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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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如此,已經有著一種成熟女性的美的雛形,鼻梁高挺,眼窩深邃。講起話來十分從容,嘴角帶笑:“李向你好,我叫齊雅靜,你也可以叫我班長,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隨時找我。”

她的同桌,一個包子頭的機靈相的女生,桌子上還放著一個halloketty的小鏡子,攥著筆:“你也可以叫她氣壓低,我叫李霖”

說完班裏哄笑一團,老師也跟著一起笑起來,拍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就吩咐大家空出最後的空位。前後不到五分鐘,李向成功的落座了,坐在最後一排,李向隔窗望著外面姹紫嫣紅的花壇。新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剛出校門,石磊就收到了李向的短信,石磊輸進去:“好”。還沒等發出,又添了幾個字“安心上課,有事情就和哥說”。然而石磊那愛簡潔的習慣,又讓他覺得自己磨嘰。不過,隨即就按了發送鍵。哎,這有什麽好糾結的,發了就發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在黑板上推來推去的不停算題,而絲毫沒有基礎的李向聽得雲裏霧裏。他的同桌叫張栩,從李向坐下開始就聽見他在一旁吃早餐的聲音,現在吃飽喝足的他,正臥桌休息,不過人倒是大方得很,把課本全都推給了李向。李向看著數學書上的幾何圖形發起了呆。

啪,猝不及防,一顆粉筆頭正中李向拿書的手,李向嚇了一跳,一擡頭看見了老師正看向這面。而老師也挺驚訝,“新同學?”,齊雅雯連忙起身介紹。

數學老師,一個微胖的30幾歲大叔,微微擡了擡手“不好意思。”而後面的幾個男生都快笑翻了,李向搞不清狀況。

轉而,老師面向李向的前兩桌,破口大罵:“龐躍飛、程嚴偉,你兩個再不閉嘴,就滾出去。”

這時李向才發現,原來剛才的嗡嗡聲是他們兩個發出的,兩人果然停止了說話,一個擡著頭,滿臉痞笑,對著老師:“嘿嘿,老師您繼續。”

老師恨鐵不成鋼,手指頭指著他們倆:“長點心吧。”然後對著前排的一個女孩:“張鑫,來,你做一下這道題。”

張栩也停止了抽搐式的笑聲,對李向解釋著:“咱們數學老師特別喜歡打籃球。”

李向聽見那個女孩柔弱的說著:“老師我怕做錯了。”

“不過,他投籃技術就和扔粉筆頭一樣,從來沒靠近過籃板。”

李向聽著也是一樂,再擡頭時,那個女孩已經站在黑板前了,從背影看,平淡無奇,而且穿著校服的身材還顯得很是臃腫,字也不甚漂亮,歪歪扭扭。

張栩看見李向在看她,就解釋著:“她呀,學習特別好。人沒接觸過,就是長得有點醜,脾氣有點怪。天天一副怨婦臉,倒是和隔壁班的一個女生特別好。”張栩在說“女生”的時候語氣有點奇怪。

李向點點頭,對於這些八卦不是特別感興趣。

張栩就像所有人一樣,明顯對李向這個轉學生有點好奇,畢竟自己班的同學都看了兩年。

“李向?你打籃球嗎?”

李向搖搖頭。

“你玩網游嗎?臺球?抽煙喝酒?打架?那你以前玩什麽呀?”

李向想了想:“流浪吧!”

“流浪!”張栩驚呼

數學老師站在臺前:“張栩你也想出去?”

張栩立馬將低音量:“哥們,這個酷呀,今年夏天我想去旅行,我媽都不讓,就好像一出門,飛機會墜機,火車會脫軌一樣。”

第二節課,歷史課,老師是一個中年的小老頭,個子不高,講起話來跟催眠一樣。而且,心理素質特好,即使下面亂成一鍋粥了,依舊一個人在臺上自問自答、談笑風生。

借著這個機會,李向被張栩拉著聊了一節課的天。中午的時候,跟著搶飯大部隊奔赴食堂,下午,一起取回了自己的書。晚上放學,人們呼呼啦啦的往外走的時候。李向趁著張栩還沒走的時候,叫住了他:“你去打籃球嗎?帶我一個。”

“你會呀?”

