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公元前150年，朝廷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太子劉榮因母策劃謀反被廢，念其並無謀反之心，遂改立為臨江王。其母栗妃娘娘因策劃謀反，削其封號，打入冷宮，賜予一丈紅。一時間，原本支持太子一派的黨羽人心惶惶，都害怕引火上身。

皇宮金殿上

“皇上駕到……”一個尖銳高亢的聲音響起，眾群臣紛紛起身跪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帝走近對竇太後拜道：“兒臣給母後請安。”

“嗯，皇帝不用多禮”竇太後說道。

景帝走到龍椅旁威嚴霸氣地坐下，才說道：“眾卿平身。”隨後又說道：“今日有何事啟奏？”

“啟稟皇上，原太子劉榮因謀反一事被廢，現太子之位空缺，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望皇上早日選定太子人選，以固我大漢之根本。”竇太後一黨許昌說道。

竇太後見自己的人主動站出來提立太子之事，滿意地笑了笑。

“哦，那依許大人之見，該立誰為太子呢？”景帝淡淡地問道。

“回稟皇上，河間王劉德德才兼備，心懷民眾，乃太子之最佳人選。”河間王劉德，乃栗妃第二子，此人性情溫和，擅長於詩詞歌賦的著作，不喜政治，愛行走於山水之間，因此並沒有因為謀反之事受到牽連。原本竇太後是想立梁王劉武為皇儲，但這有違大漢自古以來的祖訓，不好明目張膽地提出來，又想到劉德好控制，遂就打算先擁立劉德為太子，等其繼位後，再起廢之心，然後改立劉武為皇帝。許昌心知竇太後心思，遂對景帝推薦道。

景帝似笑非笑地看著許昌，心知許昌是竇後黨羽，豈會不明了這是竇太後之意，但是自己又怎麽會遂了他們的心思，隨後將目光看向自己這邊的人。

衛綰是景帝的幕僚，見景帝看向自己，心知景帝中意的是膠東王劉彘，於是上前對景帝道：“皇上微臣以為膠東王劉彘聰慧過人，遇事沈著冷靜，實乃太子之最佳人選。”

許昌一聽衛綰對自己的意見提出反駁，立即又反駁道：“衛大人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說河間王擔當不起太子重任嗎？”

“許大人誤會了，我只是認為膠東王更適合當太子而已。”衛綰不卑不吭地說道。

“哼，笑話，膠東王不過才七歲的小娃，論見識，他沒有河間王長，比他長五歲的河間王怎會不如他？”許昌狂妄地說道。

正當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大臣站出來，勸和道：“皇上，不妨把河間王和膠東王叫來比試一番再行定奪。”

“好，魏其侯（註：竇嬰）說的極是，母後您看如何？”景帝詢問道。

竇太後心知這竇嬰並不支持自己立劉德為太子，但心想這竇嬰再怎麽說也是自己的親侄子，雖然不支持自己，但是也不會幫著景帝立劉彘為太子，又想到劉彘不過才七歲的小娃，讀的書就沒劉德多，更別談見識了，劉德雖然有些平庸，但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不濟劉德吃的鹽也比劉彘吃的飯多，於是道：“嗯，皇帝認為可以就行。”

景帝見竇太後同意了，遂招來太監總管對其說道，太監總管點頭示意，隨後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劉德與劉彘兩人便到來，紛紛上前向竇太後與景帝行跪拜禮，然後立於一旁靜靜聆聽著。

景帝道：“今日召你們倆前來是為了立太子一事。”劉彘聽見是立太子之事，面目並沒什麽大的變化，而劉德卻面露難色，一來自己無心於朝堂之事，二來因這次謀反之事風波未過，害怕因這立太子之事而受牽連，於是想立即表明自己並不想當太子，但又想到既然竇太後把自己牽涉進來就不會讓自己好好地出去，於是只能好好應付。

景帝想了一會兒對竇太後道：“母後不知這考題由誰來出？”

竇太後見景帝詢問自己，想了一會兒，覺得如果讓皇帝這邊的人來出題，即使輸了也可以說是皇帝的人，有心偏袒劉彘。於是對景帝道：“衛大人學識淵博，不如就讓衛大人來出吧。”

衛綰一聽竇太後指名道姓地要自己來出題，心知竇太後的如意算盤，心裏嚇了一跳，不知道該怎麽辦，正當他焦慮不安的時候擡起頭看著對面的竇嬰，猛然想起這竇嬰雖說是太後親侄，但在立太子這一問題上始終與竇太後相左，何不讓他出一題目？遂笑嘻嘻道：“回稟太後，若說微臣學識淵博，但在魏其侯面前，微臣實在不敢妄言，不如讓魏其侯來出題，對雙方都不偏不倚。”

