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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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很有力氣。一個塞得很滿的50L背包,全然不見吃力。身上一件老久的軍綠色薄款沖鋒衣,褲子也是軍用迷彩裝。一身裝備看上去十分專業。另一個倒是白凈清瘦些,戴著一副眼鏡,說起話來也帶著幾分文雅氣息。身著藍色的防曬風衣,淺色牛仔褲,搭配著運動鞋。學生樣,不過看臉就知道,怎麽也得30來歲了。

兩人進門的時候正聊得熱火朝天,匆匆的和石磊打了個招呼,石磊也回應一下,就靜靜的聽他們講話。大胡子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石磊聽著:“我們幾個一開始都是在雲南認識的......一個圈子裏的......大鷹前年自駕去的新疆,從烏魯木齊一直到吐魯番,新疆真TMD漂亮,百裏油田、丹霞地貌......老炮兒接著就去了廣西......我前幾天剛從西藏回來。”偶爾還夾雜著幾句人生感慨“生活就是一次體驗。”“這是我一貫的生活方式,開開心心的度過今天、此時此刻,別無他選。”

小眼睛也偶爾的發表幾句見解:“老子說過,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無所欲求。也許是我們求得太多了!”

“哥們,你學歷高,我是不懂你說的是啥境界。但是你說,人都沒有啥渴求、追求、欲望,你說活著還有啥意思?你就說咱們今天吃的那魚,你就說爽不爽;還有泛舟,你坐的開不開心。你就說老子那樣的人生有啥過頭?這麽說吧,人要真是啥也不求,那你說我們造火車幹嘛,造汽車幹嘛,我們那麽喜歡旅行,直接咋不哢哢走得了唄?要我說,生活裏的最重要的問題無非就是賺錢,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有錢你就能大大方方的摳門,沒錢就只能扣扣嗖嗖的大方。”大胡子越說越激動,簡直已經具備了一個煽動家的所有有利條件:第一個就是大膽簡潔地斷言,不要理睬任何推理和證據;然後就是不斷地重覆觀點,畢竟謊言說多了就會變成真理;然後就是情緒渲染,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生命,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可以擺脫人與人之間的情緒傳染。大胡子再度有力地重覆了他的觀點:“我告訴你就一句話,沒錢,再有境界也得餓死!”待到情緒平穩幾分,還不忘寬慰著:“哥們,你也真是想不開,老班給你開錢,你就拿著,有錢不要是傻子。”

小眼睛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了,糾結的心情在臉上一覽無遺。

當人們在自己熟知的領域,而別人又不明了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多說幾句。現在大胡子就是這種情況。此時的倆人都已收拾好東西,各坐在了自己的床鋪邊上。石磊在一旁聽的新鮮。所以大胡子很高興又多了一個聽眾,講話時的目光也順其自然的分出幾分送給了石磊。

☆、逃離(2)

三個人就像是回到了孩子的時代——哪怕是初識的人,也可以一起玩耍。大胡子提議一起喝一頓,然後接著聊,三人各自攤錢,有的下去買酒、有的出去辦菜。大胡子那善交朋友的性格在下樓買酒的時候的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上樓的時候又帶回來三人。石磊其實是有點莫名的興奮,仿佛是被大胡子的熱烈的情緒傳染了,也想迫不及待的想要試試放縱的生活。

六個大老爺們,擠在一張臨時拼在一起的大床上,一張樓下老板那裏借來的小桌。上面簡單的幾樣下酒菜,一盤焦黃的小炸魚,旁邊是一只乘在紙質包裝袋裏的烤雞,再配上一封水煮花生和素拍黃瓜。腳邊是兩箱啤酒,本來在這個旅游的古城裏,各種東西都在漲價,然而人們一玩起來,尤其是一群人嗨起來的時候,理智和錢全都跑到了腦後。今朝有酒今朝醉。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聊起來,石磊就這各種故事喝啤酒。原來這大胡子是個背包六年的驢友,已經是窮游大軍裏的真正老兵了,平時靠著從朋友那裏倒騰來的石頭,也就是玉石項鏈,賺錢,賺來的錢自然是用來天南海北的享受生活。而小眼睛這種出來半年的也就是個新丁。石磊自然是還沒有入門的。不過還的說說新來的三人,其中有一個都出來走了20年了,整整20年。這朋友話不多,反應也不多,就是悶頭喝酒。給石磊的感覺就是有點麻木了,甚至說是精神不太好了,不知是不是見得太多,似乎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眼神呆呆地。問一句說一句,不問就不說也不聽。另兩個都是學生仔,家在附近,就是一起出來瞎溜達的,還在讀高中。

