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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蛆蟲蠶食著人性;又想瘋狗一樣,傷害著他人。

李向回想起了,那次,那是在那個地方。哪裏有暖洋洋的太陽,也有遍地的狗。那狗有流浪在外的、也有圈養家中的。那流浪的狗,懶怠的趴窩在地上,遠處看來分明就一團畫布鋪蓋在地,你要是不睬他一腳,仿佛他永遠都不會起來;而那家狗,明明衣食豐足、生活安逸,卻偏偏攪得人不得安寧。

李向明明只是路過,卻被那狗瘋追著咬去,簡直像一條竄出的閃電。那時候也是拼命的跑,後來跑哪去了?他不知道在往哪裏跑,也不知道要跑向哪裏去?

而現在,李向跳上了公交車。狗去哪了,他可管不著,他現在只想回家睡覺。

☆、超脫(4)

“哥!”李向風風火火的進門來,直接沖向沙發,坐在沙發上,俯身抱住了石磊。

石磊拍拍他的頭,而李向的瘋病又犯了,竟然用著蠻力要把石磊抱起來。石磊嚇了一跳,害怕他把自己扔了,連忙扶住他的肩膀。

石磊感受到了他咚咚的心跳,就像一面鼓一樣,仿佛引得自己都要開始共鳴了。

結果兩人個子相仿,李向就是把石磊從平躺擺成了站立狀態,也就不了了之了。石磊身子一歪,又躺會剛才的姿勢,撈起地上的書,自言自語般的:“又犯病了?”

李向打開冰箱,拿出兩個蘋果,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拿出兩根香蕉,和一杯牛奶,細細的切碎香蕉,慢悠悠的活動可以讓他平覆下來心跳。然後又把東西依次倒入鍋中,李向拎著一把勺子,劃著圈的攪動著,慢慢的牛奶的香醇、香蕉的甜味,漾了出來。

一人一杯,石磊接了過來,奶味好像不是太濃了。李向正值青春期,好像每天能吃掉半頭牛,而現在腹內空虛,最終還是拿出蘋果,坐在沙發旁的地下,專心致志的“哢哢”啃著蘋果。

石磊放下杯子,書也合好放在一邊,屈膝側臥。李向調整著姿勢靠在了石磊腿上。

石磊看著李向鼓動的腮幫子,和遞過牛奶時的笑意重疊。石磊安靜慣了,工作中的交際他還尚可已接受,但是如果在多一份,或是平時不能得到足夠的清靜,就會讓他很疲倦。所以上學的時候,他總是會刻意地找一處安靜無人的地方,一個人默默走一會;後來工作了,幹脆就一個人住了,盡管房租貴一點,住所遠一點也無所謂。

但是現在李向這樣一個人,就這樣慢慢的融入了他的空間,無處不在。他們之間究竟算什麽關系呢?友情?就像當初李向送他畫的時候“這就是友誼”;或者是親情?石磊去學校看他的時候,李向都是親親熱熱的說“我哥來了”;感情真是個覆雜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春風裏的樹,看似幹枯的樹枝裏,綠芽正無聲無息的萌發,等到看見的時候,已經是一片青綠掛滿枝了。那麽,愛情又是什麽樣的呢?

兩個人湊在一起,最多的時候可能就是沙發上了。石磊忽然間覺得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是贅餘,似乎有這一方境地就夠了。

李向察覺的石磊的視線:“哥?我有點吵嗎?”

“嗯,是挺點吵。”

李向追著他的視線;“哥,你剛才想什麽呢?”

“沒什麽。”

李向哼一聲,明顯不信;“哥,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是什麽印象啊?你還記得嗎?”

石磊的視線轉向的右上方,認真的回憶了一下:“一個小孩,過的不好。”即使在衣著破舊、氣味臟臭,但是依舊掩蓋不了潔白的靈魂。

“沒了?”反問著“你再想想!”

“出淤泥而不染。”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感覺你就像天神下凡,是特地來拯救我的。後來下雨那天,我感覺你又像是那顆太陽。”“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身上有一種的香味。”

“是飯味吧。”

“不是,我能分清。”

“那就是煙味。”

“不是,煙味那麽那麽臭!”

“那總不能是我沒洗衣服吧!”

“不是,是香的,我看到了!”

