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得糾結：“行，不過先刷牙。”

“先刷牙。”李向像個覆讀機一樣，跟讀了一遍。

喝過酒的李向，行動上，搖晃不已；精神上，卻頗為亢奮。

兩人一起擠在洗手臺前，對著鏡子，李向嘴角帶了點泡沫，身子靠在了石磊身上。石磊身體發僵，可是卻沒有動，他在細察李向，明明人就在身邊，可是只有在鏡子中，石磊才能夠仔仔細細的看他，難道是因為太承受不住李向那熱情洋溢的眉眼。石磊漱了漱口，又拍了拍李向：“好了，涮完了。”

李向聽到指令，也結束了刷牙動作，跟著石磊一起出了衛生間的門。

“哥，你背我吧！”說著就往石磊身上跳，不過連個準頭都沒有，嚇得石磊趕緊扶住了他。

“哥也喝多了，明天背。”

“你喝多了，那太好了，我背你吧！我沒醉呀！”

石磊覺得和醉鬼沒什麽好廢話的，連拖帶拉的就帶著李向往回走，嘴裏不時安撫幾句，但也無非是‘好好好’‘行行行’。石磊也不知道是李向變重了，還是自己喝多了，竟然有點整不動李向了，所以幹脆把李向往床上一推，李向就勢摔倒。

石磊剛松口氣，正打算換睡衣，沒想到李向自己又坐了起來。石磊看了一眼，手上動作沒停地說著“你也把睡衣換了吧。”

可是李向卻恍若未聞，眼珠一轉：“哥。”

“嗯？”

“如果，我高考沒考好，你會失望嗎？”石磊平時很少問這些事情，沒想到今天李向居然自己提了出來。

石磊換好了褲子，轉身對他說“不會。”

李向追尋著石磊的目光，似乎在尋找進一步的答案。

石磊坐到了床上，這樣可以讓兩人平視，稍加停頓，石磊在組織語言：“李向，我不想，也不能夠去強迫你做任何事。而且你應該是自由的，我想保護你的這種自由。”石磊含糊著，有點說不清楚這種感覺。

“那，嗯，你對我有期望嗎？”

“當然了，你很有主見，做你認為是正確的事就好，不要有太多的顧慮。然後等到三年、或者十年以後，等到你再回顧自己的生活時，從不感到後悔就行。”石磊本來說這話的人，可是這麽直白地表達情感的話語，卻讓他自己先移開了視線。

“哥！”李向的腦袋湊了過來“我愛你。”

一股濃濃的酒氣撲面而來，石磊覺得自己的耳朵卻‘嗡’聲作響，失靈了。石磊又重新拿起睡衣，開始幫李向換衣服。

“哥，今天的畫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喜歡嗎？你開心嗎？”此時的石磊正在扒李向的上衣，衣服罩在李向的頭頂，讓他的聲音有些發悶。

“喜歡，開心。”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而且哪，我一想到你會開心，我畫的都開心。”李向念念叨叨的樣子，反倒像個小孩子，石磊有點好奇李向小時候的樣子，難道會像個沈郁憤恨的成年人嗎？

石磊腦子裏猜測著，手上接著開始脫李向的褲子，等到把李向的運動褲拽下來的時候，石磊驚訝地發現，李向的平角黑色內褲下已經隆起來了。

石磊抄起睡褲就拍了過去，李向受驚似的縮了縮身體，嘴裏嘿嘿的傻笑著。

“你小子可真是天賦異稟！別人喝多了都是□□衰退，你倒好！”

李向伸展著身體躺在了床上，對於自己的□□並不十分在意。

石磊勒令著：“趕快把褲子穿好，然後出去解決。”

“哼。”李向擺好枕頭，不僅沒動，反而躺好了。

石磊也不說話了，雖然覺得尷尬，但是自己要是出去的話，反而顯得太刻意了。所以也躺在了另一邊，決定忽視李向的存在。過了一會，一切都安靜下來。床頭燈還在發著微弱的光，兩人都沒睡。

“李向，你今年十八。你談過戀愛嗎？看過片沒？”石磊想著這兩年李向都沒有正常的生活過，那想必可定也沒有上過什麽生理健康課之類的，要不要自己的科普一下呢？

“戀愛？看片？”李向還在覆讀，似乎在咀嚼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看片！”李向側身坐了起來，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你居然看片！你怎麽能看片呢！”

