇到了一條青蛇，那條青蛇有一個姐姐，與那南極仙翁似乎認識。
雖然後來，白蛇死了，她和沈香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南極仙翁，那仙翁惋惜了許久，沈香便拉著她說想讓她拜那老者為師。
一開始，那仙翁說什麽也不答應，後來，也不知道沈香與那仙翁說了什麽，那仙翁竟然同意收她為徒，著實讓她受寵若驚了許久。
一開始，小玉也不明白沈香為何要把她托給南極仙翁，畢竟那仙翁並不能教授她什麽。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終於明白。沈香並不是讓她想南極仙翁學什麽，他只是想給她一個安定的修煉環境。
那時，佛道兩家爭休不斷，天庭爾虞我詐，明槍暗箭，當真不適合她這只‘天真’的小狐貍。
相比來說，跟隨在元始天尊身側的南極仙翁門下，也許也是表明一個態度，她只一心一意修道，不摻和三界之事，也不會偏向哪一派。
這樣也挺好的。
想到此，女子有些失落，這個男人倒是把一切都給她準備好了，這喻義什麽？
這個男人，是真的要走了。
“好了，你已經長大了，以後的路得由你獨自走完。”沈香拍了拍女子的腦袋，帶著他走進屋裏。
女子為他沁了一杯茶，有些猶豫。
沈香當做沒看見，負手環視著屋裏的裝飾。這裏變化不算很大，唯一的幾個變化就是窗臺擺放了幾盆花，然後是墻壁上的一幅畫。
蒼涼的天地，萬水千山被墨渲染出一絲寂寥，唯有一顆松樹，孤獨的挺立在山頭，很簡單的幾筆，偏偏給人一種窒息的寂寞。
畫的空白處是兩行詩詞，筆鋒蒼勁有力，看的出是有功底的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沈香細細念著，有些疑惑，這詞看著可不像小玉會寫的。
“這字寫得倒是不錯，你從哪買來的？”他只當這是女子從名家手裏買的字畫。
身後的女子頓住了，她持著茶杯，款款走了過去。
“沈香，這是楊戩作的畫。”小玉將手中的清茶遞了過去，卻遲遲沒有得到男人的反應。
小玉微微疑惑，她走到男人身側，看見這個一向堅強的男人，一瞬間濕了眼眶。
……
他是故意避開這個名字的，但沒想到，這個名字已經鐫刻在他的生命力，再也無法抹去。
“楊戩啊。”沈香緩緩閉上眼睛，唇角劃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這詩……作給誰看呢？
想來，是那月宮的仙子吧。
“沈……”小玉看著男人隱忍的表情，最終將想要脫口說出的話咽在肚子裏。
她轉身，走出了門。
沈香便看著這幅畫整整一天一夜。
寫出這樣的詩詞，他是在思念誰？
他想了一個晚上，待晨曦破曉，他終於反應過來，他想這麽多又有什麽用？不管這詩是為了誰而作，他已經失去了愛的資格。
所以，那個男人是在思念誰對他來說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原來是這麽簡單啊，只怪他竟然又鉆入了牛角尖裏，心抽疼了一個晚上。
手邊的茶已經涼了，沈香沒有再看那幅畫，他覺得他該走了。
“沈香哥哥。”男人走的時候，女子沖了出來，她抓住他的手臂，聲音低啞，聽得出來，她哭了一個晚上。
“你不問我嗎？不問我嗎？”女子說“這幅畫是……是……”
“小玉。”沈香嘆了口氣。他轉眸，深褐色的眸子仿佛沈澱了所有的光，最後反而成為了黑暗。
“已經……太遲了。”
“沈香……”小玉嗚咽的抱著男人，哭泣“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那天我都聽見了，你要跟那個什麽法則走對嗎？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沈香撫摸著女子的脊背，他突然間覺得，這一生經歷的所有在這一刻都值了。他有這樣一個知己，一個親人，一個‘妻子’。
“小玉……人的一生，有許多都是不得已的，你獲得什麽便會失去什麽，失去什麽，上天便會補償什麽。”沈香說“我得到了太多太多，重來一世，我得到了許多我未曾擁有的東西，人，也許需要學會滿足，只怪我太貪婪……如今……該是我償還的時候了。”
