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050 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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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縱然汙濁,怪物在這裏,哪有纖塵膽敢近少年的身

……

兩人聊完沒過多久顧池就在藥物作用下睡著了,他們也沒聊什麽其他多餘的,在江溺的事情上,顧池的興致一向不高,能和他說這麽多付冬已經很驚喜了。

接下來就是要循序漸進,慢慢深入。

感情的事情,絕不能莽撞。

“幹什麽呢?”

付冬從樓上下來就看見江溺正拿著一本冊子坐在鋼琴凳上看,看的格外認真,要是江溺看課本有這一半認真也不至於回回年級倒數,不過這模樣放在江溺身上就挺……可愛的。

這人看圖片(顧池的除外)看久了都會抓狂,所以究竟是什麽神奇的東西能讓他目不轉睛的盯這麽久?

江溺聽到付冬的腳步聲,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招了招手道:“過來幫我看看。”

付冬來了興趣,屁顛顛地跑過去瞧,結果入眼居然全是一堆南陽有名景點。

“這是什麽?”

付冬不太明白江溺看這個做什麽,難道他想通了要開始給江氏開發什麽娛樂項目了?

那顯然不可能,除非他家顧池小祖宗要他回去繼承家業,反正以江溺的性子,和江楊再大仇怨,顧祖宗一句話,保準服服帖帖。

江溺翻了一頁,上一頁是整頁的名山圖片,這一頁就都是娛樂場所了。

不知看到了什麽,江溺忽的眼睛一亮,指著一個偌大的摩天輪說:“顧池會喜歡吧?”

付冬一楞,看了一眼,是夜間發光的摩天輪,七彩絢麗,在夜空的映襯下格外爛漫美妙,不過顧池喜不喜歡他還真不知道。

但是江溺問這個幹什麽?

“我打算帶他出去玩一段時間。”江溺解釋說。

“什麽?”付冬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滿臉不可思議,他想找嗎?

“現在這種階段,你帶顧池出去玩是想殉情?”

江溺難得的沒有一腳賜給他,只是目光淩冽略含警告的瞥了他一眼,看得付醫生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用不著你操心,我想死也不會拖上顧池的。我向紀清冶借了人。”江溺語氣平淡。

聽到“紀清冶”三個字,付冬吊著的心瞬間放下了:“行吧……”

要是南陽地下組織還有紀清冶震撼不住的人,那只能說明外邊來了人摻和,到時候估計得翻天了,這麽多年來一番勢力一番土地,要是不恪守原則公然越界那就不僅僅是兩方的問題了。

如果江溺是南陽明面上的撒旦閻王,那麽紀清冶就是地下的暗黑大佬,這兩個名字,放在哪裏聽了都得退避三舍或是禮讓三分。

“但你還是悠著點兒,先問過顧池的意見吧。”付冬就怕江溺這麽興沖沖的一通準備會落了空。

江溺合上了書,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這句話,而是繞了個大彎,問了從付冬剛才下來開始他就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和顧池聊了些什麽?”

付冬早就適應了這位少爺的話題轉換能力,聽罷偏了偏頭,含糊其辭:“你唄,哪次和他聊不是聊你……”

“聊我的過去?”江溺瞇了瞇眼,像是料定了般問道,“聊了多少?”

付冬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也沒多少,就是……關於那個人和你的一點事情,我知道的不就這麽些嘛……”

江溺捏了捏手指,不知道是焦躁憤懣還是緊張,半晌才試探道:“那他……反應怎麽樣?”

“這個倒是還行。”付冬立馬說,“顧池有些松動了,當然我指的松動不是你們感情上面的松動,是顧池對你固有看法的松動,起碼在他心裏你不是一個無緣無故就那啥的……嗯……”

付冬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江溺了,好像不管怎麽稱呼都不對勁的樣子。

“神經病?”江溺靜靜替他回答。

“……”付冬心裏一緊,沒說話。

“還是變態”

他自己在顧池心裏是什麽樣的他自己心裏清楚。

“那個……江爺啊,你這也不能怪人家對你印象這麽……這麽不好,畢竟你一開始給人造成的陰影太大了……”付冬還是不得不提醒一下江溺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也或多或少的聽說了一些,喜歡人家就算了,第一次輕薄,第二次強吻,第三次直接就□□了,換誰都得瘋,得虧顧池心理承受能力強,所以即使自殺付冬也不奇怪。

“我知道。”江溺的聲音低了下來,“我以後盡量不會再逼他了,當然不能超出原則……”