那詫異的語氣，責備的神氣，還有戳的石磊肩膀直疼的手指頭。

惹得石磊正心頭火起，李向卻全不自知，繼續道：“你看片！？那你和你藍朋友□□的時候，你想的是他啊？還是他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這叫精！神！出！軌！”

好！石磊想，知道的還不少，自己也不用提他操心了。

然後便掄起枕頭，一擊必殺。“真是翻天了！老子單身一個，出他媽的毛線軌！”

☆、萌發（4）

清晨的陽光，兩人面對面地側臥著，石磊還在熟睡，而李向已經悄悄地睜開了眼睛。手指憑空的順著石磊的面目描繪著，甚至還擡起了腦袋過去嗅了嗅，溫熱的氣息撲在了石磊的臉上，一個親吻搖搖欲墜。石磊似乎被驚動了，皺了皺鼻子。

李向驚跳起來，下了床走向門外，心裏砰砰作響，他有點害怕被發現，發現什麽呢？他堅信他是愛著他哥的，他哥也是愛他的，然後呢？李向的腦袋裏一想到‘以後’這兩個字，就覺得難過。

而床上的石磊姿勢未動，張開了眼，絲毫不見睡意。

起床後的石磊站在窗前抽煙，冬日的風還很冷，石磊開了一會就又關上了。李向輕捷的出現在身後，身上還圍著花圍裙，伸長胳膊繞過石磊的肩膀直接奪煙。

李向就這煙嘴一吸，然後就全吐出來了：“這，這味道也太惡心了吧！怎麽會有人抽煙啊？”

石磊回過頭試圖拿回來，李向躲開，把煙擰滅在煙灰缸裏，又擡起手來屈指一彈，大半根煙全都丟到了垃圾桶裏，手法熟練，跟李向投籃的感覺頗為相似，

石磊雙手抱胸“你之前不是還說啤酒難喝？昨天喝多的又是誰。”

“也是啊。”李向恍然的點點頭。

兩碗清淡的湯面，算是撫慰了兩人喝多了酒的身體。吃完了飯，兩人又圍著石磊買的圍巾一起出門了。石磊帶著李向先去了當地的博物館，石磊覺得領孩子出門，博物館正是一個好去處。

長長的環形建築、墻壁上的字、展臺裏的物品，帶著兩人了解這這座城市，從原始的人類部落，又到後來的統治階級，一場殘酷的戰爭，又到現在的穩定發展。

李向走得很投入，仿若那漫長的歲月壓得他走不動步，在看到一處模擬戰爭的廢墟時，漆黑的夜空、燃燒的房屋、抱著死去的孩子而深陷悲哀痛的女人，這裏的一切都讓李向陷入了深深的悲傷。

石磊一直看著李向，盡管知道眼前的一切不過都是假的，但是李向的情緒、他內心的情感卻是真真切切的的。在這個黑暗的空間，石磊抱住了李向，一手按住李向的背，把他攏向自己，仿佛這樣可以陪他一起承受悲傷。

第二天，石磊上班了，沒幾天，李向也上學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忙了起來，石磊有辭職的打算，李向又受了刺激想要學習。

生活還是那樣過，只不過這陣子石磊抽煙抽得有點兇，連秦海洋都勸他悠著點，還特意買了兩包糖塞他抽屜裏。而李向學習學的挺急燥的，平時還好，一上課就有點煩。

三月的春，已經很暖了，一天張栩拍著球進了教室，又是那副帶著點狂妄的笑容，對這李向：“中午，籃球場啊。”

“走唄。”求之不得。

四月的雨，空氣有點潮濕。石磊辭呈已經遞交了，現在就是一些交接的工作。每天石磊的要做事情就是給李向做個早飯，石磊開始時也試著像李向一樣把做飯當成一項藝術，然而，後來發現他對這依舊興致缺缺，最後掌廚的依舊是李向；或者，在沙發上看書；再或者，去學校看李向。

石磊換上了一身休閑裝，坐上公交，穿越半個城市。石磊記得李向和他說過傍晚的時候會打籃球，邊踱著步子慢慢走去。眼前的校園場景讓石磊覺得恍惚，時間過得可真快，不過石磊既不為此傷感、也不為此慨嘆。