那天的晨曦下，女子呆呆的看著男子一步步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良久，她緩緩地跪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到底沒有留住，原本以為，那個男人也許能讓他留下來，但是她忘了，那個男人已經無法挽留下他。
最終，小玉也沒有說出來。
這幅畫，是那個男人在她和沈香成婚的那一晚，提筆畫下的。那晚，男人送醉醺醺的沈香回了洞房，男人留下了這幅畫，只是，對楊戩抱有一絲怨恨的她私自留了下來。
那幅畫，是為了沈香而畫的，小玉那是恨恨的看著男人的背影，憑什麽，你傷害了他，憑什麽留下這幅畫，既然你無情無義，為何不斷地更加徹底一些。
那幅畫，最終消失在晨曦裏。
……
有的時候，錯過，最是痛楚。
沈香曾經在人間行醫的時候開了一家醫館，每天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
後來，他就在那裏定居了一段時間。
他的門前，種了一棵桃樹，聽聞那顆桃樹是這間屋子的主人種下的，只是這屋子的主人離去了，那棵樹也就枯了，看上去就好像隨著主人一起離去了一樣。
這讓村裏的人紛紛惋惜不已，因為全村裏那棵桃樹開的最鮮艷。
後來，一個男人來到他的醫館，那男人走的時候，滿園的桃花紛紛綻放，無數花瓣飛舞在空中，就好像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而今，他回到了這裏，這裏又種了許多桃樹，桃花開的依然艷麗，只是他已經沒有心思欣賞。
他靠在樹下，那棵最初的，最粗大的桃樹落下了無數片粉嫩的花瓣。
“老朋友，好久不見了。”沈香見此微微笑了，眼睛十分明亮。
桃樹動了動枝條，似乎是在回應他。
沈香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感受著清風的涼爽以及桃花的香氣。不知為何，他的心突然開始疼了。
人的一生充滿了戲劇化，而他的一生，估計是導演將此生的仇恨值都添加到了他的身上。
到了最後，他就想起了那幅畫。
我喜歡你啊……
如果，你也喜歡我，那該多好……
可是……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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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都結束了……
沈香想著，他這一生也許已經完了。
他想過，如果他能早兩千年出生，如果他不是他的外甥，如果他能更早一點遇到他，如果……哪有這麽多的如果？
他偏偏是劉沈香。
啊，如果他從來沒有來到這個世界該有多好，他還是那個普通的大學生，拿著不算很多但足夠養活自己的薪水。
沈香看著遠處的晚霞，瑰麗的顏色讓他的心猛地動了一下。
很美，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竟然如此的美麗。
前世的那個世界遭到了太多的汙染，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如此幹凈清冽的天空了，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夕陽下的晚霞，很美。
他也想過，神的壽命還有很長很長，一般來說，成為神靈的他有著千年萬年甚至是更長久的生命。也許他會活到這個世界的毀滅。
他有足夠的時間去爭取那個男人的愛。
他想再孤擲一註一次，他不也不甘就這麽放棄，愛情，讓他變得卑微，讓他耗盡了此生所有的勇氣。
但是，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理所當然的，他穿越到了這個世界，釋放出了新的規則，相應的，他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其實這些代價對他來說不算吃虧，他只是又要回到最初的那個自己，那個孤獨的，寂寞的自己而已。
他會有無盡的生命，他會有無可比擬的力量，他是法則的守護者。他隨心所欲，卻無欲無求。
是的，他只是舍棄了劉沈香的一切，僅此而已。