“不會呀?”李向一臉坦然。

“我可不是一個好老師。”不過還是答應了“走吧。”班級裏的很多男生都是不吃飯,直接去球場。大概是這個年紀的人,充滿著太多的躁動,非得尋一個方式,好好的釋放一下。

到了籃球場,張栩先是給李向講解一些規則和動作,然後就叫李向觀摩。下半場時候,李向就自己主動上場了,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為了玩,又不是打比賽,規則和制度的執行率全都下降了

“這麽快就學會了。”張栩拋球給李向。

李向拍著球,找手感。“先試試。”

肌肉可是有記憶能力的,好歹李向之前可是徒步過好幾個省。現在隨著生活環境的改善,身體已經恢覆很多。李向回憶著剛才他們的打法,也參與了進去。不過對於場上的其他人來說,李向畢竟是陌生人,而籃球是需要配合的,因此除了張栩照顧他外,李向跑了半個多點,還真沒摸著幾把球。

不過,在奔跑的時候,整個身體輕快的跳動,連帶著心情都輕松下來;而且李向感受著,當全心全意的讓視線追隨著球,那種心情隨著球而動的感覺,真是令人沈迷其中。

出了一身汗,李向扶著膝蓋喘氣,劉世晨拍著他的肩膀:“不錯呀,張栩還說你沒打過球呢?”

李向學著張栩的方式和他擊掌,劉世晨嘿嘿一笑。

接著,一行人轉戰食堂的時候,李向還請客買了水。一群人勾肩搭背的交往方式,讓李向體驗到一種趣味,他想試試這種生活方式。

上完晚課時候已經八點多了,坐公交到家就過了九點了。進了門,李向風風火火的先去洗了澡,等到換好了家居服栽倒在上,感覺舒服極了。

“心情不錯?”

“哥,我發現你的觀察力很有長進呀!”

石磊沒工夫去糾正李向沒大沒小的話語,臭小子,先踹一腳在說,結果李向直接被蹬到沙發角落,差點栽到地上。

李向就跟被觸碰到開關一樣,一陣哈哈大笑,最後撲倒在石磊腿上:“哥,我今天挺開心的。”

“怎麽,遇到開心事了。”

“嗯。”李向想了想“反差真大,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李向說起了今天的事,又簡略的講述了曾經的自己。“哥,我覺得自己長大了。我真開心,遇見了你。”李向邊說便往石磊身上撲,趴在石磊身上,聽著石磊肚子裏傳來的聲音。

石磊對這種撒嬌的行為挺是無奈,摸摸李向的頭發:“你覺得你成長了,是因為你自己厲害,跟我可沒關系的,不用給我扣帽子。臭小子,快起來。”

石磊一說話的時候,腹肌就會繃緊,連帶著李向的腦袋都被彈起來了。

“哥,你肚子上挺有肉啊?”李向直起身。

石磊一挑眉:“你要說的是肌肉,謝謝;要是指的是脂肪,就不用提醒了。”石磊拿書一檔,隔住了李向的臉。

然後,開始了兩人的常規晚間模式,一個看書,一個畫畫。

☆、驚蟄(3)

吃過早飯,在街頭的群樓縫隙之間,陽光穿射過來。兩人各乘公交,分別離開了。

十一中,雖然是一個二流的高中,不過綠化做的倒是不錯。此時正當是夏天的尾韻、秋季的前奏,鮮綠的葉子上、枯黃已經開始蔓延,紅的果、黃的梨點綴其間。

剛進校門,就看見遠離人行道的一棵果樹下,站了兩個登高的女生,正踩著下面的石圍欄,伸長了手臂摘上面僅存的果子,不過還是夠不著。

李向幾步走了過去,摘了果子,交到女生,兩個對視一笑,道著謝謝,跑掉了。

李向剛下來,迎面就看見了張栩正鬼鬼祟祟的從東面墻角跑過來。

“嗨。”李向迎上去打了招呼。

“臥槽。”張栩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得“同桌,我剛才跳墻,褲子刮壞了,你快救救我。”

李向看看了,下意識以為是褲襠撕開了,結果只看到了左側膝蓋蹭破一個角。“這個沒問題吧?”李向曾經穿過比這個更爛的。

張栩跟看怪物似得對李向糾正著:“這還不算問題!?這多影響形象啊!顯得我跳墻技術多不高超啊!”