籃球場上人很多，石磊四顧茫然，但也不心急。一個一個的籃球場慢慢的看過去，遠遠地一個身影映入了眼中，石磊一眼就看出是李向了。

此時的李向，一身球衣，□□著的胳膊和小腿，臉上汗津津的。明明和其他所有的人並無二樣，可是石磊卻覺得驚艷，多麽的陽光、充滿活力，原來一個人可以變化這樣大，石磊意識到這樣的人應該得到欣賞，無論是作為自己的朋友、弟弟，還是一個陌生人。

一場結束，李向抹了抹眼角了汗，轉頭就看見了石磊正全部目光的看著自己。李向就覺得劇烈運動後還沒平覆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幾步跑過去，親親熱熱地跑了過去抱著石磊叫了聲‘哥’。

石磊又陪著看了兩場，還給李向拍了好多照片，挑挑揀揀覺得都喜歡，所以便都存下了。李向帶著石磊一起去吃飯，帶著石磊一起逛校園，帶著石磊以另一個視角看著這個本來應該是熟悉的校園，甚至還想帶著石磊去上課了，石磊果斷拒絕了。

石磊走的時候，李向有點怏怏不樂。石磊看著有點好笑，拍拍他的頭：“一會兒回家見。”

五月的陽，就已經讓人覺得很熱了。石磊穿著家居服在屋裏閑呆著，這回是徹底沒事了，衣服的前襟上和左袖上是李向的塗鴉，石磊看不懂抽象派的畫，就是覺得色彩搭配的很漂亮。除了洗衣服掉色以外，石磊覺得都挺好的。

隨著躁熱起來的還有人們的心，聽說敬文高三的有人跳樓了，整個城市的高三組都為之一震，搞得老師和家長們一片人心惶惶。

不過倆人的日子依舊平穩，石磊清閑下來了，還陪著李向一起去參加的專業課

六月的花，石磊家的陽臺上已經布滿了各色鮮艷的花，大多都是兩人出去玩的時候挖回來的，石磊還特意為此用木板訂了一個花筐，裏面填的是公園樹下的土。

高考的日子，李向是期待已久了，石磊也是默默地等待著，他的臥室了有一個新買的戶外背包，石磊琢磨了很久，最後決定等李向畢業了就去旅行。

最後一科，出了考場。李向和石磊在擁擠的人群中相互尋找著對方的身影，遠遠地石磊看見李向正打算靠近，可巧李向也轉了頭。

擁擠的人潮裏一片紛雜，有太多的人孤註一擲的把生活寄托在高考上了，所以人們為高考而憂愁、也為高考而歡笑，父母攜著孩子，噓問著、探詢著。

石磊站在人圈之外，張開了雙臂，等著李向走出眼前的一切，一起回家。而今天的李向似乎也格外開心，兩人輕輕的抱了一下就一起並肩離開了，人群太吵，不適合他倆。

因為考試而被封住的道路現在還不能通行，難得的，城市的路上一輛車也沒有，兩人似乎有些話想說，可是相視一笑有都忘了。

“哥。”

“嗯？”

“沒事。”李向笑了，還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我們怎麽慶祝一下？”

“回家吧，今天燭光晚餐！至於然後呢，那就再說吧，千萬不要訂計劃。”

沈默著繼續走，走出了封路區，兩人打車回家了。車上的李向靠著石磊很近，李向覺得心中有一種細膩又隱秘的情感正在彌漫著，非常適合在靜謐的時候慢慢品味。然而司機大叔很熱情的攀談著：“今天終於接到高考的孩子了，前倆天總是聽他們幾個說，我跟你說，這運氣好啊，接著高考的孩子，沒準就有福報呢！”

而石磊也是熱心的回應著，那架勢真就跟個陪自己家孩子高考的家長一樣，兩人林林總總的列了一路的教育心得，完全忽視了李向，李向心內郁結，可是又不好胡鬧。

總算下了車，轉身李向就跳上了石磊的背，石磊擡手托住：“怎麽，說你是小孩，你還不高興了？”李向正在琢磨怎麽下口咬石磊一口才能解氣呢？然後石磊又加了一句“你本來就是小孩。”

