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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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開了李向的手,楞了一下才說話:“這要是你同學,非得把你打出去!”

我摸他們幹什麽!

“你的腹部很好看啊!肌肉結實,還有一點贅肉,也不多,薄薄的一層覆蓋著,很柔軟。當然,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就是吧,有肌肉說明你身體很好。再加上一點點的贅肉,又可以顯示出你不是出苦力的,同時又不是貪饞的人。”

“是嗎?那我摸摸你的!”說著就伸出了手。

李向覺得那手還沒碰到自己的,就先覺得癢了。立馬按住了石磊的手,哈哈的笑出了聲。石磊連忙的豎起食指,貼在自己的嘴上。都快“噓”李向腦袋上了,李向連忙噤聲,只聽石磊說:“隔音不好!”

☆、伊始(3)

“你困嗎?”石磊問。

“不困啊!”你現在說什麽我都願意陪你啊!

“嗯,那我先睡了,你自己玩吧。”

李向有種被石磊耍了的感覺。

兩人下午吹了一腦門子的冷風,早上又起那麽早,石磊早就困了。而且在熟悉的家中,很快就睡去。

清晨,李向又是被石磊叫醒的:“你現在挺能睡的!”

“當然了,我現在正長身體呢!”而且一天到晚的心緒起伏,不多睡一會能休息過來嗎?

“一會早飯不要吃太?E??br> “好啊,我還真沒逛過街。”

“哦,是逛古街,可不是出門買東西。”

“嗯,我知道呀。你出門逛街,那得多驚悚,你會不會在砍價的時候,對售貨員講講經濟學和銷售心理,最後再和他說:‘綜上,你必須給我降價,否則你這就是不合理。’”

“臭小子,學會編排我了。”石磊換了個姿勢“我也想去試試旅行,到處走走,會覺得自由嗎?”

“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自由不是隨心所欲吧。哥,你覺得不自由嗎?”

“不是,就是被你講的動了心,不過,我不會去流浪的,應%了心,不過,我不會去流浪的,應該也就是坐火車走走。?br> “撒謊。”

“你能看出來?來,我看看你的眼睛有沒有什麽異於常人之處。”

對於這種一本正經的講著反常的話,李向不知道應該把它歸類於腦殘,還是冷笑話。

“正常的很呢!”

敲門聲響起,石媽的聲音穿門而過:“兒子,起床吃飯了。”

石磊拍了他一把“臭小子,天天賴床,連累我都起晚了。”

“哇,哥,你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而我居然現在才看到!”李向半是驚訝,半是難以置信的,盤坐在床上瞪著石磊。

石磊把李向的上衣拋到床上:“快起,別叛逆。你昨天還說你23,你怎麽不說你28呢!”

出了門,把李向關在了裏面慢慢換衣服。

石磊媽一邊端飯,一遍念叨著“你們倆湊在一起倒是挺能說,昨天晚上就聽見你們倆笑了,小磊啊,你去不去看看你以前的朋友啊。”

“那都是以前的同學了,早就不聯系了。”

“那也的多走動走動嗎?朋友多聯系聯系關系自然就好了。”

“行了,孩子的事,就別瞎操心了。”

“媽。”石磊洗完了臉去廚房端飯。“一會我想去古街那邊轉轉,那邊的糯米糕,我給你帶回來點?”

“一回家就瞎跑,沒一會老實時候,別忘了帶著圍巾。外面天冷。”

“好,就帶你給我織的那個。”

出了門,石磊帶著石媽親手織的那條黑白相間的圍脖,反正石磊藝術細胞缺失,美醜都不在乎,不冷就行。李向則帶著另一條,大概是石磊以前自己買的吧。

倒了兩站公交,就到石磊說的古街了,隔老遠就能看見古街的大門坊。而進去了一看,除了仿古,還真沒有幾處是‘古’。正中是一條石板鋪出的道路,夾道的兩邊則是琳瑯滿目的各種商家,活脫脫的一條小吃加購物街。現在10點多,平時的話正是擺攤出鋪,人卻不多的時候,當然春節例外。

剛走進來,石磊就有點後悔了:“你是不是不太喜歡這些東西?”