竇嬰一見這火燒到了自己，心想前一次為傳位梁王劉武一事得罪了竇太後，丟了官帽，前不久才覆職，心有餘悸。一聞此言，就如同被蠍子蟄了一般，連連搖手道：“臣昏聵無用，近來又得了一個頭痛病，一想事就頭痛。郅中尉年輕睿智，公正無私，以臣看來這考題應該由郅大人來出。”

這一下子又把火苗引到了郅都身上，郅都素來剛正不阿，肚中也沒那麽多彎彎繞兒，加之野豬一事知道竇太後對他很欣賞，便慷慨地說道：“既然魏其侯把臣推到了前臺，為了大漢江山社稷千秋萬代，臣就權且當一回這個考官吧。”

竇太後明明知道郅都與她意見相左，但量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敢徇私，於是便勉強同意了。

郅都讓劉德與劉彘兩人各背誦了《道德經》，二人都背得一字不差，遂後又讓兩人各作了一篇《滅秦論》，二人論述得都有理有據，不分高下，急的郅都直抓頭皮。突然靈機一動，我何不從的以往審理的疑難案件中抽取一件來讓他們判斷。於是道：“臣這裏有一件積壓已久的案子，臣不能決，特請二位王爺為臣一決。”

此言一出，眾大臣中便小聲地議論起來，郅中尉是有名的獄官，決獄的能手，連他都決獄不了的案子，如今拿個才七歲的膠東王決判，膠東王必敗無疑，不僅大臣們這麽想，就連竇太後、景帝都這麽認為。景帝正要出面阻攔，竇太後立即道：“那就請郅大人把案情說來一聽。”

景帝斜了一眼劉彘，見他一臉滿不在乎，似也是胸有成竹的樣子，於是就不再說什麽了。

郅都清了清嗓子道：“案情是這樣的，有個叫防年的人，早年喪母，他父親又娶了一個姓陳的女子為妻。陳氏陰鷙兇悍，從不拿防年的父親當人看，某日清晨，她讓防年的父親倒尿罐，防年的父親正好發著高燒，走起路來一搖三晃，一步不留神便被門檻絆倒，跌碎了尿罐，尿灑了一地，弄得滿屋騷氣。防年繼母不分青紅皂白拎了一個小板凳就往他頭上砸去，防年父親當即一命嗚呼。防年見狀跑到廚房掂了一把菜刀出來，把繼母攆了半個村莊，終於把她殺了。你二人說此案應該怎麽判？”

郅都一說完，劉德與劉徹都陷入了沈思，想了一會兒，劉德見劉徹還沒有回答之意，於是道：“按照漢律，防年弒母，煩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應處以極刑。”

竇太後見劉德這麽快就回答上了，反觀劉彘還在那裏冥思苦想。面上一喜，讚道：“還是德兒聰明，這麽重要的案子想也不用想就給判出來了。”

景帝覺得這件案子十分棘手，明明覺得劉德處理這件案子過於簡單，但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當他正在凝眉沈思之際，劉彘站了起來，輕咳一聲，一臉嚴肅道：“對於這件案子，二哥的說法我有些不大讚同。”此言一出，整個金殿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竇太後和景帝在內的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劉彘。

劉彘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對以防年判以極刑顯然太嚴重了，而且防年殺人並非大逆不道。”眾人吃驚地看著劉彘，心道：防年弒母已經是大罪，這劉彘卻為其開脫，看來還真是一個狂妄小兒。

劉德見劉彘反駁自己，認為他那樣的判並不正確，於是說道：“父為天，母為地，防年弒母，明明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你憑什麽還要為他開脫。”

劉彘一字一板地說道：“二哥此話差矣，我並不是要為那防年開脫，只是二哥有沒有想過，防年弒母，殺的並不是親生母親，乃是繼母，所謂繼母，並非親生母親，而是父親另外所娶的女子，是兒女們敬重父親才稱為繼母的。但是她卻打死了防年的父親，那麽，當她親手殺夫之時，就已經斷絕了夫妻關系，由此也斷了兒女們將她比之於母的恩義。所以說防年只是替父報仇，而殺人殺的也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因此這只能算作一般殺人罪。”

眾人聽了之後才明白原意，紛紛為之喝彩，竇太後十分尷尬，但又不甘心，哼了一聲說道：“這是考試不能做算。”