說到這,石磊立馬就想起了李向,嘆口氣,自己悶了一杯酒。石磊在外面的時候,其實真的有點忘乎所以了。到了一個新的環境裏——看著全新的城市、聽著不同的方言、過著新鮮的生活——總有一種脫離了束縛的錯覺,好像法律、規章、道德、良知都不見了。石磊其實已經不知不覺地進入到一種半放縱的狀態,他自己有意識到,可是這樣有什麽不對嗎?手機經常忘記看,李向初始的時候打過的幾通電話都被石磊有意無意的錯了過去。短信也當作看不見,李向很堅強,石磊覺得他完全可以面對這種狀況。他那顆不忍推開李向的心,就這樣用忽視的方式躲過了。

鬧到了夜半2點,酒也喝光了,話也說盡了。翻來覆去的話已經不重要了,大口喝酒、狂言豪語變成了肆意青春的象征。大胡子一拍桌子:“我們就來一個夜游沱江,踏著江水登上城樓去看日出怎麽樣!”兩個孩子演了一晚上的配音演員,正是不太成熟的年齡,三觀還未定型,熱愛冒險、喜歡新奇,否則壓根不會來一起喝酒。而眼前的這幾個大人描繪的經歷,對於他們無疑是個巨大的吸引。所以大胡子話一出,兩人立即應和。20年兄弟,面無表情的轉身睡了。石磊這種不慣熬夜的,此時也是昏昏欲睡。小眼鏡推脫喝多了。大胡子走的時候嘲諷了幾句,不過也沒人在意了。

石磊睡前看著那倆小弟的身影,不由得又想起的李向,然而還是敵不過疲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石磊身體裏的生物鐘在早晨準時把他叫醒,盡管困得要死。大胡子不知何時回來的,也是四仰八叉的睡的正香。石磊時醒時睡得躺倒了十點鐘,迫於餓得發虛,不得不起來吃飯。宿醉未眠的身體經不起太多的折騰,石磊草草地收拾了自己。坐到了那家他最近常去的小面館,點單的時候還特意告訴的老板做的清淡些。上面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叔,時間在他的手上積累出一層層的褶皺——黝黑又消瘦的布滿皺紋的手——石磊看出了幾分美感。道過謝,石磊用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油和過多的調料,捧著一碗清湯面狼吞虎咽起來。餓得太久、吃得太急、神志不清,導致了石磊吃完了面又喝完了面湯,才發現自己吃多了。沿江走了一會,非旅游時間段的日子,游客少了,本地人自然顯得多了。石磊慢慢的看著眼前的各種建築,看街道上來往的人,在這跨越三百多年的古城裏,時間也仿若凝滯了,人們慢慢悠悠的很是悠閑;還有抱著飯碗站在門口的吃午飯的人們,相互之間熱鬧的談笑著,雖然石磊聽他們的當地話還有些費力,不過聽著聲音就可以知道話語裏的愉快。回去的時候,那幾個人還在熟睡,石磊抱著書在樓下大廳裏消磨了一下午。

晚上,大胡子的喜歡刺激的身體,又蘇醒過來,吆喝著幾人去酒吧。幾乎沒什麽猶豫,石磊就跟著去了。呼來喝去的,幾個人之間的關系,幾乎是立即親密起來。尤其是那兩個高中生,簡直就是人與人之間的調節劑,活潑好動,崇拜著所有的人。

白天裏清澈、靛綠的江水,現在已經被沿江商家的各種彩燈映的一片瑰麗。大胡子走在前面,駕輕就熟的帶著幾人走向一間嗨吧——絢麗的燈光、激情的DJ、賣力的駐唱歌手。入門就貼著一張畫布,簡單的一張畫著親吻的男女,有點像幾年前流行的非主流。不過上面的字倒是顯眼的很:想要艷遇的人,屬於艷遇的權利。沒有文采、沒有底蘊、沒有邏輯,像一副對聯似的寫在畫的兩邊。不過這樣對於很多人來說就已經足夠了,簡單又明了、誘人又刺目。