“不是啊,你不是說帶我吃好吃的,不許反悔呀!”李向攥著石磊的手腕。

石磊忽然間就意識到,眼前的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我還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石磊拍了拍李向的肩膀“走,哥帶你吃小吃去。”

而李向的註意力則全不在次,他覺得最近兩人最近居然有身體接觸了,剛才的那一拍,簡直就是一個未完成的擁抱,完了,又感覺失靈了,剛才為什麽沒看看石磊的臉,也許會有一絲端倪呢!

石磊帶著李向一路慢慢走著,指著一家家的牌子簡介一遍,最後說‘其實我覺得味道都差不多。’兩人索性就隨便找了一家,對坐著,街邊攤位上的桌小、地方窄,兩人的腿交叉而放,李向大大方方的挨著石磊的腿,石磊也滿是無所謂。

然而李向看著石磊筷子下少油、少鹽、少放辣椒的那份,想著,石磊口味清淡、不喜噪音,會不會在感情上也很冷淡呢?

石磊看著他不吃:“怎麽,不合口味?不喜歡吃就別吃,等回去我們自己做,我給你打下手。”

“哥,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沒有。”

仿佛驗證了一般,李向猛抽一口氣。

“有一個談過兩個星期的,後來發現不太合適。”石磊想著李向的‘X’眼,還是坦白了一下。“我感覺自己也沒太喜歡過誰,高中時的暗戀不能作數的,你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愛。”

還不如不說呢!李向又嘆了口氣。

吃完就走,轉戰另一個,現在的南北差異越發的小了,整個小吃街簡直囊括了天南海北的東西。

李向有點發撐,石磊早就敗下陣來,手裏拎著小吃街上買的米糕,緩步當車。偶爾路遇舊友,石磊還會停下來問候幾句。

“哥。”像是一聲預備鈴似的,李向一躍跳到石磊背上,石磊順勢托好:“怎麽,又餓暈了?”

“不,撐的走不動了。”

“那想去逛廟群還是回家?”石磊轉了個彎,換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兩旁的樓很高,更顯得路窄,一線的天空、群樓中的夾縫,石磊就這樣背著他往前走,

“回家吧,吃多了,有點犯困。”

趴在石磊的背上,石磊還微微的彎著一點腰,讓李向趴的更舒服。李向搖晃著腳,懸空的感覺讓他覺得飄忽,據說狗或者狼,離開地面就會覺得恐懼,可是自己卻沒有這種感覺,反而有一種將自己全心全意交給石磊的輕松感。

出了小巷,又到了寬敞的街面,石磊放下了李向:“到了,還沒躺夠?”

李向跳了下來“再走一會兒,就能睡著了,其實有點凍腳踝。哥,下次我背你吧。”

“再說吧,等我以後走不了路,難道不應該是我兒子背我嗎?”

剩下的時間,兩人就一起窩在家裏,石爸平時會出去會會朋友,石媽每天晚上則是雷打不變的廣場舞。石磊會陪陪父母,或者看書,或者和李向聊天。李向則安安靜靜的趴在石磊書桌上畫畫。

第三天兩人就坐著火車回去了,好似和來的時候一樣。沙發還是那樣的靜靜躺著,小“盆栽”,澆了水之後依舊欣欣向榮。李向搬了一個小凳,坐在她們面前絮絮的說好久,好像幾日未見的老友。兩人依舊是那副相處模式,也許那才是常態吧。

☆、萌發(1)

李向覺得兩人的生活裏,一定是不小心滴進了潤滑液,否則怎麽會那麽和諧。而石磊似乎沒什麽感覺,只是覺得這小子越來越粘人了,嘴也甜,再加上李向的那種天生的浪漫情懷,石磊時常覺得招架不住。

元旦剛回來的時候,高三年組就進行了一次大考。卷子判的很快,學校的老師就像是恨不得考完試就出分,然後在用那成績好好的刺激一下,這群自己不知長進、只會心安理得的向家長手裏拿錢的祖國花朵。果然,那天卷子一發,就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李向本來就是無動於衷,不過張栩似乎是更加的心不在焉。

現在,越發的接近了寒假,整個班級裏的氣氛反而越是放松。李向一進門,就險些被一盒磁帶砸中,那邊的小女孩連忙道歉;前面的一個高個男生正在假扮成一個精神病,和前桌講著笑話;左側還有幾個人墊著課本玩手機;不過有些學霸們,依舊在奮筆疾書。

