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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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悅在醫院住了一段日子,張裏每天都來陪她,醫生說她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張裏提出,“撫子奶奶年齡大了,照顧莫魚多有不便,所以,我決定和莫魚一起住,以便於可以照顧她。”

這個建議一說出,就得到了陽子奶奶的極力讚成,外婆猶豫了再三也同意了,只不過陽子奶奶也要搬過去,因為外婆不放心陽子奶奶一個人住。

坐在車上,張裏緊緊地握住了程悅的手,畢竟在醫院的時候,接觸的人不是很多,大家也對生老病死、殘疾受傷這種事情習以為常了,但是一旦走出醫院走進社會,就必須承受更多人的目光,也許會有同情友善的目光,但是輕視這類目光也絕對不會少的。

“別怕,我一直會陪著你的。”張裏用中文說,略微沙啞的聲音平緩而有力,程悅點點頭,“我知道你一直在,我不怕的。”同樣是中文,有些哽咽卻還是平常的語調。

“嗯。”兩人都不再說話。

車行駛了大約半小時,停了下來,時間再長一點程悅就要有些暈車了。張裏下車,從後備箱裏取出了自動輪椅,撐開,和外婆和力將程悅抱到了輪椅上,程悅看到眼前的房子,古樸的大門,外婆打開了門,是很傳統的日式房子,園子很大,主屋前有一棵櫻花樹,一個小道延伸到內院,路都很平整。

“莫魚,還喜歡嗎?”外婆笑著問。

“嗯。”程悅微笑著點頭,張裏推著程悅往裏走,看樣子輕車熟路的,看來已經來過了。

繞到後院,有一個滑道,程悅知道是特意為她鋪設的,進去後就是她的房間,大大的落地窗,深藍色的窗簾,很舒服很整潔的樣子。

“我的房間在你隔壁。”張裏面無表情的說,“有事叫我。”

“好了好了,你們倆都累了吧,休息一下換一下衣服就來吃飯吧。”陽子奶奶笑著說。

張裏出去後,程悅轉動輪椅來到書桌前,打開了抽屜,裏面一本淺藍色的日記本靜靜地躺著,程悅拿了出來,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翻開後,前面都是寫家裏的,母親的早逝和父親的忽視,讓她的心裏多少有些陰暗,後面就全都是仁王雅治的事情了,很多很多,寫的很細,只是對她笑一下,都能讓她寫上整整一頁,足可以看出她對他的感情,然後就寫到了仁王和日暮瑾的關系,日暮瑾的人緣多好多好之類的,這孩子,很羨慕這樣的女生呢,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然後是一片空白,是沒有機會再寫了,像是鋼琴曲奏到一半戛然而止,很心痛的感覺。

程悅用手抓緊了胸口的衣服,“千葉,很寂寞吧?很不甘心吧?千葉……很後悔嗎?為什麽還在執著呢?是因為罪惡感嗎?才不願走路?……千葉……”

“拜托……拜托……請你讓他們原諒我,原諒千葉莫魚……好嗎?”程悅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輕輕的聲音。

“好……這是你的心結是嗎?得不到原諒不願離去是嗎?我會的。”程悅不知何時淚流面。

“謝謝……”程悅似乎在一瞬間,看到了千葉的笑靨。

“你也是嗎?”張裏站到了程悅後面,用手拭幹了她臉上的淚。

“嗯……很難受,心疼。”程悅低著頭說。

張裏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們既然來了,就要好好活著,這是她最後的心願,那就好好完成吧。”

“我知道,會的。”程悅道。

“走了,吃飯了。”張裏說完,推著程悅出了房門。

飯桌上,大家時不時談論著什麽,外婆和陽子奶奶的廚藝很好,程悅和張裏都吃了很多。

“外婆,陽子奶奶……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程悅放下了筷子,一臉嚴肅道。

“怎麽了?”外婆被莫魚的樣子嚇住了,陽子奶奶也放下了筷子,張裏還是一臉平常地吃著飯。

“我想要覆學。”程悅道。

飯桌上一片沈默,張裏的筷子停了一下,又開始吃飯。

外婆和陽子奶奶互相對視了一會兒,陽子奶奶開口:“莫魚,怎麽想到這個了?還是等身體再……”