你說是就是吧!“你覺得,”石磊停頓了,不知道應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什麽?”李向轉了頭。

問就問吧,石磊討厭自己的猶猶豫豫。“你怎地看待感情的,你的家人,還有你的朋友,那天你的同桌。”

“說不清啊,我覺得每一個人天生就是應該會真誠的愛別人的,但是卻偏偏有好多人根本就把這些東西,丟掉了,或是換上一個假的的來充當。”

石磊聽的雲裏霧裏,但是還是想聽聽他是怎麽說的。石磊以前看書的時候,也是會有很時候被那些書吸引,然而當時他卻讀不懂。當隨著生命的成長,某日,可能倏忽間就全都明了了。

“但是我知道那應該是自由的、美妙的,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沙丘上的一朵花,夜空中的明星,或是你愛看的書、我喜愛的畫。”李向看著他的眼睛“每一個生命都會不自覺地被他吸引。”李向激動的抓住他的手“哥,我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你他到底是什麽。但是我,”李向硬生生的剎住了口,神色千變萬化。“但是我,知道以後,會告訴你的。”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石磊完全沒有註意到:“萬一你好幾年之後才懂!我就是大齡剩男了!”

李向覺得自己的腦袋亂成了漿糊,想來,大概是他的思緒太多,又偏偏沒有石磊的清晰條理。

而張栩的麻煩事還沒有完。

晚課間,是人體力的最高峰的時間段,似乎也是惡作劇的最佳時間點。張栩昨天丟掉的外套被兜頭扔了回來,趴著睡覺的張栩瞬間驚醒,鎖鏈打在課桌上的響聲也讓李向嚇一跳。兩個男生正依著走廊的圍欄,隔著敞開的門挑釁,周圍聚集了一群人看著熱鬧。

總有這麽一群人,既沒有什麽創造力,又偏偏不甘心沈寂,所以便孜孜不倦的搞破壞,損害別人的利益、侵害別人的生活。

張栩打開衣服,黃色的運動外套上赫然的用黑色馬克筆畫著一個男性的生|殖|器。張栩顫抖著手,憤怒和痛苦在體內交織。張栩站了起來,走向那兩個人怒氣沖天的瞪著那兩個人:“你他媽的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那個人的嘴,一開一合,如此下流又惡毒的言語,簡直像一個魔鬼,以蠶食別人的靈魂為樂。所有的人都聽到了,那麽的繪聲繪色,張栩絕望的想著。昨天的,今天的,還有那麽多無處不在的探究的,惡毒的眼神,他的生活全毀了,沒有一個再會是他的同學,他的朋友全走了,如果讓他的家裏人知道的話。

那些人,他們咀嚼著別人的生活和隱私,或是哈哈一笑,這世界上這麽多笑料;或是搖頭嘆氣,過的真可憐,然後感慨自己要珍惜生活。還不都是一樣,借著別人的悲慘反襯著自己的幸福生活。

張栩舉得那種感覺又回來了,那些人像一群蛆蟲一樣環繞著他,他的手無意識的磨蹭著手中的座椅,鐵質的有點沈,這回他不應該在錯過了,沒有再三。

☆、超脫(5)

“住嘴。”齊雅靜那女性特有的聲線卻夾帶著一股深沈,她從前排站了起來,那個美人原本就大的眼睛的,此時更因為驚訝、憤怒而睜得更大,整個人也不怒自威。

她邊向這邊走邊說著,聲音壓得有點低:“我不知道你們是來幹嘛的,但是我知道因為那些人的存在,張栩已經變成了一個受害人。”

班長站到了張栩旁邊,那個機靈鬼似的小同桌也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無聲的支援。那兩個男生不屑的哼了一聲,撇開了直視的眼睛,周圍的人群有些騷動。

“而你們卻在落井下石,早晚有一天,等到你們落難的時候,你們將不會得到一絲憐憫。”

“切,還他媽的是受害者,他那是罪有應得!”