此時在這家隔音良好的屋子裏燈光四射,臺上的歌手引領著全場的氣氛,一旁的DJ狂亂的舞動雙手,舞池裏的人們跟著音樂瘋狂的搖擺,臺下的女生時不時的為臺上的帥哥們發出陣陣尖叫。幾人一落座,迅速地點好單,服務生手腳麻利的端上了酒。隔著酒瓶的世界開始變了顏色。

大胡子一邊喝著酒,一邊和幾人心不在焉地聊著天,一雙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兩個孩子興奮的推杯換盞,小眼睛正忙著和身邊的一個妝容妖艷的美女搭訕。20年兄還是如昨天一般機械地喝著酒,這邊的大胡子勾唇一笑,臉上是發現了獵物後的欣喜。他整了整為了出門新換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緊身黑色短袖加上牛仔外套,下面搭配著黑色休閑褲和帆布鞋,說不上多帥,但是在他的獨特氣質下倒是別有幾分性感。

石磊再次揉了揉他的腦袋,去外面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躲的遠了一點,才終於找了一個清靜的地方。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腦殘行為,明明頭痛得要死,精神也倦怠的很,可是就是忍不住想要出來放縱一下。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摸索半天,最後給秦海洋打了個電話。電話裏的秦海洋說了一堆身邊的事,還詢問著石磊的在外邊玩的怎麽樣,石磊被問一句就回一句。末了秦海洋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呢?隨便吧,玩夠了就回去。”“行,那你就好好放松放松吧。錢還夠花嗎?不夠就吱聲,我有存款,我家徐嬌也有。”石磊掛了電話,又像剛才似的摸索了幾下手機,看著像是喝多了,其實內心裏是有點不過癮。忽然不想回去了,石磊溜溜達達的拐出了江岸,可是一家清吧裏的歌聲吸引了他,他的腦子裏又是未加思索就驅動著腳向那個方向走去。

這裏安靜多了,石磊穿過三三兩兩對坐著人的桌子,找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不過因為是在城裏,隔著一條街才是江水,所以窗外就只是青石街,來往著的有幾個懶散的行人,也有幾個歡快而過的游客。石磊看著室內的別人都是交頭接耳、眉來眼去的聊著天,忽然之間孤獨感瞬間就侵染了他。而那歌聲又好像在不斷地提醒著他“我,在曠野漂流,漂流的盡頭,就是你愛的寬容”。臺上的歌手,也仿佛沈浸到那份情緒之中,抱著麥克,半閉著雙眼、情不自禁的輕輕的晃動著身體,像是在悲傷,又像是在慨嘆。石磊想起李向告訴自己的話:“去感受生活。”石磊又看見那歌手最後睜開了眼睛,那眼睛裏都是光亮,嘴裏也吐出了美麗的夢境“有多少苦痛,有你和我一起度過,一起承受;有多少快樂,有你和我一起享受,一起感動”

歌曲的尾音還在綿延,當樂手按下最後一個音符後,全場響起了一片輕拍的掌聲。而就在這時,對面的一個女生,吸引了石磊的目光。

那是一個同樣獨坐的女人,坐在她的斜對面的石磊可以清晰地看見她。清瘦的身材,在石磊看上去簡直太瘦了,寬松的衣服包裹下可以隱約看見單薄的上身和鎖骨。齊肩的散發攏到了耳後,最讓石磊動心的是她的裸妝和渾身上下透出的隨性。而那漫不經心的凝視著桌面的神情,像是有點疲倦,又像是在回憶過往。石磊點了一份果酒,走向了她。那個女人擡起了頭,並沒有驚訝,而是對著石磊微微一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便把頭轉向了舞臺。石磊跟隨著目光,歌手已經在唱另一首了。如此近的距離,石磊還是忍住了觀察她的沖動,了然地坐在對面跟著她一起聽這首歌。

曲終。石磊看向了她,她的臉龐就像她的人一樣,清瘦的兩頰,微凸的顴骨。現在更加低垂下的視線,幾乎把一切東西都隔絕在外面,可以讓她滿心地回味著那首歌。最後,睜開了眼睛,石磊才意識到原來她睜著眼睛的時候,也像是懶怠的瞇著。