張栩這一陣子,倒沒什麽事情發生。但是似乎也有一些變化,之前那些在混亂中交下的朋友,似乎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的快樂。張栩既不像最開始的那樣的帥氣瀟灑,又不是後來的痛恨和憤怒。現在的他一天到晚也不太說話,整天也不知道忙什麽,時常遲到。神色灰暗,而且身上還帶著一股煙味和臭味,甚至有的時候連頭發都忘了洗。

一般就是,上課鈴響了幾分鐘後,張栩才夾著個書包匆匆進來。老師掃了一眼,也沒太在意。三兩口解決一份早餐,倒頭就陷入沈睡,不同於之前的小憩。一連睡了一上午,中午下課就跑,下午回來依舊睡覺,反覆如此。過了一陣子,李向也不由得替他擔憂幾分。

晚間下課鈴一響,李向就叫住了他:“張栩,有沒有時間,一起去操場上走走?”

張栩楞了一下“走吧。”

冬季的日頭斜的很早,操場上人不多,大概都去吃飯了吧?紅色的橡膠跑道已經褪色的很嚴重了,足球門上的白□□繩隨風搖晃,足球上的假草坪,卻像是這個季節裏的一頃反常。

平時總是匆忙離開的張栩,今天也難得的沒有著急,跟李向一起走著,手不時地摸向褲子口袋,但是又退回來了。最後還是掏出一盒煙,自顧自的點上了。

李向困惑地皺了皺眉頭,攏了攏衣服,也不急著開口,因為他既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問才算是合適。要是直接問的話,會不會害怕戳到別人的痛楚,引人尷尬呢?要是旁敲側擊,又要怎麽開頭呢?

籃球場上依舊打得熱火朝天,那束年輕的熱火,仿佛無論如何都是黯淡不了的。但是隔得那麽遠,連聲音都聽不到,看著那些跳動的人影,就像是一個遙遠的地方,但是曾經他們也是屬於那裏的。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最後還是張栩問出了口。

“同桌,你最近還好嗎?”

“沒什麽不好的。”不鹹不淡的回答著,張栩彈煙灰的姿勢還很不熟練。

“我覺得你有話應該想說?”李向詢問著。“最近做什麽呢?打網游嗎?”

“嗯。”聽上去似乎沒有談話的興致。

李向也不說話了,兩人打著彎往回走著。

“很多原先以為是正常的事,現在才他媽的發現,都他媽的是不正常的!”張栩的聲音有點發抖。“打游戲挺好的,難怪那麽多人喜歡玩,在那裏很自由,非常自由,你就是神。”

“我能理解,我也曾經以為,離開了就是自由。”

“你理解什麽?你也像我這樣嗎?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不給他們花錢,他們會給我過生日嗎?要是我不給她們買奶茶,你說他們還願意給我拍照嗎?還有我爸、我媽,要是我不聽話,不給他們長臉,我是不是就得睡大街了!我不跟他上床,他壓根就不會對我好!還有那幫女生,我要是不給他們提供點談資,他們回來找我玩嗎?不過這樣才是正常,不是嗎?不都是這樣嗎?”

張栩的聲音越來也激動,最後卻戛然而止,神色詭異的轉向李向:“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李向皺起了眉頭,他非常不喜歡張栩的語氣。

“你可憐我?”張栩追問著。

“你覺得自己可憐?”李向眉頭皺的更嚴重了。

“還是說,你也、、、、、、”後面的話,張栩自己都說不口了,但還是逼問著,那架勢就是‘不問出點什麽,決不甘心’:“你不是也喜歡男人嗎?我那天都看見你畫的畫了,在你家了,你書包的本子裏。你更惡心,他媽的居然和你、、、、、、”

李向不等他說出後面的話,就推搡著抓住了張栩的衣服前襟:“夠了。”他的性格裏沒有那份狠厲,聲音和表情裏有著幾分痛苦的同時,更是疑惑。覺得張栩真是讓他覺得陌生,就像他之前見過的那些人一樣可惡:“我告訴你,第一,愛情裏是不分性別的,只要是兩個自由的靈魂,就可以相愛。第二,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惡心,一直覺得惡心的人是你自己,我只是拿你當朋友,一直都是你在自輕自賤。”

張栩揮開了李向的手臂,大吼著,好像聲大就有理一樣:“我沒有!你胡說!”