眾人一聽紛紛問道：“為什麽？”

竇太後說道：“誰都知道你郅都是膠東王的老師，誰能擔保你郅都是否事先與膠東王說好呢？”

郅都性格剛直寧折不彎，見竇太後對他質疑，不氣反笑：“好好好，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無志枉活百歲’。既然太後娘娘懷疑臣與膠東王事先早有默契，那就找一個事先沒有打默契的人出來，臣倒要看一看他河間王如何贏得了膠東王？”

竇太後也不答話，把目光落在了許昌身上，許昌雖是竇太後一黨，但他明知道景帝想立的是劉彘而不是劉德，而且劉彘出生時就前後出現了很多祥瑞，就處理防年一案來看，劉德明顯不是劉彘的對手，自己豈能趟這個渾水，況且竇太後年事已高能罩住自己的時日已不久，自己又豈能在這個時候得罪皇上和未來的太子，於是忙將臉扭向一邊。竇太後見狀，雖然氣憤，但也不好此刻發作，又把目光轉向莊青翟。莊青翟比許昌更會見風使舵，立即把頭低下去，看著自己腳下的青磚。

竇太後見這兩個自己平時最為信任的人都不為自己幫腔，更何況其他人呢？無奈只能求助到竇嬰頭上。遂說道：“竇嬰你來出題。”

竇嬰見竇太後指名道姓的要自己來出題，也不好駁了竇太後的面子，想了想，上前，對太監道：“煩請公公去拿兩個雞蛋來。”

當值太監不知其何意，看向景帝，見景帝點頭示意，於是才去禦膳房拿雞蛋。

不一會兒雞蛋拿來了，竇嬰對劉德與劉彘道：“這雞蛋中間圓兩頭尖，二位王爺誰先把件的一端立在桌案上就算誰贏。”

眾人一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暗自思道“這不是捉弄人嗎？”

竇嬰沒笑，一臉嚴肅的看著二人，劉德拿著雞蛋反反覆覆地立著，怎麽立也立不起來，突然想到如果把雞蛋尖端的一頭輕輕磕破不就可以立起來了嗎，但是自己又不想要太子之位，又不好表現出自己沒用心，於是只好一直在那裏反覆地立，做出一副很急切的樣子。劉彘也立了幾下，見沒立住，便不再立了，而是沈思一會兒。片刻之後，劉彘忽然咧嘴一笑，拿起雞蛋的尖端對準桌案輕輕一磕，蛋清隨之流出，那雞蛋便穩穩立住了，劉德見劉徹終於立起之後，才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眾群臣一楞，隨後爆發出滿堂喝彩之聲。

景帝滿意地笑了笑，而竇太後卻十分氣憤地看著劉德，出言喝道：“此局不算，剛才竇大人並沒有說可以破壞雞蛋的完整性，而徹兒卻將雞蛋磕壞，勝之不武。”

景帝見竇太後又不做算，心中不悅，但又不好當面在竇太後面前表現出來，遂將目光看向劉德，問道：“德兒，你可服？”

劉德見景帝問自己，本想說服，但是又見竇太後暗暗地向自己施壓，只好道：“回稟父皇，兒臣也不服十弟的做法。”

景帝見劉德在回答前看向了竇太後，失望地嘆了口氣，說道：“做皇帝需要在特殊的時刻懂得變通，你卻執著於將雞蛋硬生生的立起而不去尋找簡單易了的方法，這樣的人談何來治理好國家，朕又豈能放心將皇位交予你。”說完又將頭轉向竇太後，問道：“母後，你覺得這樣對嗎？”

竇太後十分氣憤，但是見景帝也這樣說了，不好再反駁，只好道：“皇帝說的極是。”

景帝大喜，立即宣布立劉彘為太子，拜衛綰為太子太傅，郅都為太子少傅，擇日行太子之禮。

竇太後當即臉都氣綠了，氣憤地瞪了劉德一眼，拂手離去。劉德見竇太後離去才暗暗地松了以後氣。

退朝後，劉德一個人獨自走在回寢宮的路上，劉彘見劉德走在前方，跑上前說道：“二哥請留步，剛才在大殿上多謝二哥承讓。”

劉德停下腳步，說道：“十弟說的哪裏話，是二哥技不如人。”

劉彘道：“到底是技不如人還是故意謙讓，我們心中都清楚，二哥不必推辭。”

劉德見劉彘這樣說也不想再和他做過多的周旋，然後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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