“這首歌我很喜歡。”女人的聲音有點沙啞,但是清晰,眼睛依舊是垂在桌面上。“聽到的時候總是讓我有種想流淚的感覺。感覺就像是一首詩,既是寫給他的,也是寫給我的。”這時女人才正式的擡起頭,和石磊第一次的視線交流。石磊看見了她眼角的皺紋,和不算太光滑的皮膚,猜測著她的年齡,而她也正像是一個大姐姐般的和石磊說著話,嘴角帶著的是沈穩溫和的笑,不帶著一絲那種常見的女人的撫媚和嬌羞。

“他唱的專註,您聽的深情,和著音樂引起的共鳴,也算是一種慰藉。”石磊試著去體會這種感受,畢竟他剛才也是被一首歌感動過的。“也不算是孤獨吧?”後面這句話石磊說得不太肯定。

女人笑了。“你也是出來玩的?”話題回歸到了大眾常聊的正常軌道上。

石磊點點頭。像大多數男士那樣,紳士的服務著倒了兩杯酒,梅子酒的清香撲鼻而來,放在了女人的手邊。還不忘解釋著這酒是新開的,可以放心喝。

“謝謝你的酒。”女人舉杯致意,石磊和她碰了個杯子,半杯酒入腹,朦朦朧朧的仿佛醞釀出幾分熱情。

“你看著來來往往的旅人,大多時候不是在尋找快樂,就是在擺脫痛苦。”女人還是那副不經意地閑聊,仿佛已經看透的一切。

而石磊在聽到這句話是簡直就是當頭一棒。

石磊回到旅館的時候,除了大胡子的其他幾人都回來了。石磊問及的時候,看著其他幾人的神情,一切就了然了。

而原本意味夜不能回的大胡子卻在淩晨一點出現了,小眼睛吹著口哨笑得詭秘,大胡子揚起了嘴角十分得意:“這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不能帶上床,那就是女人和錢。”

石磊在床上聽到這句話時,厭惡的皺起了眉,但是他不打算爭辯。就像是別人不能說服他一樣,他也不想說服別人。第二天,石磊和他們清算完金錢,就再無瓜葛的離開他們上路了。

女人昨天的話還盤旋在腦海中,但是知道不等於做到——意識上的認知接納了,並不代表情感也接納了。石磊現在依舊不想回去,他還想去看看――李向曾經翻過的山、漫步過的原野、駐足過的街頭――那些他覺得美好的事情。

年末的時候,李響的電話打的格外的勤,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打到你接的架勢。石磊一接電話,就是李向劈頭蓋臉的一頓指責。隨後又像是想起打電話的真正目的似的,聲音又換上了他那文青特有的敏感和脆弱,簡述了一下自己枯寂的大學生活,尤其著重的敘述了自己的孤獨和落寞:“即使是快要沒電的手機我也會揣在口袋裏,想著萬一會遺落某人的聯系。詩歌裏面都說的那種浪漫獨酌,為何我就是體會不到那種快樂?”

石磊回家前特意去的李向學校,北國的冬風吹得人立馬就感受到那種徹骨的寒冷。出了火車站,石磊就看見了站在出站口的李向,身上是廉價的灰色棉服,左側袖角上還粘著油彩。氣色很好、臉上的情緒也很是興奮,看到石磊就是一個熊抱,石磊反手抱住的同時也跟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是兩人在未來三年裏的唯一一次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 《獨酌》

揣著快要沒電的手機

也許是期待著會有人聯系

詩歌裏面浪漫的夜坐獨酌

為何找不到那種快樂

總是太多思慮

擔心著未到的後果

總是太多顧忌

理性的細線層層包裹

孤獨與落寞共同排演著一場消沈的劇

低落的情緒渴望著情感的合流

是主動求索,還是被動封閉,亦或是等待著一次偶遇

☆、拯救(1)

石磊在公司裏自己給自己加了個班,忙到了六點多,餓的頭昏眼花時候才想起回家。進了家門,轉眼就看見了李向,雖然李向已經回來兩天了,但是石磊依舊覺得奇怪——因為他的腦子一直矛盾於和李向的熟撚與家裏莫名多了一個人的不適感之間。

此時的屋內,熟悉的畫板支在窗前,而高腳凳上的人手中畫筆將落未落,一腳點地,一腳懸空輕微晃蕩。而身上穿的正式石磊的家居服,大體還算合身。房間裏沒開燈,因而縱使天光射入,也依舊顯得昏暗。李向側著臉,石磊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眼前的這幅‘逆光下的畫師’倒是賞心悅目。不過石磊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面前的鮮花已經抵不上面包了。

“好餓,大師有沒有飯可以果腹?”