“而且你不僅看不起自己,還踐踏別人。”李向決定再加一劑。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張栩生氣的推開李向,大步跑去。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李向對著他的背影喊道,聲音卻不大,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李向也不知道張栩是真沒聽懂,還是根本不想聽懂,他見過很多喜歡被假象蒙蔽的人,那些人就是喜歡虛假的東西。現在李向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曾經覺得應該恨恨地撕開那層假面,那麽人們就誰知道真實的生活會有多美,當時他也是這樣對自己的,但是現在似乎完全行不通。

肚子有點餓了,石磊八成又是在煮面吧,李向去了食堂,現在人也不多了,當然飯也不多了。李向刷碗飯卡,眼前刷卡機上的小數字屏上,餘額在閃爍。李向陷入了一片迷蒙的內心境地。

吃完飯回去的時候,張栩已經坐在課桌前了。倆人就像是吵架後的小學生,不對,小學生都沒他倆小心眼。張栩把頭轉向一邊,就好像害怕一不小心看到李向似的。而李向連畫一晚課的畫,完全無所謂的態度,讓張栩看的更生氣。

李向站在門口,卻遲遲未開門。即使隔著厚重的防盜門和墻壁,他也好像能看到屋子裏景象、燈光,熟悉的每一個角落,還有他呵護著的生命。

他的腦子裏面又是一片紛雜,一幀幀的圖片在腦子裏反覆放映著,走過的路、越過的橋,還有見過的形形□□的人,最後都呼嘯著化作了一扇扇門,玻璃的、鐵皮的、鋼制的、籬笆式的,但是卻從沒有一扇為他開啟的,無論是行走在曠野荒原,還是穿梭在繁華街市。然後李向又想起了,第一次站在這門前,石磊一手扶著他,另一手開門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那不太明亮的燈光足以幫他驅散身邊的黑暗。

石磊在家裏看見李向久未回來,便想下樓走走,順便等等他。可是再開門的時候,就看見李向正淚眼朦朧的站在門口。石磊一驚,連忙攬著李向的肩膀,帶進了屋子。

“怎麽了,還好嗎?”聲音是平時不常有的柔和,石磊細細地看著李向的神色。看到李向抿起的嘴,石磊也跟著微微抿著。仿佛被李向的神色傳染了。

李向也看著石磊的神色變化,忽然覺得石磊為他打開的不僅是一個房子的門,破涕為笑的抱住了石磊的,頭搭在了石磊的肩膀上。石磊的兩只胳膊都被李向抱住了,整個人僵成了一根木頭,不過他感受了李向的笑聲中的情緒,石磊也覺得開心。而且那種不能壓抑的喜悅感讓他笑出了聲。

兩人站了一會,情緒平覆下來後,身體的觸覺則變得情緒,石磊能聽到李向的心跳和呼吸,感受到李向胳膊的力度,而且吹在脖子上的氣流,總讓他覺得不太自在。

石磊抽出一條手臂,拍了拍李向的後背,結果只拍到了書包:“好了,來先把衣服換換吧。”

李向磨蹭了一會,也放開了石磊,剛才又哭又笑的搞得他心情不太平靜。換了鞋子,扔了書包,李向先去看了看他的小盆栽。胡蘿蔔的葉子,還散發著一種清香,葉片細小的卻脈絡清晰,李向讚嘆著它的精細。下邊還有一個新發的嫩芽。

“李向,喝牛奶嗎?”石磊的聲音就在身後。

“喝。”

回了一聲,李向繼續看著那個新芽。

☆、萌發(2)

石磊翻出一盒牛奶,看了一眼香蕉,當作沒看見。打開開關,很快鍋熱了起來。石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回憶起剛才的一幕,石磊想著:難道還真是給自己撿了個弟弟回來?不過他沒有弟弟,但不代表沒見過別人的弟弟,還真沒有幾個這樣的。還有剛才,自己居然隨著他而情緒波瀾,陪他落寞、陪他歡喜,有多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了。現在,居然還有了陪他一起喝牛奶的意願。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

他想起了艾.弗洛姆說的話:“幼稚的愛,是我愛你,因為我需要你;成熟的愛,是我需要你,因為我愛你。”他覺得自己是體會過前者的,他想起了那兩個星期的愛情,不就是因為太害怕孤獨了嗎?