“現在,請你們從我們的班級離開,劉江雨把門關好。”門後的一個男生聽到話,一腳把門踹上,還加了鎖。

張栩脫力般的扔下手中的凳子,他看向的班長,又轉頭看像所有的人。那眼神裏不乏猜忌和獵奇,當然還是有鄙夷和蔑視。

但是當他仔細分辨之後,還是看到了其他的東西。

一個短發的姑娘跳到了張栩面前,正是上次幫張栩拍照的“栩哥,以後那幫孫子再來欺負你,不對,再來找茬。我一定幫你揍他們,門牙都打掉,一說話就漏風;腿全部打折,在不能出來禍害人;還有他那張欠揍的臉,全都化成花貓,一出現,所有人都笑,根本不會再有人聽他所說。”

話題越說越離譜,群人哄笑。

旁邊的另一個小妹繼續說著“栩哥,你別傷心,一會給你買奶茶喝,學校門口那家新出一個口味,我還打算等你請我呢,今天我就先請你把。”

男生們說不出這麽話,只不過是簡簡單單一句:“哥們,有事你得說,大家又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

他又聽到了劉世晨的一聲“哼”,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這常新的校園裏,任何話題似乎都不會過多地停留。就像那籠罩城市的濃霧,即使那一刻是濃密的讓人看不見前路,最終也會消散,一去無蹤。

張栩受了幾天的麻煩,最後也就拉到了。而且,聖誕來臨的時候,張栩不僅受到了往年同班同學送的平安果。還收到了一些其他的,嗯,有點奇怪的女生的卡片,這是張栩說的,而且他總覺得有人,嗯,跟蹤他。同桌,雖然我很喜歡她們找我玩,但是我不想有啥生命危險啊!

元旦到了,石磊放假,張栩也放假。學校裏亂成一團,終於放假了,平時上課的時候就盼著放假了。旁邊的一個姑娘計劃著放假要吃什麽,第一天早上牛奶燕麥粥,然後出門逛街,正好在去吃商廈裏面的那家肯德基的新品,晚上,再讓她媽給她做可樂雞翅。第二天,~~;另一個哥們發誓要連打三天游戲,不爽不停手,非的殺的那幫孫子喊爺爺;還有一個則揚言每天一定睡足十八個小時,張栩的覺主地位,無疑受到威脅。

“王鑫,放假你幹什麽呢?”齊雅靜悠閑地問她,就像其他人一樣,只是聊著輕松話題。

王鑫又是那副驚恐的表情,還有點緊張,再加上還有點油膩的頭發,整個人都沒有什麽精神。王鑫張了張嘴,聲音像蚊子一樣。

“什麽?”齊雅靜又耐心的問了一句,她想引導著王鑫多說幾句。

王鑫攏了攏頭發,似乎想讓它們都消失:“學習吧。我想的。”

“那你加油,你這麽努力,明年一定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李向也很開心,張栩幾個邀他出去玩,不過李向都一口回絕“我要陪我哥過年。”,迅速收拾好書包,在暮霭中跳上了公車,遠處的夕陽陪伴著他,回了家。

“放假了?”石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問他。屋子裏有點暗,石磊沒開燈,也沒看書,靜靜的發著呆。

“嗯,對呀!”

“明天我回家,你去不去,坐火車三個小時,就是時間有點早。”這語氣就是篤定李向會去了。

“真的,那你,春節還會回去嗎?”李向也自覺問了一句蠢話。

“廢話!大過年的,肯定回去。不過,”石磊看著李向低沈的神情,不敢再往下說了。

“嗯,春節我就不去了。”深深呼了一口氣。

石磊摸摸他的頭“哥當然不是說你不好,就是我媽有點保守,我不知道怎麽和他介紹你。”

“我都懂,不用說了。”

過了一會,又像是想開了似的說出了聲,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其實,春節和新年對我來說都和平時沒什麽太大區別,你出差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不也是沒問題嗎!哎,算了,不想那麽多。不過,我怕我不會和家裏人相處,怎麽辦。我小時候,就不太,聽話吧!他們都是這麽說我的。”

“沒事,有我呢,我媽待人溫柔,當年一直想再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她肯定喜歡你;我爸性格和我差不多,你是我朋友,也一定會尊重你,別擔心。”

☆、伊始(1)

清晨五點的鬧鐘,石磊敲著門叫醒了李向。東西已經收拾好了,反正只有三天,兩副洗漱用品,外加一堆內褲、襪子塞了半個背包,還帶著幾只畫筆和本子。街上的行人還很少,只有幾家早餐店上聚集了人,但是一到了火車站,人就迅速多了起來。

