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能這樣？！”

“居然做得出這種事情！”

“聽我解釋……”

“還有什麽好說的？惡毒的女人！”

“赤也……聽我解釋……”

“不要叫我的名字！”

……

“不要……不要……”眼睛唰地睜開，原來是夢啊……程悅安慰自己。但是，自己家的天花板什麽時候那麽高了？眼睛四處轉轉，這裏不是自己的家啊！？看樣子是醫院……

“你醒啦！”正在程悅沈思的時候，護士走了進來。

“請問這裏是哪裏？”程悅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註意到自己和那個護士說的都是日文。

“千葉小姐，你怎麽了？這裏是醫院啊。”護士不解地回答。

我當然知道這裏是醫院！關鍵是為什麽我會在醫院啊！程悅在心中腹誹道。還有千葉？為什麽喊我千葉？程悅低頭一看，這瘦小的身體，明顯不是在自己的……

我穿了……我穿了……我穿了……程悅的腦海中除了這三個字就是一片空白了。

“千葉小姐？千葉小姐？……醫生！醫生！”看到千葉楞怔的樣子，年輕的護士喊叫著跑出了病房。

沒過一會兒，程悅還沒有從震驚中恢覆的時候，剛才的護士已經帶了醫生和一個年邁的婆婆走了過來。

“莫魚！莫魚你醒啦！”老婆婆看到程悅坐在床上連忙過來握住了程悅的手。

“您是？……”程悅疑惑道。

老婆婆一下子楞住，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醫生……莫魚怎麽了？”

醫生微微點頭，越過老婆婆走到了程悅身邊，“好，現在我問問題你來回答。”

程悅點點頭，再醫生問了“1+1=？”之類的白癡問題後，得出了結論，因為打擊太大所以失憶了……

廢話。程悅心裏想。

“那……還可能恢覆嗎？”老婆婆問道。

“可能性不大。”醫生說。

老婆婆眼神中滿是悲哀的神色，程悅不忍看見，轉過了頭去，再回過頭時，老婆婆的臉上已經掛上了和藹的笑容，“莫魚，沒關系的，即使忘了也沒關系，我們從頭再來就好了。”這樣說，她在想，什麽都忘了也好，記住對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程悅點頭，不多言語。

醫生又為莫魚檢查了身體，然後把老婆婆叫了出去。

程悅疑惑地看著醫生眼中流露出的憐憫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沒有什麽特別的啊。

過了會兒，程悅忽然想喝水，撐著手想要往上坐一點，發現……自己的腿不能動……

程悅眼睛中流露出恐慌，一把拉開了杯子，腿還在啊！用力打了一下……居然沒有感覺……也就是說，以後不能走路了？

初到異世的程悅忽然哭了起來，“媽……我想你了……媽……這是夢對不對？……爸……帶我回家，我不玩了……”程悅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她知道，回去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

迷茫、恐懼、不甘、無望……一下子湧了上來，程悅低低抽噎著，老婆婆近來的時候，看到程悅沒有焦距的眼睛和被掀開的被子，知道她已經知道了。

老婆婆坐到了程悅身邊，把程悅抱住，“莫魚……乖，以後和外婆一起住，你想到哪裏去外婆背也會把你背去的，好不好？莫魚不傷心哦，外婆的好莫魚，最堅強最勇敢了，對嗎？你是外婆唯一的親人了，莫魚……”

程悅反抱住了她，無聲地哭著，在這個世界，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第一次被感動，“外婆……我知道的哦……我會好好地活下去的，外婆……你放心……”既然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也只能接受了，雖然一時間並不可能完全地接受，但還是要慢慢地適應啊。

感覺到外婆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聽到她緩緩地說：“莫魚，你變得懂事了。”

程悅的嘴角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也許真的該懂事了。

這幾天一直在醫院度過，每天堅持著艱難的覆建，看一些外婆特地帶過來的類似於海倫這類人怎樣堅強活下去的書籍，程悅也不多話，安靜的看書，覆建的時候即使再困難也咬緊了牙一聲不吭，連幫忙覆建的醫師都暗暗擦了眼淚，對外婆說：“這孩子真是堅強過頭了。”

這幾天，程悅也從外婆的嘴裏和腦海中殘留的一些記憶知道了，現在的程悅叫千葉莫魚，以前是在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屬初中上學的，因為喜歡上了網球部的仁王雅治，但是被拒絕了，看到網球部的經理日暮瑾和仁王很親近，萌發了仇恨心理，於是找了個機會想要教訓日暮瑾，在樓道裏，千葉莫魚趁日暮瑾不註意的時候伸出腳絆了她，沒想到被日暮瑾抓住，一起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日暮瑾明明在自己上面，卻摔得很重，而自己的頭撞到了墻上，剛好全程都被路過的網球部的人看到了，大家的責備和厭惡，再加上頭撞到了墻上，流出了很多的血，千葉莫魚暈死了過去……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了，醒過來的是程悅。

日暮瑾是仁王雅治的戀人，是幸村精市的表妹，是忍足侑士的堂妹，溫柔、善解人意，是眾王子放在手心的公主，而千葉，頂多算是小醜。

“莫魚？又在想什麽了？”外婆含笑走了進來。

“沒有。”程悅合上了手上的書，道：“外婆，又做好吃的東西啦？好香啊！”