“陽子奶奶,醫生已經說可以照常生活了,只不過還是每個星期都要去覆建。而且,我也不可能永遠呆在家裏不是嘛?我知道你們是關心我……可是,我希望我自己犯下的過錯可以自己解決。”程悅微笑著說,眼中的堅定不可忽視。

“那……那好吧……那明天我幫你辦轉學手續吧,轉到漣子的學校。”外婆無可奈何地說。

“我轉學到立海大。”張裏不溫不火地吐出了一句。

“什麽?”兩人同時詫異道,目光又同時移到了莫魚身上,見莫魚點頭,只能無奈的嘆口氣。

“好了,放心吧!沒有人會欺負我的,再說不是還有漣子嗎?”程悅微笑道。

“你高興就行了……”外婆道。

第二天,陽子奶奶和外婆要去幫張裏轉學和幫程悅覆學,都被兩人拒絕了,兩人都說這點小事自己去解決就好了。

張裏幫程悅換了一套長袖的米色休閑裝,把長長的頭發紮了起來,再帶上一個灰色的鴨舌帽,自己也換了一套藍色的,隨意的把頭發盤了起來,程悅看到瞇著眼睛說漂亮,被張裏打了一個響亮的爆栗子就乖乖地坐在輪椅上不說話了。

兩人在外婆和陽子奶奶的千交代萬囑咐下出了門,看到頭頂的太陽,都松了一口氣。房子是在神奈川,雖然離立海大不遠,但是要去辦張裏的轉學手續,就要到東京了,兩人到地鐵站買了票,等地鐵的時候,程悅忍不住感慨道:“日本的殘疾人服務做得真好。”

張裏拍了拍她的帽子,幫她把毯子往上蓋了一點,不多說話。

程悅摸了摸垂到胸前的頭發,道:“還是剪短一點吧……長頭發果然不習慣啊……”

“你敢……”張裏威脅道,以前程悅的頭發就不長,張裏一直覺得那麽好的發質真是浪費了,現在已經留那麽長了,張裏說什麽也不能讓程悅糟蹋了這頭發。

“啊~漣子真是的……”程悅抱怨道,為了不在人前露餡,兩人說好了要習慣喊現在的名字。

“哼。”張裏冷哼了一聲,“車來了。”

上了地鐵以後,並不是特別擠,張裏推著程悅來到窗口。

“千葉?”一個聲音響起,程悅和張裏同時轉過頭去。

“嗯?……柳生君。”程悅平淡地開口,在千葉的記憶裏,柳生比呂士一直是紳士的人,很有禮貌吧!程悅對他的映像不是很差。

柳生有些疑惑,還是笑了笑問好,向張裏禮貌性地點頭,張裏瞥了他一眼,轉過了頭去。

“柳生君有什麽事情嗎?”程悅笑著問。

柳生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了程悅的輪椅,然後雲淡風輕道:“千葉身體好些了嗎?”程悅知道這只是禮貌性的問候,畢竟,在千葉的記憶裏,也知道柳生並不喜歡她,雖然稱不上特別討厭。

“煩勞您關心了,並無大礙。”程悅笑著回答,柳生點頭,也不再多話了。

其實雖然表面上波瀾不驚,柳生還是有些吃驚,這個有些任性不懂禮貌又有些嬌貴的大小姐怎麽感覺變了?