兩人做的是省內直達的快車,也就是實際上的慢車。李向有點雀躍,看著車站來往穿梭的一列列龐然大物,承載著那麽多的期盼和想念,又將人帶向遠方。

上車的時候,人還不多,兩人並排坐在座位上,沒一會車廂就擠滿了旅人們。李向有點期待,四處看著。

火車動了,初始的時候速度總是很慢,火車那特有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李向的耳中,像一種心跳,像一種搏動,像另一種意義上的生命。

慢慢的火車走出市區,又走過城郊,從高樓林立到磚房瓦屋。又到現在的田野無垠,遠處黛青色的山脈化成了背景,李向一邊啃著面包,一邊興奮地和石磊講著話。一會兒是講述他是如何走過這樣的天地,一會兒又會被眼前的景象感動的仿佛要流出淚來。

石磊看著他的,專註的聽他的話,嘴角的微笑一直都沒有散過。石磊毫不懷疑,現在火車能開門,李向保準第一個跳下去。

車行駛而過,一座小村由遠及近,那周圍的山和縈繞的水,正是為那村畫出一個圓圈,仿若一個懷抱。

對面的一對學齡前的小姐弟也攀高了身子,望著外面,興奮的啪啪拍著窗子。好似鼓掌,又好像要把窗子拍漏。

在某一個瞬間,石磊意識到自己好像很喜歡聽李向講話,李向就像是一雙明亮的眼睛,帶著他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又像是一個真正的人類,擁有著豐富的情感和美麗的人性。

他有點分不清究竟是欣賞他的人,還是喜歡聽他講的話。又或者這世界上喜歡一個人、促成一件事的原因,恐怕永遠都不是一個吧。

剛一走出火車站,看著眼前日新月異的小城,石磊有點感慨的和李向說著,以前這裏可沒有這麽繁華,上中學的時候,這裏最高的樓,也只不過是五層。

李向扶了扶背包的肩帶,是啊,也不知道這一個個城市究竟要把水泥板鋪到哪裏才可以停下?難道要鋪滿全世界的土地嗎?

“媽!”

“兒子回來了!坐車累不累啊,哎,這個是劉向吧!”

“媽,人家叫李向!”

“阿姨好!”

“這小夥子長得可真俊,工作幾年了?有對象了沒?”

“淑芬,你先讓孩子進來再說話。”

石磊把李向安置在自己的臥室裏,讓李向休息一會,而他自己就坐在客廳和父母聊天。石磊家裏很小,就是那種布局很緊湊的老樓,開著門,外邊的說話聲一清二楚,無非是工作苦不苦啊,朋友相處的好不好啊,到底有沒有對象。

石磊的爸爸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喝著茶聽著娘倆的對話,這些話題是石磊平時最少興致談論的。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乖巧的兒子,答著母親關心的問候,同時詢問著父母飲食起居,也勸著愛操心的母親多多寬心。

李向在石磊的床上打了個滾,一米五寬的床和家裏的一樣,石磊不太喜歡睡軟床。臥室也是那種簡潔風,東西不多,書桌上擺著一摞書,盡是些中外的名著小說,尤其是那本三國演義,看著就知道已經翻過很多遍了。

李向在這個石磊童年、少年住過的房間了,仿佛穿越了時間,可是耳邊得聲音有那麽的近,錯亂中,漸漸的竟然生出幾分睡意。聲音變小了,腦子也紛亂了,最後竟然沈沈的睡去。

再醒來時,是石磊叫他起床了。

“臭小子,吃飯了。”

石磊往床上一坐的時候,李向就行了,但是不想動,想賴床。

“別睡了,先吃飯,想賴床的話,回去再說。”

李向揉了揉眼睛,洗把臉去吃飯了。

李向往桌子上一看,謔,一桌子菜,別說四個人吃,八個人都夠了。滿桌都是當地的家常菜,菜色倒是豐富,味道也還算可以,不,應該說是一般。

石磊媽熱情的給兩人夾菜,還敦促這石磊告訴朋友別客氣。石磊笑著攬著母親的手,媽,你好好吃飯,他不裝假,我想吃什麽就自己夾了。石爸則倒了三杯酒,喝的時候還咂咂嘴,石媽敲敲他的筷子:“你以為兒子回來了,我就管不著你喝酒了。”

“哎哎哎,夫人,我這不是高興嗎?”