李向無語:“要不拿膠帶從裏面粘上吧,然後我再從外面給你上個色。”

張栩的腦袋裏也沒想出第二個方案,猶猶豫豫的答應的,然後兩人就往小樹林一躲。張栩坐在石頭上,從褲子裏面粘膠帶,褲腳太細進不去,索性就從上面往下探。李向坐在對面,單手拿筆,低頭專心對付他的膝蓋。

李向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過張栩卻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總害怕被人看見。一直催促著李向,畫完了?畫完了沒有啊?

結果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靠,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合著大家都不走正門,全都跳墻是吧,劉世晨鬼魅似得出現在了三米開外的不遠處。

張栩連忙解釋一番,劉世晨靠著樹嬉笑著:“剛一過墻就看見你倆了,我還以為你小子在這幽會呢?”轉而又滿臉嫌棄“結果,居然是在這補褲子,真沒勁。”

張栩罵了一句“快走,馬上上課了。”

李向攤攤手,依舊風淡雲輕。

三人連走帶跑迅速竄會班級。路過王鑫的桌前,李向把手裏的剛摘的梨放在了她面前:“送你吧。”

結果王鑫驚訝又害羞的,連話都沒說出來。李向坐在凳子上,才發覺剛才有點太唐突了吧。

張栩則一臉壞笑:“哥們,你這啥意思呀?總不能是喜歡她吧。難道你這麽上道,上學第二天就知道賄賂學霸了,放心,她肯定給你抄作業。”

這回換做李向驚訝了“我只不過!是給了她一個梨子,而已!”

張栩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哼了一聲,換了話題:“中午打籃球去?”

“走唄。”

一個星期過得也挺快的,李向適應能力很強,石磊也沒做過多的操心。

周天的時候,秦海洋請石磊吃飯,李向也跟著一起去了,是在秦海洋家裏做的。就像往常一樣,秦海洋備好食材,幾個朋友帶著家屬,會做飯的,各出各的的手藝;只會吃的,就在客廳裏喝酒、打牌、聊天。也算是一個小聚會,大家湊在一起熱鬧一番。

當然,石磊這個喜靜的,平時大多時候是不去的,不過今天特殊。

一進門,就看見秦海洋正站在客廳中央,一個人自說自演。

“當時,我家徐嬌呢,就站在我對面,我說,我喜歡你。”接著,秦海洋換了位置,站在剛才自己的對面,模仿著徐嬌的樣子“我也喜歡你。”這樣子裏十成中帶著七成像,連徐嬌看見了都樂不可支。

“然後,我還沒說話呢。我家徐嬌就說,‘那我們在一起吧。’”說著秦海洋把目光看向了徐嬌,而徐嬌像是讀懂了他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秦海洋面前,攬著秦海洋的脖子,就在他臉上響響亮亮的親了一口。

旁邊幾個同事笑的前仰後合,石磊尋找著李向的身影,看著他也很開心,便放心的和身邊的朋友聊起了天。中途因為擔心李向不自在,畢竟這裏都是一群已經工作了的人。因此特地尋了好幾次,走過去問他的狀況。

“怎麽樣啊?會不會無聊?想回家嗎?”石磊跟著李向一起,趴在陽臺上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行人。

徐嬌也端來一杯果汁,交到李向手裏,還問著:“小弟,秦海屋子裏有漫畫和電腦,你要不要。”

“謝謝你,徐嬌姐,我和我哥聊會天。”

徐嬌撇撇嘴,偷笑的想著:和這個木頭聊什麽呢?這是秦海說的。

“哥?你為什麽沒有女朋友?”

石磊打量他一眼:“你現在問的問題越來越尖銳。還能為什麽啊?”石磊若有若無的嘆了一口氣“沒有合適的!又不能隨便找一個湊合。”

“也是。”李向故作老成的點著頭“你生活的也太沒情調了。”

“臭小子,算了,別說我了,你在學校怎麽樣!”

“很好,同學都還蠻好相處的,而且每個人都挺有趣的。”

兩個人聊了一會,秦海洋就來尋人了。

“哎呦,石頭,人一多你就躲起來了,一起打會牌唄。”秦海洋誘引的語氣,以他的性格來看,他總是害怕石磊平時生活過的太孤僻。所以當人多的時候,總是希望石磊也能參與進來。

石磊也不願意辜負朋友的好意,點點頭,朝屋裏走去。

秦海洋又轉向李向:“大廚,要不你去廚房幫幫忙唄!”