李向也扔了畫筆,踩著拖鞋跳下凳子,口中叫著石磊的名字,熱絡的幫著石磊脫衣服換鞋。石磊可受不了這份殷勤,連忙用手攔住:“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怕你累嘛,好好好,你打理自己,我去端飯。”

看著李向的背影,石磊覺得好像一切都變了,稚嫩青澀的少年,已經有了青年的銳利和鋒芒。但是李向身上的天真和美好,相處時的輕松和真誠,又好像都沒有變。

李向的廚藝依舊,不過卻不似之前的精雕細琢,反而有一種居家的簡樸味道。

“不錯,你這廚藝是天生的?”

“當然不是了,這幾年我都是自己在做飯。”

石磊先牛飲了一碗湯,安撫一下因為饑餓而有點急躁的食欲,然後才開始慢慢吃飯。

“其實我在大一的時候就退學了。”

石磊有點驚訝,但是又覺得這種事情發生在李向身上也沒什麽稀奇的。

“我現在在那裏的一所初中附近開了一個繪畫用品的小店,平時和孩子們一起玩玩,教教他們畫畫,他們都很可愛、很有靈氣,不過也很幼稚。偶爾還投幾個畫稿什麽的,每次稿費打過來的時候,總有種大街上撿錢的錯覺。因為啊,感覺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啊!哈哈。”

晚上睡覺的時候,因為石磊這次租的房子考慮到租金,所以只有一室一廳。李向冠冕堂皇的入住了石磊的臥室,石磊這個房子依舊是持續之前的簡潔風,所以那個床也是十分簡樸的1.5米床。石磊是發自內心的從情感上的想去睡沙發,但是理智又告訴他那樣未免顯得太‘此地無銀’了。所以石磊賴在沙發上看書,執行拖延政策。

“哥,該睡覺了。”

“嗯。”

“哥,都快12點了。”

“嗯。”

李向坐在旁邊,打了個哈欠。盡管石磊十分不想,但是也抑制不住的被傳染了,跟著打了一個。

“你困你先睡去。”

“哥,你為什麽?”李向露出一副狡詰的神情:“不想和我一張床睡覺?是害怕?還是期待?”李向已經不知不覺的湊到了身前。

石磊制止住了李向繼續靠近的行為:“你到底回來幹嘛來了?”

李向忽略了這個問題,繼續探究著:“就像現在這樣,你往後退什麽,你怕我親你啊!”

“放屁。閉嘴。”

“嘿嘿,哥,你千萬別生氣啊。我只是開玩笑的,我就是覺得咱倆去睡覺吧,我好困吶!”石磊的腦子頓時當機,被李向這一淩一弱的套路徹底搞亂了套路。等到躺在床上才想起來‘拳頭靠近,人會躲;一坨屎靠近,人也會躲呀!’石磊覺得應該反駁他,但是身邊的李向已經熟睡了。

第二天,石磊照常吃飯上班。走的時候李向在他的手提包裏放了一塊巧克力。現在正是暑假期間,初中放假,李向也樂得清閑。他這次回來幹嘛來了?石磊問過他,李向也自問過。其實一開始的時候真的只是單純的想回來看看石磊,有點想念,但是卻不強烈。其實這兩年李向過的很充實,他的生活裏,有他的小工作、有他喜歡的事情,而且還有一個因為繪畫而結識的交際圈子,那裏面有很多在藝術理念、繪畫事業上相合、並且相互欣賞的朋友。但是當他看到石磊的時候,那想念的洪流便勢不可擋的沖刷了他,而在相處時的那種安寧又溫潤的滋養了他。而且最神奇的是石磊總是能給他最恰當的情感回應。