倆人走了幾步，從小區裏迎面走出來一個小女孩盯著倆人瞅了半天，直到錯過去之後還回頭呢。李向全不在意，但是石磊卻意識到倆人這樣的確是有點詭異，就放下了李向。

“李向，我們談談？”

“現在嗎？”李向覺得有點突然，畢竟自己還沒準備好呢“其實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說的是同一個對話，而並肩走在路上的兩人，卻是神色各異。

☆、萌發（5）

夕陽的光芒，反射在住宅的玻璃上，一片紅艷。路上有匆匆的出行人，也有徐徐的歸家人。池塘裏的那幾尾魚如舊，池壁上帶著一點綠藻，去年這個時候兩人就是這樣散步的。李向盯著地面，腦子裏不知道在幻想著什麽，嘴角還掛著笑。石磊的聲音也似平常。

“李向，你知道嗎？”

難道是幻覺嗎，李向覺得石磊今天的聲音好像格外溫和。

“當一個人，身處一個全新的環境的時候。就像是你過一陣子上大學，或者剛剛參加工作，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人們都會覺得孤獨和恐懼。”石磊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希望可以引著李向冷靜地去接受，他能猜到李向想說什麽，但是石磊決定讓那些話就此沈寂，讓他腐化在土壤裏，成為李向下一份愛情的養料。“那時候的人，就會比平時更加的渴求愛情與關懷，所以愛情就產生了，李向，你會在大學裏遇到你、、、、、、”

“石磊。”李向一把扳過石磊的肩膀，想看著他的臉，然後驗證一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李向滿臉的不解，他微微的彎下了腰，仿佛是在請求、又好像是在痛苦“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麽？”

石磊推開了李向握著他肩膀的手，避開他的眼神，一股疲倦感侵襲而來。李向不依不饒的拉著石磊的胳膊。

“為什麽？”石磊之前明明就是有回應了，李向覺得自己真切的感受到了石磊的愛呀。

“為什麽又偏是今天和我說？”李向腦子裏猛轉，他想起了石磊抽煙很嚴重，又想起石磊最近總是出神，可是自己為什麽之前沒想到，石磊那是因為焦慮嗎？那之前的回應又算是什麽！是擔心自己不能安心高考嗎？李向搜索者石磊的表情，石磊依舊是避開他的目光，皺著眉頭。李向覺得石磊那是不耐煩了，他先是感受到了一股委屈壓在心頭，隨後他發現自己受到了愚弄的時候，那情緒中又摻雜了一點怨恨，他覺得石磊就像一個施與者，從頭至尾的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僅施與給了自己一個住處，還施與給了自己感情。而自己只能被動地承受，他以為自己是主動地愛著石磊的，可是他的愛就這樣輕易地被踩在了腳下。

李向絕望的放開手的時候，石磊反握住了他：“別鬧了，回家吧。”

李向哭泣的有些扭曲的臉上，現出一絲冷笑，反問著：“又是擔心我？”

石磊覺得腦袋疼得不得了，疲倦簡直要將他壓跨，聲音都大不起來了：“李向，你太小了，還是個孩子，但是無論如何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吧？”

“不。”李向甩開石磊的手，跑了出去。他想要逃離，跑遠點，一直跑，仿佛這樣就能把一切他不想面對的東西都逃避掉。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等到停下來才發現腿軟了，跌倒在了路上，滿心的郁結簡直要紮住他的喉嚨。當他想到剛才居然萌生出對於石磊的怨恨時，忘恩負義的念頭又讓那郁結加重了一分。

石磊有些頹然，又像是累極了，反倒有些麻木，他機械的邁動著腳步。太小了，對，李向太小了。石磊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兩個人一起生活，他怎麽能不了解李向。他想過一堆的阻礙，家庭是否同意、社會的包容度、或者將來會異地工作，但是都沒有想明白究竟是哪一個阻止了他們倆，石磊覺得他們不能在一起。那就是李向太小了吧，他太小、還不懂愛情，他太小、還應該有更好的發展，他太小？

迎面的散步大娘，一手牽著大狗，一手牽著孫子。石磊也沒看見，直到那狗兇狠地朝他咆哮，石磊才回過神來。

“奶奶，你看他被狗狗嚇哭了。”小孩子胖乎乎的手指著石磊，帶著有點小孩子的驚恐。

“年輕人，你沒事吧？”