三個人在一起,有一種時間打磨出來的默契,夫妻間打鬧著,石磊就一旁笑著,偶爾拌嘴,石磊又兩面勸解;或是母親的疑心病犯了,父子倆就互相寬慰“這是女人的更年期,我們不懂,但是要忍讓;有亦是父親冷硬起來,石磊安慰著媽媽,又不忘去開導父親。客廳正中的櫃子上還擺著他們結婚時的黑白照,一轉眼兒子都這麽大了,一輩子究竟有多長?

李向揉了揉肚子,吃完飯要是能睡一個午覺想必是極好的,可是出去玩的誘惑有點大。小城裏的空氣倒是不錯,汽車也少的多,不過衛生條件不太好,街邊的垃圾清掃的總是不及時、亂丟紙屑的人也很多。

兩個一前一後錯步而行,這邊的樓房都很老舊,已經是城市的邊緣了,走了20多分鐘,果然就出來了。李向看到了石磊描述的那條河,只不過河水道周圍已經鋪上了水泥路,還架上了一座現代化的橋。

兩人沿著河邊行走,石磊打趣著李向:“你可別犯瘋病,冬天的水可涼了!”

“我又不缺心眼。”

“瘋子從來都不說自己是瘋子!”

一陣風刮過,帶著河面上的清寒席卷而來,兩人攏了攏衣服系上扣子。繼續前行時,當年石磊摔下的那棵歪脖子樹已經不見了,可能是被水卷走了,也可能是在某個年代被人伐走了。

一邊是被城市遮擋的土地,另一邊的未被開發的地方,土地上有幾個的白色的塑料袋,隨著風而飄飛,不過上面的天空卻很晴朗。身後不時有幾個鳴笛而過的汽車,匆忙的行走著。

李向呼吸著有點清涼的空氣,指著遠處的天空:“等以後我和我的愛人,不要去辦婚禮,就我們兩個人,一起走到一處幹凈、漂亮的地方,對著天和地宣誓。哦,也不要結婚證,用愛情去做承諾就夠了。照片也不要拍了,我會畫出來的。不過,我好像不能養家,那就尋一處山水,或者田園什麽的,每天‘采菊東籬下’‘帶月荷鋤歸’。”

“也可以找個會養家的愛人。”

石磊這句話是說者無心,聽者也無意。但是片刻之後,石磊不自覺地就去轉頭看李向的臉,而李向也正好這樣做,四目相對,卻一觸即分。偷看被抓住的兩個人默默地繼續前走著,風好像變小了,陽光都更和煦了。

“現在還想去哪?”前面的路馬上就要轉入城裏了,石磊出聲問著,一切如常。

不知不覺兩人都出來了快兩個小時了。

“去哪都行,要不隨便走走,再走回家也行。”

“那我帶你去我那時上的學校看看吧,我以前就特別喜歡上學的日子,小學的時候每天上完課就可以和一大群同學出去玩,那時候特別喜歡人多,人越多越好,飯都顧不上吃,然後就去抓魚、偷紅薯和玉米。再拿著火柴點上一把火,東西烤的半生不熟的都吃了,還黑呼呼的,上面附著了一層灰。回家我媽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通常都是先揍我一頓,然後再洗澡吃飯。”

“中學的時候,就不玩那麽缺心眼的了,但是也特別貪玩。而且我那時候還挺叛逆,不對,是特別叛逆。天天和我爸吵架,然後我爸打我,我也不跑、也不閉嘴,梗著個脖子等著挨揍,我媽就在旁邊哭。”

“後來上高中的時候就變得特別喜歡看書,人也懂事多了。後來我就明白了,雖然我和父母的性格格格不入,但是他們已經把他們能給我都給我了,他們只能做到那種程度,他們就會那麽多。”

“高三的時候,我那好勝心就時常的發作了,那時候學習也不好,平時覺得比我次的人都跑我前頭去了。所以我就猛學了三個月,考的成績還不錯,不過上了大學又故態覆萌。”

石磊成年以後一直以為自己的聊天功能已經退化定型了,但是那天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那天都聊什麽了?好像都記得,又好像不甚清晰。