沈香下了一趟杭州，他聽說楊嬋和劉彥昌決定在那裏定居一段時間，他走到自家門口，恰好聽見屋內傳來的童謠。
男孩和女孩在院子裏嬉戲，劉彥昌在一旁摟著嬌妻，似乎說了什麽有趣的事，女子便彎唇，輕淺的笑了。
看著這幸福的一幕，沈香原本扣在門上的手頓住了，他隱在一旁靜靜的凝視著院子裏的一家人。他的弟弟妹妹已經長大了，猶記得這兩小屁孩剛出生的時候，可是一人尿了他一身。
也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他這個哥哥。
自從天規釋放出來以後，楊嬋便和劉彥昌過起了雲游四海的生活，之後一年時間不到，就生了一對龍鳳胎。後來，兩人便暫時停下了旅行的腳步，停留在洛陽，直到兩個孩子會走路了，夫妻兩就帶著兩孩子接著游山玩水，勢必要將每一個地方都走一遍。
而這次，他們決定暫時留在杭州。
杭州是一個好地方，他還記得就在不遠處的山谷裏，竹林蔥郁，開滿了火紅的曼珠沙華，人們稱它們為黃泉之花，而他的家就在那裏。
記憶裏，在那裏他度過了此生最美好的一段光陰，只有他，和那個男人。
突然，孩子銀鈴一般的笑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娘，你說哥哥現在會在哪呢？”女孩躲到女人的懷裏，軟軟的說道“我想哥哥了，他上次說，回來的時候會給我帶糖葫蘆。”
“嗯？小饞貓想吃糖葫蘆了啊。”女人捏了捏女孩的鼻子“娘給你買，好不好。”
“我想要哥哥的嘛。”女孩嘟了嘟嘴巴“哥哥送的糖葫蘆最好吃了。”
“嗯，我也想大哥了。”一旁的男孩揉了揉頭發“上次大哥答應我，等他回家的時候就帶我去找孫悟空，他還說要教我練武呢！”
兩個小孩嘰嘰喳喳了許久，劉彥昌和楊嬋相識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
“沈香那孩子也不知道現在在哪裏？”劉彥昌心裏想著那孩子，便想嘆氣。
那時，沈香還沒有娶妻，他和楊嬋不放心那孩子，說什麽也想帶著他一起出去走走，當然這個走走的範圍可就大了。
但沈香畢竟已經二十幾歲的人了，這個年齡在人間，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
沈香不願意湊到他兩中間當電燈泡，但夫妻兩又不放心他，說什麽也要等到沈香娶了妻子才能安心的離開。
於是那小子竟然一個月不到就給他們領回來了一個媳婦，雖然看到未來的兒媳婦，他們都心領神會的笑了。
原來是小玉啊，他們一直都把小玉當做自己的女兒，這回恰好如了他們的願。
待那兩人的婚姻一過，沈香就收拾了行李，說什麽要與媳婦度甜蜜月，誰也別想來打攪他們的好事，當真令人又氣又笑。
再之後，他們就很少見到那個孩子了。
“你們的大哥他啊，也許過上一陣子就回來了。”劉彥昌摸了摸孩子們的小腦瓜子。
“真的嗎？”兩個小豆丁眨巴著眼睛，問道。
“嗯。”再過一陣就是中秋節了，每年中秋節，他們一家人都會團聚在一起。今年，應該也不例外才對。
“太棒了！”孩子們歡呼雀躍起來“我要大哥帶我飛飛。”
“我要讓大哥帶我們去龍宮玩！”
“還有還有，我還要哥哥帶我們去放孔明燈！”
“還要看舞龍！”
“舞龍有什麽好看的，我們有敖春哥哥。”
“說的也是，我想敖春哥哥和丁香姐姐了。”
“……”
夫妻兩看著兩小豆丁又湊到一起商討如何打劫自家大哥，兩人皆是無奈的笑了。
自家孩子還真是活潑啊，也不知道沈香這次該如何應付了。
門口，沈香聽著兩小豆丁的豪言壯語，黑線連連，這兩小家夥這還沒見到他呢，就開始商量該如何打劫他了。
看來他真的是太寵他們了。
不過……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沈香看著他們，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男人化作一道殘影，將自己準備的禮物放在他們的臥房裏，然後又將買到的糖葫蘆放在八角桌上。
最後，他回頭看著院子裏正在嬉鬧的兩個孩童。
中秋節，對不起，今年……我要失約了。
願你們，一生平安幸福。
男人離開的那一剎那，劉彥昌和楊嬋皆是心裏一震，兩人莫名的捂著突然發疼的胸口，疑惑的看著門口。
“沈……香……”
……