“那只是你自己範圍內的原則。”他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顧池今年就是個成年人了,比你還大,他也有自己的原則,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所以他無論做什麽,你都不要再拿自己範圍內的所謂原則圈住他了,這於他與囚禁無異,你既然喜歡他,就得尊重他。”

江溺無言,在此之前,他的確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以為自己給的顧池既定範圍內的原則就是兩個人共同的原則,卻從來忘了去了解顧池的感受,難怪,難怪他總覺得他和顧池之間有什麽始終不對的隔閡插在他們中間。

“我……我一直以為……以為……”

以為自己的都是對的,顧池也從來不會對他的原則做出什麽評價,所以就致使江溺自己也覺得自己做得對了。

現在卻恍然發現,自己的不是對的,只是顧池懶得再反抗了,對他已經麻木到心如死水。

“唉,江爺啊,這條路還很漫長,我不能說你和他完全沒機會,但是你要學會把握,這段時間是你最後也是唯一留住顧池的機會了。”

第二天江溺將出去玩這件事情和顧池說了,顧池聽了之後沈默了一會兒,沒有拒絕。

“等我去看完媽媽吧。”他閉了閉眼。

畢竟一直待在別墅裏也不是辦法,不出去走走他真的會懷疑自己會廢掉。

江溺喜不自勝,沒想到顧池居然答應的這麽爽快,幾乎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那好……那我給你安排一下。”

“嗯。”顧池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腦袋還有些昏。

“小池,你會擔心自己的學習嗎?”江溺突然試探著問。

他前些日子就幫顧池找好了全能的家教老師,這樣也不用換來換去,以顧池的能力趕上來根本不是難事。

顧池一楞,懶懶擡了擡眼皮,沒理解他的意思:“都退學了,你還問這個幹什麽?”

明顯帶著一點慍怒。

江溺抿了抿唇,默了會兒道:“你……以後還是要考大學的啊,我擔心你會跟不上,所以想等回來以後幫你請個老師給你輔導……”

顧池聽了之後蹙了下眉頭,沒說話,但是沒有之前的不悅了,相反的帶著一點不可思議:“高考?後年的高考我還能參加?”

“……”江溺沒說話了。

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他不知道那邊會鬧多久,但目前而言,到後年也不一定能穩住形勢。

顧池見他一臉為難的樣子就已經知道結果了,沒再多說什麽。

“去哪裏玩?”

顧池突然問。

江溺一頓,心裏什麽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輕輕撥動了一下,恍惚有種身至夢中的錯覺,於是一時沒有回答上來顧池的問題。

“還不知道?”顧池皺了皺眉,有些不耐了。

既然還不知道的話那說什麽?

江溺這倒是立馬回過了神,立馬說:“有的……與修山。”

“與修山?”顧池想了想。

這裏的確很有名,就是不怎麽關註南陽景點的顧池都知道。

之前他們班本來也要去那裏,只是因為某些事情耽誤了。

“對啊。”江溺有些開心,像這種他和顧池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討論去哪兒玩的時刻簡直千年等一回,他渾身上下都像是裹了一層塑料薄膜,做什麽都不自然了。

“聽說與修山上有一個塔樓可以許願,還有餐廳酒店,哦,我看過,也有摩天輪和旋轉木馬,你喜歡嗎?”江溺興沖沖的問,顧池應該會喜歡的吧?

誰知道顧池剛才還算正常的臉色在聽到娛樂設施的時候倏地沈了下來,語氣也低了:“摩天輪和旋轉木馬就算了。”

江溺敏銳的察覺出了,沒有多問,笑容也斂去了些:“那我們可以去塔樓許願,那裏什麽吃的都有,我管夠。對了,你是想走路上去還是開車上去?”

“開車。”顧池毫不猶豫。

就以他這樣的身體,爬那麽高的山,怕是還沒上到一半就暴斃身亡了,他可不想成為一個死在爬山路上的人,況且有車坐還爬山那不是傻子麽。

江溺也正有此意,要是顧池執意搞什麽情懷沿路看風景爬上去,他還得去打聽打聽小道在哪,不然他實在不放心。

“那等你修養好了,看完……阿姨,我們再一起去。”江溺說。

顧池半瞇著眼點點頭,吊著腦袋半天才恍恍惚惚的問:“你把我媽媽放在哪了?”