石磊狼狽地擺擺手，逃回了家中。

當天的飯吃沒吃石磊忘了，隨後的幾天他也記不清了。石磊揉了揉發脹的腦袋，從沙發坐了起來，外面的天還不太亮。這幾天不是早醒，就是失眠，兼之食欲不振。煙灰缸裏已經插滿了煙頭，桌子上躺著兩個空酒瓶，是他昨天喝的。一股濃濃的愁雲籠罩住了石磊，揮不掉、驅不散。呆呆地坐了一會，石磊又躺了回去，現在的石磊終於能體會到為什麽有人能一天睡十個小時以上了，因為睡了跟沒睡差不多，睡眠質量差極了。石磊這幾天不喜歡在臥室睡覺，反倒是沙發上躺著舒服點，或者說是安心點。有時候石磊坐在上面竟然想落淚，傷心極了甚至想給李向打個電話叫他回來吧！但是那股子沖動過去，石磊又會自嘲的大笑幾聲，哎，石磊覺得自己的理智，在此情此景下，全然無用。

聽到門鈴聲時，石磊幾乎飛奔過去的。

“哎呀，你是打算毒死自己嗎？”秦海洋掩了掩鼻子，一屋子的臭味，又看了看地面覺得自己也沒必要換鞋了，直接走去開了窗。石磊又紮回了沙發。

“你看看你，成什麽樣子！”秦海洋也沒客氣。

“我現在可是失業又失戀？”石磊抽出一顆煙。

“我怎麽覺得，這兩樣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呢？”

“你是來添堵的。”

“走啊，出去散散步，和我聊聊。”

“不想出門。而且也說不清楚，我自己都整不明白。”石磊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煙，看著煙圈轉了轉去。“要不你給我做點飯吧，我想吃面條。”

秦海洋居家好男人的本色盡顯，煮了面，還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後又看著眼眶發青，嘴邊還泛著胡茬的的石磊，捧著碗面條，熱氣氤氳下的眼神有點呆滯。

“前幾天我去我大姨家了，我哥他家的小侄子都上幼兒班了。”

石磊的眼神聚了聚，聽著秦海洋講話。

“那小子白白凈凈的特可愛。”

“怎麽，你著急結婚了，徐嬌怎麽說的？”

“不是，你先聽我說完。然後吧，他還特別聰明，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我嫂子不讓他買零食，他就會說：‘媽媽，我嗓子疼，但是你要給我買哪個，我就好了。’”

石磊聽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忍不住笑了。

“所以啊，你也跟那孩子差不多。不過，你以為你把自己搞成這副落魄樣子，他就會回來哄你了，你別忘了，他可是看不到的！”

石磊笑個不停，但是他懶得糾正秦海洋的誤解，只能祝他倆幸福，但願秦海洋不要體會到失戀的痛苦了。

坐了半天，秦海洋也就起身回了。出了門，就先給李向打了一個電話，秦海洋既沒有石磊對於李向性情的熟悉和了解，也沒有李向那種在情感上的細膩和敏銳。他只看到一個這樣的因果：李向求愛不成，反生怨恨，把石磊一個人扔家就不管了。所以講話也不含糊，劈頭蓋臉的一頓訓。

當時李向正在外面打工，下了班就回家了。沒和石磊打電話，反正鑰匙還在身上。打開門的時候，石磊已經把自己收拾成人了，正在廚房做飯。

“回來了。”熟悉的聲音。

“嗯。”李向站在門口沒動。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躲著我呢！”戳破了心事的少年沒說話，依舊站在門口沒動。

“進門啊，等我給你換鞋呢？”

李向這才開始動，放下鑰匙，換鞋，下一步應該是換衣服，跟以前都一樣，但是明明就是都不一樣了。

石磊的做飯手藝依舊沒有什麽長進。

“報的什麽學校？”

李向幾句話說完，隨後又解釋一番。

石磊聽著成績和專業，為他這種‘為自己負責’的態度，滿意的點了點頭：“還好，沒使小性子。”

“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成熟嗎！”李向可沒忘了石磊說‘你太小，還是個孩子’，他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惱怒地指出大人的錯誤。可是又底氣不足，因為他更想要的是關愛。