遠處的陽光逐漸傾斜，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不知不覺，他走到了華山，順著一條小路上去，在山腳不遠處有一個小庭院，沈香走到庭院門口的時候，恰好看見一個相貌絕美的女子正在澆花。
“小玉。”沈香喚著女子的名字。
女子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轉過身，清理絕美的容顏沒有絲毫的變化，變得是她漆黑的眼睛，沒有了過去的天真純潔，只剩下了理智和淡漠。
“沈香，你怎麽來了？”小玉停下手中的活，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袖子，沈穩的走到沈香面前。
“我來看看你。”沈香淺笑，擡手用袖子擦拭著女子臉上濺上的泥垢。“看你這小臉花的，怎麽不用法力？”
女子搖了搖頭，黑色的眼瞳專註的看著眼前清俊的男人。
“這種小事就不用法力了，若是一直用法力，遲早有一天會忘記曾經的自己吧。”
沈香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笑了“是啊，用法力用的太習慣，反而忘記了，我原先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不知為何，男人的笑容讓女子心裏猛地刺痛了一下，她垂頭，勾著男人的手指，輕輕說道“沈香，留下來吧，別走了。”
那一瞬，沈香甚至以為這個女子知道了什麽？他的表情僵了僵，然後又恢覆了清雅的笑容。
揉了揉女子的頭，他溫柔的說“說什麽傻話，我要是留在這裏，你那師父肯定要抗議了。”
被男人的話提醒了，小玉猛地想起了她那個師父。
說起她的師父，那也是一個活寶，與玉鼎真人有的一拼。
那時很久以前了，那時她和沈香正被天庭通緝，他們在路途遇到了一條青蛇，那條青蛇有一個姐姐，與那南極仙翁似乎認識。
雖然後來，白蛇死了，她和沈香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南極仙翁，那仙翁惋惜了許久，沈香便拉著她說想讓她拜那老者為師。
一開始，那仙翁說什麽也不答應，後來，也不知道沈香與那仙翁說了什麽，那仙翁竟然同意收她為徒，著實讓她受寵若驚了許久。
一開始，小玉也不明白沈香為何要把她托給南極仙翁，畢竟那仙翁並不能教授她什麽。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終於明白。沈香並不是讓她想南極仙翁學什麽，他只是想給她一個安定的修煉環境。
那時，佛道兩家爭休不斷，天庭爾虞我詐，明槍暗箭，當真不適合她這只‘天真’的小狐貍。
相比來說，跟隨在元始天尊身側的南極仙翁門下，也許也是表明一個態度，她只一心一意修道，不摻和三界之事，也不會偏向哪一派。
這樣也挺好的。
想到此，女子有些失落，這個男人倒是把一切都給她準備好了，這喻義什麽？
這個男人，是真的要走了。
“好了，你已經長大了，以後的路得由你獨自走完。”沈香拍了拍女子的腦袋，帶著他走進屋裏。
女子為他沁了一杯茶，有些猶豫。
沈香當做沒看見，負手環視著屋裏的裝飾。這裏變化不算很大，唯一的幾個變化就是窗臺擺放了幾盆花，然後是墻壁上的一幅畫。
蒼涼的天地，萬水千山被墨渲染出一絲寂寥，唯有一顆松樹，孤獨的挺立在山頭，很簡單的幾筆，偏偏給人一種窒息的寂寞。
畫的空白處是兩行詩詞，筆鋒蒼勁有力，看的出是有功底的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沈香細細念著，有些疑惑，這詞看著可不像小玉會寫的。
“這字寫得倒是不錯，你從哪買來的？”他只當這是女子從名家手裏買的字畫。
身後的女子頓住了，她持著茶杯，款款走了過去。
“沈香，這是楊戩作的畫。”小玉將手中的清茶遞了過去，卻遲遲沒有得到男人的反應。
小玉微微疑惑，她走到男人身側，看見這個一向堅強的男人，一瞬間濕了眼眶。
……
他是故意避開這個名字的，但沒想到，這個名字已經鐫刻在他的生命力，再也無法抹去。
“楊戩啊。”沈香緩緩閉上眼睛，唇角劃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這詩……作給誰看呢？