“饞鬼！”外婆笑嗔著把保溫盒裏的便當拿了出來，一點一點吃完後，莫魚道：“外婆，今天太陽很好，我能出去曬曬太陽嗎？”

外婆連忙點頭，“當然咯。”然後半抱著程悅坐到了自動輪椅上面，蓋了一個灰色的毯子在我的身上，幫她把頭發攏了攏。

外婆帶程悅來到了一處大樹下，和我聊著天，突然，道：“莫魚，我忘了今天醫生讓我去拿覆診的病例，我先去拿，等下推你回去，好嗎？”

程悅點頭，“麻煩您了。”

“傻孩子。”外婆摸了摸她的頭。

程悅看著外婆走遠，閑著看看四周，忽然想起了以前大學的時候，和張裏就是這樣的，坐在大樹底下曬太陽，忽然有點懷念。

“回不去了啊……”脫口而出熟悉的中文，眼淚溢出了眼眶，“我好想你們，爸媽，張裏……”

忽然，程悅聽到後面有什麽聲音，轉過頭去，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張大了嘴巴，驚訝地看著她，“程悅？！”

“你……你是？”程悅的心中似乎有什麽明了了，抑制不住的激動。

“我！張裏啊！”女孩紫色的眸子中閃爍著異樣激動的神色。

程悅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嘩啦啦流了下來，張裏走上去抱住她，也跟著哭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程悅才道：“你也來了……就不是我一個人了……”

“嗯……我來了。”張裏道。

“你怎麽會來的？”程悅抹了抹眼淚問。

“睡了一覺，醒了就到這個這個女孩身上了，叫大和漣子，本來和青春學園的不二周助是情人的，不過被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陷害了，然後就被疏遠孤立了，就自殺了。”張裏雲淡風輕的說。

“我們大同小異啦～”程悅笑著說。

“對了，你怎麽坐在輪椅上？”張裏撿起了剛才掉在地上的水問程悅。

程悅眼神一暗，“嗯……比你不幸一點，攤上了一個殘疾人～”

張裏沒有說話，打開了水喝了一口：“吶……親愛的，我和你在一起。”

程悅用力地點頭，“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我不會哭的……”

張裏用力握住了程悅的手，她知道程悅有多倔強，有多堅強，不過，自己會和她一起背負的。

“莫魚？”外婆走了過來，看到程悅和張裏的手握在一起，開口道。

“嗯～外婆，這是我的好朋友……張，大和漣子。”程悅微笑著說。

張裏站了起來，禮貌的行禮，“您好，我是大和漣子。”

“阿拉～漣子，那麽大了啊！你奶奶最近還好嗎？”外婆笑瞇瞇的問。

張裏暗自吃了一驚，“承蒙您掛念。很健康。”

“漣子還是那麽懂禮貌啊！”程悅聽外婆那語氣就知道一定是認識的，也不多說話，看著張裏冰冰冷的臉，程悅知道，對於不熟悉的人張裏從來都是這樣的。

“撫子？……”一個聲音響起。

“陽子！好久不見了。”外婆笑著打招呼，程悅轉過頭看向張裏，用眼神詢問，“是你奶奶？”

張裏也用眼神回答：“知道還問。”

程悅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張裏無奈的翻了翻白眼。

“對了，莫魚，這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大和陽子，快打招呼。”外婆轉過來對程悅道。

“您好，陽子奶奶，我是千葉莫魚。”程悅坐在輪椅上，笑容可掬地打招呼。

“莫魚……真是個乖孩子……”陽子奶奶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懷念的神色，據說陽子奶奶和莫魚的媽媽關系很好。

“陽子，你們今天怎麽來這了？”外婆問道。

陽子奶奶的神色暗了一下，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張裏，道：“我陪漣子來覆診。”

外婆了然的點頭，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拉著陽子奶奶坐到了椅子上，程悅和張裏很識相地離開了。

“陽子……你我都已經熟悉了所謂的大家族的爾虞我詐，但這兩個孩子，是絕對不適合那裏的，那裏不是她們的歸宿。”外婆看著遠處笑得燦爛的程悅和帶著無奈的張裏幽幽道。

陽子奶奶靜了一會兒，“我當然知道，漣子這孩子性格倔強，而且已經受過一次傷害了，我也絕不會再放任不管了。莫魚這孩子，真是和她母親一樣。你說得對，她們不適合那裏，這兩個孩子這次做出了這樣的事，也許是好事啊……”

“是啊……智宇因為這次事情，同樣我拿回莫魚的撫養權，我想，大和家也有人按耐不住了吧？”外婆道，眼神中透著一絲了然和疲倦。

“哼，我只是不想鬥了。也順便順了她的意吧，她親手把自己的孩子推入火坑，一定有後悔的時候，而漣子，我要親自撫養。”陽子奶奶順著外婆的話說，語氣中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夕陽下兩個老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有些歷經滄桑的意味，所有的經歷和過往，似乎都向過往雲煙一樣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了濃濃的疲憊和淡淡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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