兩個人又沿路從城裏繞著往回走,後來又嫌大馬路上聲音太吵,石磊又帶著李向去自己以前上學時去過的一家飲吧,靜謐中兩人絮絮低語。石磊曾以為自己一定是把過往都忘記了,現在在李向的聆聽下似乎又回憶起來了。而李向也在講述著自己獨自面對的經歷。

夜色驀然降臨,身邊坐的小情侶走了一對又一對,兩人臉貼著臉,面對著面,石磊早就忘記了聊天時視線接觸應該占據的百分比。

☆、伊始(2)

直到老媽催著回家的電話響起,兩人才意猶未盡的起身回家。小城裏的公交還有點破敗和臟汙,車上也沒有幾個人,大概都回家過年去了,公交車司機也是心不在焉,車內的燈都沒開也渾然不覺。

車內的黑漆和靜謐,與外面的行車霓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好似一個異度的空間,連石磊都覺得這個城市陌生起來。兩人站在車內的扶手前,石磊握著橫欄,李向站在他旁邊,車輛開動的時候,李向輕輕的靠在石磊身上、又?%C宓母洩偃慈都調動起來了。石磊一路上沒說話,好像在休息。時間過得為什麽這樣快,談話好像只是用了一會,乘車也好像只過了一瞬?

到了家了,老媽的的呼喚聲、室內刺目的白熾燈光好似打破了這個夢。石磊進屋,在鞋架上拿了兩雙拖鞋,一人一雙進來了。

“老大不小的人了,玩起來還像小時候一樣沒日沒夜的!”

“嗯,我和小向去那條河邊走了走,咱家這裏現在變化可太大了,以前的東西好多都不見了。”

“這是時代的發展,擋不住的。”石爸調低的電視的音量。

“又1!筆爸調低的電視的音量?

“又說這些,先吃飯吧。”

桌上不出意外的正是中午的剩飯剩菜,李向特地坐在的石磊旁邊,坐下之後才想起應該去幫忙盛飯,又連忙尷尬的起身。

“坐下吧。我來就行,快坐下吧。”

石媽端上四碗白花花的米飯,李向這才想起餓了。邊吃飯,李向還不忘觀察石磊的神態,腦子裏又是百轉千回。可是石磊卻是專心吃飯,除了和他爸媽說話以外,就只問過他一次“要不要添飯”,連看都沒看他。

中間有一次石磊轉頭了,李向就像觸電般的迅速調整姿態,迎向石磊笑顏如花,結果石磊卻是一怔。低下頭時李向才想起他們家的那面墻上有一塊表,也許石磊打算看時間,自己是不是表現的的主動了,石磊會不會覺得自己多事。李向沈浸在腦海裏,觸覺也失靈了。機械地吞咽著米飯,石媽連忙夾著菜,“這孩子怎麽光吃飯呀!”

李向扒幹凈碗裏的最後一口飯,連忙擺手說吃完了,然後就默默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看電視,他真的害怕自己在做什麽蠢事。

眼前的電視裏廣告一幕幕的翻過,李向以前在家的時候就不喜歡看電視。那個盒子裏的世界,太小了,人生百態——只取一幕,碧野千裏——只見一方。腦子裏卻回想起自己的家和父母,還有石磊的話。自己也能那樣的對自己的爸媽嗎?李向回憶起來,可是那回憶了,似乎所有的東西的是讓人討厭的,李向搖著頭,似乎要把這一切東西都驅趕掉。

放下碗筷的聲音,李向眼疾手快的搶上前去。

“阿姨我來吧。”

“不用,你一個小孩子家的,會做什麽家務?”

“不不不,我會的,我和石磊吃飯的時候,我都會做的。”

“你們倆一起租房子住啊?”

“呃。”這可不是李向要的問題,怎麽回答。難道說,阿姨我蹭在你兒子家住,就像我現在蹭在你家住一樣!

“媽,對,我倆合住。”

“小磊,那你還是沒有對象。”

“媽,我又不大,著什麽急!”