飯吃到了嘴,七嘴八舌的人們才靜了一會,十來個人圍著一張小桌,插科打諢、推杯換盞。

李向坐在石磊旁邊,夾了一塊醬鴨肉,放在了石磊碗裏,在耳邊小聲說著:“嘗嘗,我做的。”而石磊的反應也是自然的很,放到嘴裏,細細品嘗一下,一就是一句話評價:“好吃。”

餐桌上的話題,自然是哪有料,就想著哪裏去。

對面的“大猴”,驚嘆著:“你們兄弟倆關系不錯呀?不像我表弟,我去,現在青春期的孩子簡直能上天了。”“我們當時也是這樣嗎?”“我感覺是現在孩子越來越難管。”

“你弟弟這麽聽話的孩子,學習應該也挺好吧。”

旁邊的秦海洋聽見了可是眼皮擡了擡,覺得這個話題不好,應該岔過去。

不過石磊卻是挺淡然:“成績什麽的,家裏都不是很在乎。就是想讓他自由一點,做他喜歡的事就行。”

“你這麽說倒是沒錯,不過也不能太慣著,要不孩子將來沒有學歷、找不到工作時候”大猴掰著手指頭,似乎在教石磊怎麽算這筆賬,最後一攤手,一臉無奈“萬一反過來埋怨家裏的,你說咋整吧。”

石磊沒和他繼續這個話題,覺得沒什麽意義。

旁邊的李向也擡起了頭,對著大猴,語氣平和“謝謝關心,我心裏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我很感激我哥站在我的角度支持我。”

吃晚飯,一群人還要去唱歌,石磊連忙擺手撤退。兩人並肩走在人行路的樹蔭下,並不急於回家。天氣依舊很熱,路上的行人不多。李向擡著頭向上看去,明晃晃的陽光在樹葉間閃爍著。

“你做好自己的打算了。”石磊這是在繼續著桌上未完的話題。

聽到這話,李向臉上原本的自信樣子瞬間蕩然無存,微微的沮喪:“沒有。我剛才胡說的,我不喜歡他們那樣說你。”

“哈,”石磊笑出了聲,解釋道:“沒關系的,我不在意別人怎麽說的。你也不用太在意的。”石磊的聲音變得柔和下來。“另外,你要是不知道以後到底要做什麽,就先做好該做的就好。”

“嗯,知道了。”李向又恢覆了之前的輕松。

“下周我要出差,三天,自己在家沒問題吧。”

“當然了。”李向側著頭對石磊保證。

“快過生日了?想要什麽禮物。”石磊難得的和李向來了一個眼神交流。

晃著腦袋“什麽都不想要,哥,帶我出去玩吧?”

“好啊,聽你的。”

聽我的,聽我的,聽我的,李向心裏來回默念著。這回聽我的,可是我要玩什麽呢?

“哥,你上次說要帶我回你家裏,玩什麽?”

“這個,其實我家還真沒什麽特別的東西,不過我特別喜歡那裏。我家就在一個小縣城,出城不遠有一座山,還有一條河。”李向很少聽到石磊講述回憶,總覺得石磊好像天生就是這副摸樣。

而現在李向聽著石磊簡明扼要的描繪,腦子裏想象著石磊是怎麽從樹枝上摔到水裏,又是如何被迫學會游泳,還有偷玉米被發現而被追著罵的場景,忽然間覺得石磊鮮活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早點休息Y(^_^)Y

☆、驚蟄(4)

窗臺上的“小盆栽”們長勢正旺,每天李向看來看去,細看他們的紋路,嗅他們氣味,時而給他們唱首歌。

石磊這幾天不在,李向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只不過是早餐吃起了清湯面,想著要是做新菜式吧,沒有石磊似乎卻了一點動力,而重覆的事情,李向又覺得生厭。晚上,一個人臥倒在沙發上的,抱著本子畫畫的沙沙聲,就會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一到,石磊果然按時到家,一切就像走的時候一樣,三天的時間仿佛壓縮成了一瞬。