“按照你的意思,和……顧叔叔放在了一起。”江溺說起顧池的父母的時候頗有些不自在加心虛。

顧池聽罷松了口氣,點點頭沒說什麽了。

江溺替他掖好被子,輕聲道:“好好睡一覺,等你調整好了我們就出發。”

“嗯……”

其實顧池已經聽不真切江溺在說什麽了,只是憑著本能在點頭。

江溺就坐在旁邊,放緩了呼吸看顧池漸漸睡過去,良久才站起來勾唇笑了一下,俯身彎腰在顧池的唇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擦過的吻,身至寂靜中,輕聲笑道:

“小池,我還有機會的吧。”

顧池沒有即刻就去祭拜父親和母親,江溺也執意要他把身體養好一點再去,不然不但他不放心,母親看到了估計也要牽掛,於是就在家百無聊賴的休養了一段時間。

他特意和江溺挑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誰知道天氣預報並不很準,等他們的車到了墓地外的時候居然下了小雨。

“沒有帶多餘的衣服,只有一條毯子。”張鶴說。

江溺蹙眉,正思忖著怎麽辦才好。

顧池身體不好,外面溫度這麽低再感冒了就不好了。

“沒事。”顧池突然說,“我不冷。”

說罷也沒等江溺做出什麽反應就推門下車了。

江溺趕緊跟上,為他撐起傘。

外面吹著小風,掃過人的皮膚時還是會帶著點瑟縮的寒意。

顧池嘴上說不冷,可他裏面就穿了一件薄款的白色毛衣,都快凍僵了怎麽可能不冷,只是在江溺面前嘴硬而已。

即使如此,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走到墓園門口的時候江溺將傘和給二位買的花放到了顧池手裏。

“我就……不進去了,你去看看叔叔阿姨行嗎?”

顧池淡淡點點頭。

江溺去或不去於他而言都沒什麽意義,當然他不去的話顧池對父母親說什麽也更方便。

這片墓地建的很偏僻,他們從南陽別墅那邊趕過來需要兩個多小時。

顧池雖然不暈車,但是搭了這麽久的車腦子不免有些昏沈,走石梯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還是江溺眼疾手快地過來扶了他。

“腳沒崴到吧?”江溺確定顧池站穩之後才蹲下身來查看他的腳。

顧池不自然的扭了扭腳裸:“沒事,就是一下沒站穩。”

江溺確認無礙才站起來,但終歸是不放心讓他一個人上去了。

“我先陪你上去?”江溺居然不是肯定的語氣,而是在征詢他的意見,語氣也放軟了很多。

於是顧池也沒拒絕,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對江溺這種把自己當成“瓷娃娃”的行為還是有些無語。

江溺也沒有食言,把江溺送到顧雲開和林緣所在的那一層之後就走遠了一些,以確保顧池無論要說什麽他都聽不到,但是又能很好的看到他。

顧池看了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氣,慢慢踱到了父母的墓前,俯身極輕地放下手裏面的花,花瓣落了雨珠,更為鮮艷醉人,嬌艷欲滴。

他首先在母親墓前單膝跪下,伸手緩緩拂去碑上的細雨,眼底寂然,神色晦暗。

之前的那些思念不舍與痛苦都在“自己也會追隨而去”的念想中拭去,這會兒真正到了母親的墓前,洪水猛獸般的情緒才格外明顯而殘忍。

“媽媽,我來了。”他的聲音極低,低的連自己都快聽不見,雨點打到樹葉上的聲音都比這個清晰明亮,塵世嘈雜,有什麽會比一個人的聲音更小?

“我有些想您……”話音落下,眼眶就已經不受控制的紅了,心裏面仿佛塞了一個什麽萬分沈重的東西,堵住了他的所有喜怒哀樂,“您和父親應該很幸福了吧。”

母親在世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和父親重聚,是因為他,才茍延殘喘至今,忍受著世俗的悲喜與折磨人的時間。

只是……

“您為什麽就不能帶我走呢?”

那邊那麽好,好到您和父親棄我而去,永不回來。

顧池哽咽,沒註意的同時手一松,傘也自頭頂滑落,風一吹就飄到了顧池無力追逐的地方,他也沒有在意,任由眼淚與雨水混為一體。

“我活的真的太累了,媽媽,您肯定看得到的吧?我現在不能讀書了,楚陽和周老師也不在了,以後也不能好好戀愛了……所以未來還有什麽意思?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你們走時都希望我過得開心幸福,可您和父親看看我現在……開心散盡,道路無光,這也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只可惜塵世汙濁,我也沒能逃得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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