“還不大,過了年都28了!隔壁家的王大爺家,孫子都抱倆了。還有你表姐,前年都結婚,她才比你大一歲。還有你那個小同學,就是你倆以前總是手牽手上學的那個,她都有對象了,聽說就是在工作時候認識的,人還挺帥的,鼻梁特別像費翔。”

“媽,那都是幼兒園的事了。”石磊都無奈了,他媽就像一個活體的記錄儀,東家西家,樓上樓下,姓甚名誰,他媽全都能清清楚楚的記得。“而且,我周歲才25。”

“那我可不管,那別人怎麽都有了呢。小向多大了,有沒有對象?”

“23.”李向說。

“21.”石磊說。

石磊瞪了他一樣,叫他別說話。“人家周歲才21,根本不用著急。”

“小向啊,你可別聽他胡說八道,能找就乘早找,越大越沒戲。”說完了,還不忘舉例證明:“石磊上大學時候就沒有對象,可是別人都有領回家的。他說不急,我們也不好催他。結果,你看現在。我告訴你呀,你七舅家的二表哥,就是這樣,今年都三十三了,還單身呢!人啊,越大主意越正,誰都說不了他。”

李向一邊刷碗,一邊就又聽見,石媽給石磊介紹相親的事,石磊說著下次回來再說,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在推脫。

收拾完東西,石磊正陪著父母看電視。李向也看了一會,八點檔的家庭倫理劇,讓他覺得索然無味。石爸愛看的軍事和政治新聞,也讓李向興致缺缺。依靠著沙發上,昏昏欲睡。

石磊拍拍他的胳膊:“去睡覺。”

李向想問“你呢?”可是又覺得太詭異。點點頭,就走進石磊的臥室,裏面已經鋪好了兩個枕頭和兩床被子,放在床上有點擁擠。石磊摸摸被子裏的溫度,關掉電熱毯。給李向找了一套他的舊睡衣,又回去看電視了。

李向撥開床頭燈,披著被子翻了翻石磊的書,上面還有一排排的小字批註,原來他以前寫字更醜,要是鬼畫符想必是一把好手。

李向想象著要是兩人可以在燈前盤坐,促膝長談,似乎也是一件美事。那應該是一種什麽樣的景象呢?

兩人的身形一定會是閑適自然的放松著,表情裏想來應該是慵懶的,但是還會專註。身上的褐色睡衣被燈光染成了咖啡色,後面的墻壁則是奶白色的,床上的身體投影重疊交錯,層次間錯落有致。

李向陶醉的閉著眼,一副印象派的畫作被他腦海裏的筆畫出來了,他又想起了莫奈、畢沙羅的畫,他們的之所以那麽讓人驚艷,也許真是他們源自生活、又高於生活。以前只是聽說這句話,現在他明明確確的知道自己懂了。

客廳裏傳來聲音,應該是打算睡覺了。李向啪的拍上了床頭燈的開關,躺下身才發現被子橫了過來,兩只腳丫子都露在了外面。然後又忙亂的手腳並用把被子蹬回原位,轉身朝向床裏躺下裝睡沒到5秒鐘,石磊就進來了,也沒開燈,似是對這屋子太熟,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想要的東西。

悉悉索索的換衣聲,旁邊的床一沈,石磊躺下了。層層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光,石磊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石磊翻了個身,後來又調轉過來,最後平躺下了。

靠的這麽近,李向有點想摸摸他的肚子,只需要穿過兩層被子就好。李向曲起三個手指,只餘下食指和中指,像兩條腿一樣向前奔跑著,可是遲遲不敢跨越楚河漢界。

最後好奇心戰勝了一切,李向的手飛奔過去,最後地停在了石磊的腰側,能感受到石磊的體溫,很溫熱。擡起一根手指,像敲門一樣的點了點,石磊肌肉又繃了起來,很有彈性。然後轉向李向的時候,正好壓在的李向的手上。

多好的機會呀,可是李向的觸覺又失靈了。等到石磊像掃開一塊不經意間闖到床上的枕套一樣,掃開他的手時。李向心又涼了,該不會有做蠢事了吧!

“還沒睡?”石磊的語氣輕松,李向松了一口氣。

“哥,我想摸摸你肚子。”李向直接說出來了。

“嗯?”石磊也是蠻驚訝的,雖然有點僵硬,但還是說:“摸吧。”

這麽輕易,李向反倒不知道如何下手了。遲疑的覆蓋上去,往上摸了摸、又往下摸了摸,畫了一個圈,又曲手捏了捏。

石磊直接反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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