鍋裏沸騰起的牛奶,打斷了石磊的思考,即使是淡定的關了火,也挽回不了燒光的半鍋牛奶的事實,那就喝半杯吧,石磊又淡定的順手沖洗了鍋。把牛奶遞給了李向,看著李向天真的少年神色。“無論如何,李向是個好孩子,他應該更自由、更快樂,而自己願意力所能及的保衛他。”石磊心裏這樣想。

喝完牛奶,李向又掰了兩根香蕉,石磊拿著書搖了搖頭,示意不吃。李向就一個人盤膝坐在地上,靠著沙發,繼續安撫肚子。石磊隔著書,瞄了他幾眼。

李向敏銳的抓住了他的視線:“哥,你偷看我幹嘛?”

石磊大大方方地承認:“看你。”然後又補充道:“你最近在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不適應或者是遇到麻煩之類的。”

李向看了他兩眼,嘴裏還不忘嚼著香蕉。

“當然,說不說是你的自由,我只是總聽你講以前的事,很少講現在的事情,我怕你是有事不說。”石磊繼續著。

“我知道啊,倒也也沒什麽事,反正什麽事我都能應付得來呀。不過倒也有,就是不知道怎麽說呢?”

石磊放下了書,側過身子看著李向,直視著李向的眼睛,有幾分專註。雖然他以前沒有體會過太親密的關系,包括他的父母在內,石磊常想這是不是他感情缺失的一個原因。但是在他體會到了李向的那種細膩的、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眼神後,石磊不僅沒有覺得可怕,卻是在不自覺地回應。

李向換了一個姿勢,兩個人靠得更近了。他又不想說話,這氣氛靜謐又讓人安心,連著平日裏躁動的心仿佛都能在這裏平靜下來。眼下明明只有兩個人,卻恰恰是最不會讓人覺得孤單,李向忘了自己想說什麽了,直到被石磊催促著睡覺,回到了臥室才想起來,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一走進李向的臥室,就像是走錯了房子似的,整個畫風全不對。層沓的畫紙到處堆疊,墻壁上到處都是不經意間甩到顏料,還有各種粘貼上的畫,有的是整幅、有的只是半幅。窗戶上都沒放過,塗得五顏六色的一副抽象派畫作,李向喜歡那扇窗,雖然在最初的時候,那窗子帶給他的不是他最渴望的陽光,但是卻給了他另一種保護。

李向打開了一個抽屜,當初他就和石磊說過,這裏是他的隱私,希望得到石磊的尊重。而且初始時為了提醒石磊,還特地貼了一張紙,上面只寫了一個字“私”,不過後來那紙自己就掉了,大概是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存在的沒必要吧。

雖然不知道張栩是怎麽看到自己的畫的,但是李向可以肯定石磊是沒看過的。不過,張栩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喜歡他呢?李向翻了翻手裏的畫,也沒有太露骨的呀!難道就因為每幅畫的主角都是他倆?

吵架的兩人,誰也不肯先說話,可是心裏也沒有那份怨氣,只不過是都覺得自己沒做錯,所以就都不先去打破那僵局。只是有一天,也許是某一刻,張栩的胳膊碰到了李向,而李向剛好想借一支筆。

不過張栩依舊沈迷於游戲,李向也不多說,多說無益、過猶不及。

轉眼已是舊歷新年後四天,李向除了跟張栩幾個人在外面胡混了一天以外,剩下的時間,一直在家裏畫畫。

半掩的窗簾,室內朦朧一片,顏料有幾滴滴在了地上,就隨著去了,反正他哥又不會生氣。李向坐在畫板前的小矮凳上,蜷著膝蓋。李向就喜歡坐的低一點的感覺,或者幹脆坐到地上,那就像是與大地連為了一體,有一種隱秘於內心的安心感;不過石磊似乎很喜歡高處、登高望遠,石磊喜歡站在窗臺上向下望,喜歡站在山頂看城市,當然也喜歡站在天橋上看夕陽。李向還在專心的畫著,手上和臉上都蹭上了顏色。摸了摸肚子,又餓了,去廚房端了一盤子小餅,繼續回來端詳著眼前的畫。

明天石磊就回來了,李向睡著之前這樣想著。

回家過年,石磊買了一堆東西,這次回家不僅要在家呆著陪父母,還有走走親戚。石磊本是不願去的,但是拗不過他媽。“小磊啊,這親戚朋友就得多走動走動才好的,去看看人家吧,上次他都來看你了。”

“媽,我在家都陪陪你。”

“陪我幹什麽?以後有什麽事,不是還得多靠這點朋友嗎?”