石磊反省了一下自己，意識到自己不能亂說話了：“打住，我不想談這個，我腦袋疼。”

之後的日子，石磊打算出去旅行的時間也不得不延遲了。兩人還是每天對坐在沙發上，李向這幾天沒畫畫，而是在看石磊平時的書，石磊手裏則攥著一本《美學三論》，拜李向所賜，現在石磊不僅略懂了一點繪畫，而且對於藝術還產生了一點興趣。有的時候，李向還是會盯著他看，不過當石磊轉過頭去看他的時候，李向反倒是把眼睛移開了。每當這個時候，石磊就會覺得對李向存了幾分虧欠，但是又茫然不知如何彌補。窗臺上的花，有點打蔫了，李向也覺得索然提不起興致，兩人便一起又把花移栽回了她原本應該在的土地。放回去的時候，石磊想自己是不是也把李向放回到自然了呢？不過花筐依舊放在了陽臺，算是他們曾經存在的痕跡吧。

☆、逃離（1）

在這略微帶著點壓抑的氛圍中，八月已經走了大半了。石磊會想，應該斷的幹脆點，否則就這樣拖拉著，對於李向也是一種不尊重。可是看到李向委屈的神色，石磊又覺得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而李向，他有時候真想揪著石磊的衣服，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倆人現在的相處，明明和之前沒有什麽區別啊，還是一樣的聊天、一樣的散步，但是為什麽石磊要拒絕？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年紀小。那可怎麽辦？這仿佛是一個永遠彌補的溝壑。可是石磊為什麽會在乎這個嘛？李向絕望的想著。然後翻了翻手裏的書，又被書裏的故事吸引了。

石磊從外面買菜回來了，進屋就發現李向一副萎靡樣子堆坐在沙發上，沒開燈，屋裏已經有一點陰暗下來了。燈光一照。石磊看到李向的臉上，眼睛發紅，明顯就是哭過的樣子。旁邊扔著一本書，已經看到了結尾。

石磊撿起來一看：“怎麽了，覺得傷心。”

“命運就是喜歡作弄人，是嗎？”氣沖沖的樣子，石磊都搞不清楚是對作者，還是對自己了。

“這本書的主題，不是看看人究竟能承受多大的苦難嗎？”石磊合好了書，放在了一邊，耐心的解釋著。“李向，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在我看來，你就是一個很堅強，又勇敢的人啊。”

李向擡眼看了石磊一眼，石磊拍了拍他肩膀，沒再繼續說下去，起身去做飯了。也許等到李向上了大學，換個環境就會好了吧。 最近的石磊，平時都不敢亂說話了，他也保不準那句話會戳到李向敏感又纖細的神經，但是有些話又不得不說。比如現在，李向正在拿著畫筆胡亂地勾勒著，石磊知道這正是李向腦子活躍的時候，精神興奮、開心度比較高，不過好像還是不太合適。所以今天晚上又沒說出來。

不過久拖無益，該面對的早晚還是要面對的，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才能斬亂麻。石磊這樣反覆激勵自己的時候，才竟然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用拖延的方法面對問題了，或者說是面對李向，從‘分手問題’到‘旅行日期’，再到一會要講的話都是在盡量地拖延，哪怕明知道不能解決問題，卻還是不斷地用假象麻痹和欺騙自己，而這一切只是不想面對李向的不開心。

“李向。”

李向有點警惕的從畫板後擡起了眼睛。

“馬上你就走了，我也想去旅行。咱倆都是歸期未定，我就想著過幾天就把房子退了，反正咱倆東西都少，可以先放在秦海洋那裏。還有你那畫冊總歸是個甜蜜的負擔，你也不能滿世界拉著亂跑，可以一直存放在我這直到你以後有了穩定的住所。當然我最後還是會回到這個城市工作的，你也隨時都可以回來的。”石磊一口氣說完。事實上，這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房子都退完了，但是到這個時候，石磊才覺得深深的不舍，人們總是在快要分開時候才開始倍加留戀，石磊也不能例外。“要不咋倆在這個屋子裏留個影吧，既然不能帶走，那我們就和他微笑著說分手，好不好？”