想來，是那月宮的仙子吧。
“沈……”小玉看著男人隱忍的表情，最終將想要脫口說出的話咽在肚子裏。
她轉身，走出了門。
沈香便看著這幅畫整整一天一夜。
寫出這樣的詩詞，他是在思念誰？
他想了一個晚上，待晨曦破曉，他終於反應過來，他想這麽多又有什麽用？不管這詩是為了誰而作，他已經失去了愛的資格。
所以，那個男人是在思念誰對他來說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原來是這麽簡單啊，只怪他竟然又鉆入了牛角尖裏，心抽疼了一個晚上。
手邊的茶已經涼了，沈香沒有再看那幅畫，他覺得他該走了。
“沈香哥哥。”男人走的時候，女子沖了出來，她抓住他的手臂，聲音低啞，聽得出來，她哭了一個晚上。
“你不問我嗎？不問我嗎？”女子說“這幅畫是……是……”
“小玉。”沈香嘆了口氣。他轉眸，深褐色的眸子仿佛沈澱了所有的光，最後反而成為了黑暗。
“已經……太遲了。”
“沈香……”小玉嗚咽的抱著男人，哭泣“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那天我都聽見了，你要跟那個什麽法則走對嗎？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沈香撫摸著女子的脊背，他突然間覺得，這一生經歷的所有在這一刻都值了。他有這樣一個知己，一個親人，一個‘妻子’。
“小玉……人的一生，有許多都是不得已的，你獲得什麽便會失去什麽，失去什麽，上天便會補償什麽。”沈香說“我得到了太多太多，重來一世，我得到了許多我未曾擁有的東西，人，也許需要學會滿足，只怪我太貪婪……如今……該是我償還的時候了。”
那天的晨曦下，女子呆呆的看著男子一步步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良久，她緩緩地跪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到底沒有留住，原本以為，那個男人也許能讓他留下來，但是她忘了，那個男人已經無法挽留下他。
最終，小玉也沒有說出來。
這幅畫，是那個男人在她和沈香成婚的那一晚，提筆畫下的。那晚，男人送醉醺醺的沈香回了洞房，男人留下了這幅畫，只是，對楊戩抱有一絲怨恨的她私自留了下來。
那幅畫，是為了沈香而畫的，小玉那是恨恨的看著男人的背影，憑什麽，你傷害了他，憑什麽留下這幅畫，既然你無情無義，為何不斷地更加徹底一些。
那幅畫，最終消失在晨曦裏。
……
有的時候，錯過，最是痛楚。
沈香曾經在人間行醫的時候開了一家醫館，每天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
後來，他就在那裏定居了一段時間。
他的門前，種了一棵桃樹，聽聞那顆桃樹是這間屋子的主人種下的，只是這屋子的主人離去了，那棵樹也就枯了，看上去就好像隨著主人一起離去了一樣。
這讓村裏的人紛紛惋惜不已，因為全村裏那棵桃樹開的最鮮艷。
後來，一個男人來到他的醫館，那男人走的時候，滿園的桃花紛紛綻放，無數花瓣飛舞在空中，就好像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而今，他回到了這裏，這裏又種了許多桃樹，桃花開的依然艷麗，只是他已經沒有心思欣賞。
他靠在樹下，那棵最初的，最粗大的桃樹落下了無數片粉嫩的花瓣。
“老朋友，好久不見了。”沈香見此微微笑了，眼睛十分明亮。
桃樹動了動枝條，似乎是在回應他。
沈香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感受著清風的涼爽以及桃花的香氣。不知為何，他的心突然開始疼了。
人的一生充滿了戲劇化，而他的一生，估計是導演將此生的仇恨值都添加到了他的身上。
到了最後，他就想起了那幅畫。
我喜歡你啊……
如果，你也喜歡我，那該多好……
可是……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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