那個周末,石磊就帶著李向出門玩了,兩個人各自走向獨立的換衣室,脫得光溜溜的,又穿上裏泳褲。等到兩人從穿衣鏡前走過的時候,李向側頭看著兩人的剪影,具是精壯的上身,石磊腹部的贅肉在直起身子的時候就會被拉平,同款的素色泳褲,走路時被拉起的腿部肌肉。很漂亮的男性軀體。讓李向想起裏米開朗琪羅的作品《大衛》。

水池裏人很少,這是石磊特地挑好的時間段,他可不喜歡一群人向下餃子一樣往下跳的感覺。

李向看著眼前的泳池,眼神迷離起來。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忽然躍入水中。

如水的一剎那,異樣處境讓李向驚恐的掙紮了一下,但是隨後又平靜下來。他感受著,水流瞬間包圍上來,溫柔又不留餘地的讓人沈溺其中,近而失去了支撐生命的呼吸。

水流灌入耳中,讓李向覺得耳朵陣陣發疼;不過這只是一個前奏,當水嗆進肺裏,四肢開始麻痹,喉嚨被扼住的時候,接著又是身體的疼痛和缺氧、精神上對於死亡的恐懼時。

李向無意識的掙紮起來。一切都是混亂的,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光明,在黑暗中前行,處處都是堅硬的墻壁。在他睜開眼時,他看到一個人影直沖而來。

剛開始的石磊不明所以,而現在更加迷茫。然而,石磊還是順著本能跳下泳池,他來不及思索,理智現在已經不再支配他的行動。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李向忽視了呼吸帶來的劇痛,大口的吞吐著空氣。他想看看石磊,可是眼淚讓一切都變得模糊。

石磊一手托著李向,一手拉住了池壁上的扶梯,正打算把李向推上去的時候,他感受到了李向在制止他。而在仰臉看到李向留著眼淚的微笑,頭發上的水流一滴滴的打在眼角的時候,石磊怔住了,他就那樣和李向僵在水中,忘記眼前的一幕從何而來,又應該去往何處。

李向抹掉了淚水,那清明的眼神再次出現,四目相對時,石磊的神智才蘇醒過來。

兩人坐在泳池的邊緣,石磊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問李向:發什麽瘋?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沒想到李向卻是粲然一笑,回答著:好得不得了。

身體上的餘痛已經沒有那麽劇烈了,李向腳丫子泡在水裏,晃來晃去,撩起一波波的水。水流在腳邊揚起,飛出一個弧線,最後又回歸到水裏。

“我只是想試一下死亡的感覺。”

“第一次面臨死亡的時候,應該是在雲南。在春夏之交的日子裏,走在滇藏線上,那裏的風景太美,不過危險也好像無處不在。懸崖絕壁深得讓人害怕,還有環山路上開鑿的石頭在頭頂上搖搖欲墜,總會有小石子在頭頂上滾落下來。那裏的天低極了,好像一直往前走就會走到天上去。”李向的嗓子發癢,突然咳了起來。

石磊拍著李向的背,幫他平覆下來。李向探尋著石磊的目光,石磊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那時候每天都挺累的,不停地走。後來在翻第一座高山的時候,那山又4000多米高,我卡在了山頂,天黑了,懸崖都那麽高,我不敢走,而且也不知道要往前走多遠,才會遇到人家。然後那天晚上我就住在了那裏,山頂的一塊石頭下,我搭了一個小窩棚。”李向陷入了回憶“山上可真冷啊,而且那天我一直覺得不舒服,起初還以為是因為太累了。等到半夜的時候,那種窒息的感覺,睡覺都沒用,所以我就被憋醒了。”

“高原反應?”

李向點著頭“是啊,可是當時腦子裏想的可不是那些。”輕快的語氣似乎已經彰示著淡忘了曾經的疼痛,李向仰著頭望著天花板,頭發向後垂去,脖子拉出一條曲線“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又冷又餓,腦子也不好使,想吃點東西,給自己蓋一點被子,可是那點稀薄的氧氣,我的全身都在爭搶,哪怕是在動一下手指,或者大口的呼吸,我的腦子都會嗡嗡作痛,特別疼,眼淚都掉出來了。但是,”李向轉頭看石磊,石磊也受到吸引似得看向李向,李向的眼神裏都帶著笑意,眼角微微彎起“那裏的天空美極了,墨藍色的天空,星星格外的亮,而且又那麽近,眩暈的某個時候,我還以為我在宇宙裏遨游呢?”