石磊嘆了口氣,不想再爭論了,出門。先點了一顆煙,說什麽呢?說我交朋友不在乎他能給我帶來什麽好處,更重要的是人品;說如果有人找我幫忙,即使他沒有財力和權勢、沒有交情,只要他人品好,請求的事合情合理,我就會幫他。可是他母親的根深蒂固的思維模式裏,就沒有給這種思想的存活之地,大概是那個年代受過的苦難太多了吧,才讓他們對人性是去了信心。

石磊每天閑暇的時候依舊會坐在以前的書桌前看一會書。或者和他爸一起看看新聞、軍事節目,父子兩還能探討幾分。又或者是李向會和他發一些圖片之類的,大多是李向的那些作品。石磊捏著手機,李向是熱情的,可是卻讓石磊有點茫然,他不知道怎麽回應。要怎麽回才會即顯得認真又誠懇,又不失深沈和內涵?石磊犯了難,說‘李向你畫畫簡直太好看了!’不行;要是去點評一番呢,可是石磊又不太懂繪畫這種藝術。最後還是老實的回了“好看。”

轉眼五天,石磊提前回來了,到家都傍晚了,手裏是他給兩人的新年禮物 ——兩條同款的圍巾。門打開的一瞬間,屋子居然是暗的,沒開燈?石磊喊了兩聲,沒人?

這時候石磊才意識到自己是有點失望的,那麽也就是說自己是期待著李向在家的,可是在家的時候也沒有特別急著回來的感覺呀?石磊開了燈,放下東西,換了鞋子,在屋了走了兩圈,又去廚房找了點水喝。看見了窗臺上的小盆栽,長勢很不錯,兩人已經在那裏加了一個高腳的凳子,連著窗臺在上面鋪蓋了一方木板搭成臺子,現在上面齊齊的碼了三排蔬菜了。

石磊上次站在旁邊揚言過幾天要把他們都吃點,結果被李向勒令禁止靠近,原因是他們——小盆栽們會聽到,會害怕、會受到驚嚇以及生病諸如此類。

石磊百無聊賴地坐在了沙發上,似乎幹什麽的心情都沒有,看書?打游戲?石磊先把李向這個臭小子罵了一遍。

然後躺在沙發上,不過石磊瞬時就發現了一張紙,一張上面畫了畫的紙,內容是他的畫板,旁邊寫著‘去看看!’;石磊起身去看,畫板上面也有一幅畫,畫的是他家的陽臺的一個夾縫,上面寫著‘跟我走!’;陽臺的冷風一吹,石磊打了個寒噤,果然找到了另一張;就這樣石磊從屋裏找到了外面,又從外面找到了屋裏。

石磊現在手裏捏了一打紙,可是卻遲遲沒有結束,而且藏的地方卻越來越刁鉆,有一張甚至夾在了冰箱的牛奶盒子上。石磊又從地毯下翻出一張,上面寫著‘堅持一下’,站起身,石磊想著這小子要是敢耍自己玩,絕對得削他。

最後走進了臥室,石磊環視一圈,那種被捉弄的感覺越發強烈了。擡起床頭燈,一張紙是折好的,不是畫,是毛筆字,石磊隔著紙就可以判斷。打開一看,三個大字寫的是不衫不履、方圓兼備、一揮而下、行雲流水,就是蘊含的信息有點氣人,“逗你玩”。

石磊都氣樂了。樂不可支,簡直就像是見到特別開心的事情。

不過眼神一轉,石磊看到了自己的被子鼓起一個包,石磊遲疑了一下。然後腦子裏的某條神經瞬間搭到了一起,好像一瞬間都懂了,速度快的讓他根本抓不到任何痕跡,更遑論思考。猛的揭起被子,半邊都被甩到了地上。

☆、萌發(3)