一連住了一個星期,李向除了每天陪著石磊,就是畫畫或者會同學。李向發現石磊的煙已經戒了,聽說海洋哥和許嬌姐正在張羅訂婚。李向才恍然大悟,石磊都28了,也不知道家裏有沒有催婚?這幾年有沒有交過女朋友?所以當天李向趁著石磊去上班的時候,做了一件時候覺得很無聊的事。他把石磊的房子從頭到尾的摸排了一遍,尋找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存在過的痕跡,等到搜出一盒安全套的時候,並發現用了兩個,李向心情十分懊惱。一方面悲憤的猜測著這究竟是什麽時候用的,一方面後悔為什麽不是剛回來的時候就著手檢查。同時極度譴責、鄙視自己的小肚雞腸。不過這股情緒來的急、去得也快。等到石磊回家的時候,李向已經能夠平心靜氣的謊說家裏亂成一團,只是因為要收拾屋子。

“哥,周末請了海洋哥他倆來吃飯。”

“嗯。那挺好的。”石磊刷了盤子,揉了揉脖子“小向,幫我按按肩膀吧,好酸。”

兩人擠在一張沙發上,石磊悶頭趴著,李向側坐在沙發邊上,十指用力。

“疼、疼、疼啊!”石磊就像是受了刑似的,沒形象的叫著。

“我還沒開始用力呢!”說著又按了兩下。

石磊慘叫了一聲:“沒事,我忍著。”

“你這是工作時候坐的太久了吧,不註意身體。最近有沒有出去鍛煉?”

“散步算嗎?”

“強度不夠。”

“啊、啊、啊、疼,算了算了,明天的。”捏了沒到五分鐘,石磊就崩潰了。“來來來,我也給你按摩一下,挺舒服的。”

兩人換了位置,李向順從的臥倒了,石磊回想著李響的手法,摸索著學習。

“你現在還有去流浪的想法嗎?”石磊漫不經心的忽然想起這個話題。

“沒有。”李向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了,似乎是已經認真的思索過這個問題了:“其實我以前總以為自己看到了別人的生活,其實那也還是自己生活的一個投影。”

“喲,繼續說。”石磊聽出了興趣。

“行,那你手別停啊。”

石磊繼續按著。

李向似乎在思考著措辭,兩人的對話一直是這樣,都不急著表達自己,都願意等著對方慢慢的思索、慢慢的回應。“其實根本沒必要走的那麽遠。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會走遍全世界,直到後來才發現——其實那只不過是我在一次次逃避,逃避家裏壓抑,逃避那些讓我覺得孤苦的地方。直到遇見了你以後,我才意識到,其實我想停下。”李向起身面對著石磊坐了起來,看上去很欣喜,握著石磊的手:“其實不需要去各種各樣不同的地方,看所謂的不同風景。每次我們去後山的時候,後山上的景色都是不同的,有的花落,有的葉起,夕陽光芒交映下的林間光與影,還有我每次看到的你——都是變化的呀。”兩人對視著,神情是一般的專註,李向的聲音很輕,卻不乏清晰:“我也在跟著變化呀!我終於能理解了,為什麽兩個人可以長長久久的過一輩子了,因為每個人都在自然而然地給對方變幻著生命的戲法。”

李向的眼神太專註,石磊移開了眼睛,李向也順其自然的放開了手,沒有繼續說下去。石磊轉身去隨便找點東西,打算分散註意力;李向也不約而同的羞澀又蕩漾且不聲不響跑去畫畫。

秦海洋還是和徐嬌一起手挽手來的。秦海還是老樣子,徐嬌的變化還是很大的,穿衣打扮已經很有女人味了,還化了淡妝。不過一說話就全都暴露了:“小弟,你咋變得這麽帥了。”

徐嬌和李向在廚房做飯,石磊和秦海在客廳都能聽到兩人嘻嘻哈哈的笑聲。

秦海聳了聳肩:“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挺好的。”其實大多時候,聚會的人越多,話也就說的越空泛。倒是人少的時候,才適合聊一些私密的事情。秦海問了關於李向的事,石磊攤了攤手還是那句話‘不知道’。

“老大老大,小弟做飯太好吃,你也去學好不好?”

“好。”

“老大老大,小弟講話太有內涵了,因為我都聽不懂,以後讓咱家孩子也去學畫畫好不好?”