“可是沒過了多久,我就想起自己還性命不保呢,一想到會死,我就有點害怕了。我盼望著天亮,希望有路過的人把我救起,可是,那天的夜晚好像格外漫長。”

李向靜默了,就如同那漫長的夜晚。後來太陽升了起來,紅彤彤的、溫熱的太陽照耀在李向身上的那一刻,他覺得他活了過來。

“後來呀,我覺得生與死是相隨的,只要活著,就永遠都不會料到究竟那一刻會死。也許會突發疾病,也許會車禍,也許”李向突然笑了出來“會淹死在泳池裏。”

石磊覺得那種茫然地感覺又回來了,他抓住李向的手腕收緊了手,究竟是怕李向再次跌到水裏,還是心疼李向的經歷,亦是對於死亡的敬畏,又或者是因為別的一些情感?他已經分不清了。

來游泳的人越來越多了,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也招人註視,李向反握著石磊的手:“哥,我們去游泳吧。”

“好,不過,你再敢嚇唬人,我真削你了。”

剛才拖著李向從水裏出來的時候,但沒什麽感覺,現在石磊手把手靠近李向教他游泳的時候,石磊才意識到有點別扭,因為他不喜歡別人靠的太近。不過李向倒是很從容,石磊覺得也沒準是自己的問題,畢竟交往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與所處的文化和自身的人格都是有關的。

李向這個旱鴨子進了水,就開始往下沈,石磊分析半天原因也沒解決問題。撲騰了近一個小時,兩人氣喘籲籲地爬上了岸。

“想看電影嗎?”石磊建議著。“有個電影,也許你會喜歡看。”

李向歡欣的點了點頭,然後石磊帶著李向回了家,拉好窗簾免得陽光太亮,接著打開了電腦。

“有個片子,前幾年拍的。”石磊操作電腦搜索著,李向跟著看,平時李向對於這些東西沒有需求,因此還有點陌生,李向看到了一眼片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哥,咱倆一起看吧。”

“好。”石磊倒了兩杯水,兩人一左一右抱著一臺筆記本看了起來。

一部電影、一個故事帶著人們走進一個不同的世界,站在另一個角度,重新審視著這個人生。

嘆息聲在耳邊響起,石磊覺得自己的心情不僅受到了影片的影響,身邊的李向也傳遞給他另一種情緒。

影片結束。

李向淚流滿面:“哥,這個太感人了。”

而石磊笑了。

這是一個朦朧又真實的一天,晚上石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李向眼中的世界,一個新的世界。

☆、預兆(1)

中午的籃球賽打得熱火朝天,班裏的女生站在場邊不時的爆發出尖叫,李向覺得耳朵有點受不了,默默地移到一旁。

球員一進入球場,就迅速響起一片片歡呼,李向他們班的球員穿著穿著清一色的紅色球服,整齊的很。而張栩則又騷包的配上一雙橙色的籃球鞋,甫一上場就向著四處的“拉拉隊”們,揮手致意,聽著隨之而來的附和聲,張栩會心一笑,陽光又燦爛。

他們這次的對手是補習班,換言之,是高考之中的往屆生,對面的班級倒是挺沈穩的。這邊,龐躍文做著賽前的人員布置和技能分析,不過他們之間畢竟很熟悉,簡單幾句,多餘的廢話沒有必要說。補習班他們也是一樣,組織後衛也在做著分布。

裁判一聲令下,對峙的雙方迅速活動起來,場上場下的目光也隨著籃球活動起來。張栩作為隊裏的得分後衛,憑借著行動敏捷、投籃精準的優勢,在隊友的輔助下一路攻城拔寨。

龐躍文在後面觀察形勢,隨時調整。“劉世晨,進攻,上去,防守,非常好,非常好。”“穩住穩住,都別著急,張栩,放松。”

兩場下來,張栩幾個都快崩潰了,對方太強,難道補習班不應該都是眼戴酒瓶底、頭如荒地草,每天頭不梳臉不洗,除了學習就是學習的嗎!