程悅和張裏是不是說兩句話,雖然不多話,但是讓人覺得很舒服,很自然的感覺。看著程悅的笑和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柳生似乎覺得她真得變了,與以前不那麽一樣了。

到了東京站,程悅禮貌的和柳生道別後就被張裏推走了,對於張裏來說,柳生只是以前千葉的同學,自己並不認識,但是他謙和有禮的態度並不那麽討厭的。

下了地鐵沒走多少路就到了青學,像是一般的學校一樣,已經快要開學了,陸續有些學生來到了學校,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程悅和風評不是很好的張裏,還是有些吃驚的,時不時有嘲諷、不屑、厭惡的目光投來,程悅和張裏都采取了無視,畢竟只是來辦理轉學的。

“餵,大和漣子,你還來青學幹什麽?看到你真惡心……”兩三個女生走到兩人跟前,其中一個化著濃妝,穿著超短校裙的女生開口道。

程悅被她身上濃重的香水味嗆了一下鼻子,不適地轉過頭去,張裏註意到也沒空管那個女生,不著痕跡地把輪椅往後退了點,從袋子裏拿出水,蹲下身去,“不舒服嗎?”

“沒有。”程悅微笑著接過水,喝了一小口,又遞給了張裏,張裏緊張的神色才有所緩和,整理了一下毛毯,把水放進了包裏,轉身看見因為被忽視快要暴走的那個女生。

“有事?”張裏冷著臉問。

“哼,你裝什麽裝,賤人,跟殘廢在一起還真是配啊~”那個女生說著,厭惡的看了一眼程悅,程悅笑了笑轉過頭去,張裏的臉色更冷了,“沒事了吧?讓開。”

“你……”那個女生有些氣急敗壞了。

張裏一言不發,推著程悅繞過了她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樹叢裏一個人眼睛唰唰地泛著光,筆記本上不停地記著什麽,嘴裏念叨著:“數據有誤嗎……還要求證……”

再乾貞治來到網球場的時候,冰山正在散發著冷氣,“遲到,十圈。”

乾貞治一反常態地默默去跑圈,嘴角掛著的詭異的笑,讓在場的人無不抖了一下……

“大和同學,你是要轉到立海大附屬中學是嗎?”校長微笑著問。

“是的。”張裏面色冷峻地回答。

校長幹笑了幾聲,怎麽感覺這孩子變了呢……“那……不再考慮一下?”

“不用了。”張裏繼續開足冷氣。

“那,希望我們可以再見。”校長說完,把檔案交給了張裏。張裏朝著他鞠了一躬,走出了校長室,看到程悅坐在輪椅上。

“辦完了?”程悅問道。

“嗯。”

“怎麽那麽快啊?”程悅問。

“還好。”張裏淡淡地說,推著程悅的輪椅走了出去,轉身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不想遇見的人。

張裏看著面前散發著冷氣的手冢國光,點點頭,繞開了他。手冢看著冒著冷氣的張裏,心中不禁有些疑惑,看到張裏頭也不回的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回過神來,“大意了。”

“漣,那是誰啊?”程悅問道。

“手冢國光,青學網球部部長。”張裏道。

“哦~和你好像啊!哈哈……”笑著笑著,感受到背後明顯的寒意,程悅笑不下去了,“咳咳……我開個玩笑……”

“嗯……我有那麽面癱嗎……”後面那句張裏說的很輕,程悅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妞,真是太可愛了~”說著,回過頭去捏了張裏的下巴一把,張裏臉紅紅的轉過頭去,然後賞了程悅一個爆栗子。

“手冢……”乾不知何時站到了手冢的身後,“那件事的真相,應該有隱情吧。”

“嗯,不要大意。”手冢的話,也是同意了乾再次調查那件事情。

回到神奈川之後,張裏讓程悅到書店等她,自己去立海大辦理轉學手續,程悅知道張裏還是有些擔心,也不多說,乖乖地坐到了書店裏。

隨手翻了幾本日本的小說,發現寫的真是不怎麽樣啊,想到了自己多年的小說經驗,張裏忽然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程悅隨手挑了幾本原文的名著和字典,付完錢剛好張裏回來了。

“辦好啦?”明顯的肯定語氣。

“嗯。”張裏的氣息有些紊亂。程悅擡起手,幫她整理了頭發,“那回家吧。”

“好。”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了家,回家,多美好的詞語。

馬路對面,紫發少年面帶傾城笑顏,目視著剛才的一切,眼中除了以往的厭惡外,還帶了一絲趣味,微不可察。旁邊帶著帽子的嚴肅少年,面無表情,眼中流露些許的驚訝,也被演示了過去,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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