“。。。。。。好吧。”

吃頓飯把自己一家兩代人的人生都搭進去了,秦海欲哭無淚。

☆、終·拯救(2)

菜一上桌,秦海就給自己倒上酒嘗一口,隨後果如石磊所說,秦海不僅能夠自斟自飲,還特別會勸酒——因為他總覺得快樂的事要學會分享。而且秦海本身爽朗的性格,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一個人就能擔起半邊天,把自己覺得好玩的事情、石磊和徐嬌幾個好友的幹過的蠢事、佳聞,大大小小的,想起那件說那件。推杯換盞,一頓飯吃了三、四個小時,喝到後來酒都醒了,李向送走了秦海和徐嬌兩人。石磊呆坐在沙發上,李向朝石磊走去,眼神執著的看著。石磊也不想逃避,回視著。直到李向走進,撐著沙發坐在了石磊身邊。兩人靠得很近,像是醉酒的人支撐不住的癱在一處,又像是兩人親密的依賴在一起。

“哥。”

“嗯。”

對坐無言,享受著這份無聲的長久生活中打磨出的默契,一起放松著身體和神經。

“哥,你知道嗎?其實我以前很崇拜你的。”

“嗯。”石磊依舊閉著眼睛,這個話題並不會讓他驚訝。

“感覺你什麽都懂,還很有個性,跟我見過的其他人都不一樣。當然,最吸引我的是你身上的溫暖。”

石磊笑了,很淺。

“但是,有一件事,你不僅不懂,還看不透。”

“是什麽?”石磊的求知心活絡起來了,他細察著李向的臉,眼神有點找不到焦距,表情很多,還時常作怪。李向覺得石磊的身上有一種醉態的美,剝去的對外的防禦、外人前的偽裝和理性克制的世俗後的一種純粹的美,他覺得自己的畫,找到了下一次的主題。於是乎嘴角不自覺地笑了。

石磊搖了搖頭:“你只是想讓我覺得好奇而已,我才不要上當。哼。”兩人氣息交纏,只要稍微向前一點,李向就可以吻到石磊的嘴唇。李向覺得自己受到了誘惑,而石磊似乎壓根沒有意識到要發生什麽。李向看著內心糾結著不斷地向前靠近,氣息越發的濃郁,他的眼睛快速的掃視著石磊的臉龐,觀察著石磊的臉色。碰到了!唇尖相互摩擦,如此細微,又如此的強烈,李向擡手抱著石磊的頭,要加深這個親吻。然而下一秒,“嘭”,石磊用自己的頭撞向了膽大妄為的李向。看著石磊有點嚴肅的神色,李向裝作了做錯事的小孩子,低頭掩面不敢看石磊,然而他的內心卻是狂亂的後悔著剛才為什麽動作不再快一點,或者再強硬一點,唉!

醉態美的石磊,在酒醒了以後就消失了。工作後的石磊完全是另一種狀態,李向幾次去送午飯的時候都看見了那樣的石磊,看文件時的專註與明析,與人交談的自信,完成工作的活躍,還有在臺上講話時的沈著剛結束了一場培訓的石磊從講臺上走了下了,李向從下面的座位起身迎了上去,然後兩人一起向外走去。石磊趁著沒人的時候連忙伸了一個懶腰:“好舒服,你在下面坐這麽久,累不累?”

石磊掂了掂手裏的工作筆記,滿滿都是幾年的摸索積累:“要不出本書得了。”

“當然可以啊!”

敢想才敢做,石磊工作之餘簡單整理了一下,就投了兩份稿出去。

而李向也覺得時機到了,把自己一本‘小人書’塞到了石磊的書架子上。

李向大多時候都是在窗前畫個不停地。石磊也想從前那樣偶爾站在他後面跟著看一會,不過李向作畫是太專註。今天也是,石磊看著李向的筆法很流暢,腕部帶起的動作很是漂亮,很快一個仰臥的青年就活靈活現出來。

“哥,咱買個車吧,你看怎麽樣啊。”

“車,你有駕照嗎?”石磊狐疑。

“嗯!”李向的異笑加重了石磊的疑心。

果然,第二天下午,李向就騎一輛山地車,還是新的。加了後座,以及體貼的坐墊、擋泥板、腳踏桿。李向一身運動裝,一人一個頭盔:“酷吧!好吧,我自己都覺得不酷。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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