尤其是他班的的大前鋒,簡直是頭熊,牢牢的鎖住籃板,張栩根本就靠近不了,更別提投籃了。那身板,那氣勢,怎麽看怎麽不想十幾歲的人能有的樣子。還有他們班的4號更奇葩,滿場的亂竄,一會幹的是後衛的活,以後又去擋板,在一片混亂中硬是用實力表現出一種單方面的默契。

這時在場邊送水的李向,擡頭的就看見一個人影,定睛一看。

“周舟,你怎麽在這。”

周舟也挺驚訝:“我覆讀了,你也在這。”兩人簡單問候幾句,互留了電話號,這邊的球賽又開始了。

這邊龐躍文調整著策略,再次上場,其實幾個人也沒啥反敗為勝的高招了。艷陽高懸,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全場的籃球都在龐躍文這邊的籃板前徘徊,自己班裏的女生們也不尖叫了,有倒彩可以賀就不錯了。

張栩中午的時候沒有吃飯,現在有點體力不支,帶球前進的時候,對方的大前鋒緊跟的讓他吃不消。

張栩只覺得腳一軟,快倒下的時候,一個想法跳上心頭“老子可不是假摔啊。”不過還沒倒,張栩就感受到了腋窩下被支撐住了,那個人正是從後方環住他的,一陣怪異的感覺令張栩一怔,轉瞬間球就被帶走了。

四場結束,輸贏沒有任何懸念,不過似乎並不會影響心情,兩方人互相擊掌打著招呼。而且張栩,下了場就鉆進女生堆裏:“剛才我投籃的時候有沒有拍照,哇,晚上發給我,一會請你們喝奶茶哦。”絲毫沒有註意到對方大前鋒看向他的視線。

回了班級,女生們唧唧喳喳的討論著誰最帥,那個人最好看。不過幾個球員可是累的夠嗆,睡了兩節課,老師叫了幾次沒叫醒,於是作罷。

李向手裏攥著筆,眼望窗外,無意識的畫著。他想起了那天洗澡的情形。手中的筆動了幾下,才發現畫在了書上,連忙換了常備的速寫本。

一節肌肉勻稱的小腿,繃起的腓腸肌和比目魚肌,展現著運動的美,再向上緊實的大腿,藍色泳褲,慵懶的腰腹,胸背,擺動的雙臂,脖頸,硬朗的面部,淡然的神情,李向細細的描繪著,每一筆都那麽專註專註又細膩。

轉眼日頭微斜,微風劃過,窗簾輕起,王鑫手下的草稿紙換了八張,李霖手機的自拍照拍了又刪,張栩去了趟廁所回來接著睡。三個小時,李向沈浸在繪畫的那個世界裏,忘卻外界。

吃完了晚飯,今天難得大家沒去打球,李向和一群同學和坐在一起聊天。張栩談起了他的畫,李霖抓著要看。

“小丫頭片子不能看。”張栩回憶著那幅畫,自己看的都嚇一跳,還沒見過這麽露骨的,

“那你是美術生,將來能都幹什麽呀?”劉世晨疑問著“畫畫能幹什麽呀?”他想不明白,手拿一幅畫卷,既不能用那畫建造出城市、又不能變出子彈。

李向攤攤手,沒做回答。

“小霖呢!”劉世晨笑著和女生搭訕。

李霖可不扭捏,大大方方“當然是做一個演員,成為一個大明星。然後可以全世界的到處參加時尚界的節會,穿最漂亮的衣服,發一條微博就有無數的人點讚。”

“哈”一聲輕笑。

李向覺得那笑聲裏並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是李霖卻嘴一撇:“你笑什麽?”

那是王鑫的後桌苗彤,一個穿著素雅的姑娘,平時安靜的甚至有點存在感缺失。她的聲音一如她的行事,圓潤溫和,但是清晰:“我在想我,我也想走遍全世界,不過希望可以像一個行腳僧人那樣。”帶著幾分虔誠“可以普度眾生,可以讓人活得超脫,死的坦然。”

“哈”依舊是那樣的笑,似乎在笑自己的天真。

“那多沒意思啊?”李霖又撇了撇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吧。”齊雅靜沈著的大姐大氣息鎮住了場面。

“想那麽多幹什麽呢?”張栩揉揉睡覺時被壓的發麻的左臉“今朝有酒今朝醉,過得一天是一天,開心就好嘛。”說完又趴了回去,用右面的臉接著睡。

生活大多時候還是平淡的,淡的就像一潭水。要是每天都轟轟烈烈、跌宕起伏的,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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