一個半米見寬,長不過一米的畫冊,裝訂的很精致。端端正正的擺放在床中間,石磊平靜下來,坐下了。

翻開的封皮,很簡潔的白色,上面點綴了幾點小碎花,淡的好像看不見。不過裏面的油畫卻濃墨重彩的直擊了石磊的視覺。

第一幅,就是兩人對坐在沙發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了進來。大片的乳黃色渲染的整個畫面,看著很溫暖,石磊慵懶的靠著後面的沙發扶手肚子上扣著一本書,李向則是盤坐在對面的另一個扶手,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麽,都是笑盈盈的,石磊不記得這究竟是那一天的畫面,或許每一天都是這樣的吧。

第二幅,是兩人去郊游看日出的時候,色彩分明、逐層覆蓋的油畫,好似把那天的風景與人強烈的再現了,石磊不知道一幅畫究竟要花多久、需要多少的心血,但是這眼前的畫讓石磊覺得應該好好保護著,連翻動的動作都放輕了,哪怕是知道這畫布後面已經塗上了蜂蠟,前面也有上光油。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石磊一張張地慢慢翻過,這畫就像是他們這些日子的濃縮,一路慢慢的走過來,也慢慢的畫過來。

最後一幅,也就是第七幅,是上次回家是在石磊小時戲耍的那條河邊,畫面上的兩個人一起朝著遠方的天空。石磊下意識地擡起了手,等到摸到鼻梁是才意識到,嘆了口氣,這幅畫沒有細看,草草而過。

摸出手機給李向打了電話。

李向蹦蹦跳跳地開著門:“真慢,我都在樓下轉了半個小時了。”順手放下了手裏的啤酒。

“誰叫你非得轉這麽一大圈。”

“好玩啊。還有,不要叫我臭小子,顯得你都老了,明明才26歲而已,搞得那麽老成幹嘛。過兩天帶你去打球,怎麽樣?”

“去。”石磊得意的一仰頭,好歹自己也是運動款的宅男,結果天天被這小子念叨年紀大。石磊的那顆好勝心開始作祟,去就去,看我是怎麽擺平你這個初學籃球的菜鳥的。

李向這邊也手腳麻利地從冰箱裏找出幾樣小菜,微波爐裏一熱。

“餓了吧。我也沒吃飯呢。”

石磊在一旁擺碗筷,然後就坐在餐桌前看李向轉來轉去。

李向也翻出了石磊給買的圍巾,看了看,自己嘟囔了一番:“一猜就是,不是買穿的就是買用的。”

“這個實用啊,正好這幾天冷了。”石磊解釋著。

李向對著穿衣鏡,往自己的脖子上比了比,又去石磊那裏,給石磊圍了上去。石磊覺得別扭,但也沒動。

“嗯,不錯,好看。”李向笑嘻嘻的對著石磊。

“叮”的一聲,提醒著兩人飯好了。只有簡單幾樣,都是平時兩人常吃的,李向還拿了兩瓶啤酒。對於啤酒的印象改變,這得歸功於秦海洋,上次來家裏給石磊過生日的時候,三個人小聚了一下。李向在秦海洋的慫恿下,才第一次主動地拿起了酒杯。

泛著泡沫的啤酒,散著麥芽的清香,還有酒精的味道微微地刺激著人的嗅覺。不過,喝下去的感覺可就不這麽美妙了,突然轟入口腔的劇烈味道,還是讓李向嚇了一跳。不過,那種酒精侵入四肢百骸產生的飄忽和暢快感,還是讓李向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第二次的酒杯。

酒過三巡,李向腿一伸,桌腳下的啤酒瓶子‘叮當’的倒了一地,醉眼朦朧的他顯然把石磊的手臂當成了枕頭,拉過就趴下了。

石磊一臉無奈的任其擺布,半個身子都傾斜過去了,又看了一眼酒水四溢的地面,他的腦中有一個想法在醞釀:像這種酒品不好的,都應該拖出去打死,免得為禍人間。但是嘴上還是說著:“李向,咱們回臥室睡覺。”

說著就向外拉自己的手,而李向則像一個被栓了牽引線的皮影人,直接跟著石磊就站了起來。石磊牽著李向就回了他的畫室兼臥室,不過李向卻怎麽也不肯進了。反倒是拖著石磊向大臥室的方向走去,全然不見剛才醉酒時即將昏睡的狀態,語氣興奮:“一起睡。”

石磊也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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