‘那我們就微笑著說分手！’李向一開始並沒有設想過以後，當他聽到石磊的話時，內心只是有一種情感即將分崩離析的憂傷，可是說到最後卻覺得有點諷刺，以前總是覺得石磊只會講道理、只會言簡意賅，現在都學會一語雙關了！

看到李向憤恨的瞪了他一眼，就摔筆而走，門框子都摔得砰砰作響，石磊先是覺得驚訝‘難道自己又說錯話了？’，然後才想起來生氣‘又抽什麽風，有什麽問題不能好好說呀！一天到晚只會發火，你青春期嗎！’。

這件事不了了之，石磊是真的有點舍不得這間住了很久又有很多回憶的房子，等到李向不在家的時候，石磊就會左拍拍右照照，這才發現，當原本的死氣的物體侵入了情感氣息時，似乎都變得格外美麗。一起聊過天的沙發仿佛變成了溫暖的搖籃，那個竈臺變成了李向表演魔術般廚藝的最神奇舞臺，還有那個曾經供養著生命的陽臺，還有那個供養了他們精神生活的小書櫃，還有李向最喜愛的畫室。石磊矛盾的眷戀著這裏的一切，卻還是毫不猶豫地退了房子。

走的那天李向哭的很傷心，抱著石磊的肩膀不放，仿佛地理和時間的隔離也要把人心隔離，這才是真正的分開，李向意識到了。石磊那天的記憶有點混亂，李向的悲傷仿佛傳到了自己的身上，讓他覺得痛苦又疲憊。李向走了的時候，石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種輕松，還有不能忽視的空虛。那時候自己說什麽，是‘過一陣子就會回來的。’，還是‘我會在這等你的’。

石磊並沒有提前買票，看著顯示屏上來回滾動的行車信息，那麽多的陌生地名、那麽多的陌生地方，中國太大了，世界更大，數不清的民族風情，看不盡的高山深海，好像窮盡一生也走不完。石磊在一片紅色的LED燈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應該是李向說過的地方，那就去那裏吧。

石磊前兩個月的旅游，就是單純的自己瞎晃蕩，大家往哪走他就往哪走，各個旅游網站逛一遍，按照點擊率最高的景點和城市一一走來。吃的是當地特色、住的是青年旅社，就像中國那龐大的窮游人群中的每一個人一樣，瞎晃蕩。石磊有點倦了，一連走了幾個省，初始時被中國的山川河海的壯闊、人文古跡的深蘊、紅色文化的壯烈而刺激的有些激動的心，已經開始麻木。就像北京的豆汁兒、豌豆黃，天津的狗不理、十八街麻花，武漢的熱幹面，長沙的臭豆腐等等等等，第一次吃，新鮮、好吃；第二次，好吃；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家常便飯。人們總是會習慣。

石磊覓了一座古城，雖然已經非常的商業化了，但是古城的風韻猶存。遠處的高山重疊飛揚著，越來越遠、也越來越高。一條靛青的河蜿蜒而過，兩條石橋連接兩岸。城裏城外盡是些古建築，城墻圍繞、石階層增、古房古瓦古飛檐。至於是真的還是仿的，已經不重要了。古城的白天蠻熱的，因而夜生活也就愈加豐富。河岸兩邊布滿了酒家，沿街一趟全是酒吧，向裏面尋去還有幾個清吧。石磊覺得不錯，就在遠離鬧市區的一個小旅館住下了，房價不貴、也清靜的很。老板是一個姑娘，似乎有幾分情調，屋子布置的很有文藝氣息。正前方的門跟房子一樣寬，時常微風陣陣。屋子裏還養著三條小黑狗，據說是流浪狗，每天除了懶洋洋的把肚皮放在地上納涼，就不見有什麽其他動作了。當然最讓石磊喜歡的是，大廳裏的那個大木桌子，旁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因而，同房間的室友換來換去，他倒是一直沒走。

直到一個星期之後，屋子裏來了兩位結伴的房客。石磊平時見的大多是學生，尤其是大學生，偶爾會有幾個辭了工作出來看看世界有多大的。不過今天這兩位打眼一看就不太一樣。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入眼就是一頭狂亂的發，馬尾高高的紮起，臉上的胡茬已經長滿兩腮。身材不高，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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