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042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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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愛戀大抵就是如此熱烈又輕狂,

不顧一切,摒棄世界。

……

和江楊的談話並不愉快,事實上只要是和江楊談話那都算不上愉快,這次牽扯到了顧池,就讓江溺更加不爽了。

身邊的人越是勸阻他放了顧池,他就越想要綁著他,那種勸阻會讓他生出一種只要把顧池放了,其他人就會立馬撲上來搶走他的感覺。

顧池是他的,把他放走,讓江溺眼睜睜看著他和別人在一起結婚生子白頭偕老,他做不到。

他的愛並不高尚,也做不到那麽有教養,他知道自己骨子裏流淌著的血液並不幹凈,他從小混跡在社會最黑暗的角落裏,他曾經是是混混是文盲,他確實沒讀過什麽書,所以沒有教養道德可言,他自小被人看不起遭人唾棄,下三濫又不堪。

江溺知道自己配不上顧池。

他也的確卑劣,只是自私的想著能留他多久就多久。

等到危險徹底解除,顧池還是不願意喜歡他他就不會再綁著他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放過顧池,讓他走,只是現在不行。

江溺脫力般靠在後座裏,合上眼睛嘆了口氣。

那天顧池把自己鎖在廁所裏面崩潰,他知道。

這裏隔音並不好,開門聲也不明顯,江溺本來在外面,但他看顧池臉色不對,有些擔心,於是擅自開門進來,聽到了顧池壓抑的聲音,他怔了很久,那一瞬間他的難受到了極點,他覺得窒息,心臟有那麽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跳動。

江溺沒有立場說什麽,現在進去只會讓顧池難堪,所以他什麽也沒說也沒做,異常淡然的開門出去了,這大概是他能留給顧池的唯一的尊重。

他只是個混混,除了會一點不入流的手段之外根本一無是處。

江溺輕輕靠著冰涼的墻壁,前所未有的無助。

這是個死結,他解不了。

當初是他執意把顧池卷進來,那時他很慶幸自己遇到了顧池這樣的人,他照亮了他,江溺喜歡死他了。可現在他又無比希望這個一出現就讓他念念不忘了很久的少年從未光顧,因為自己只有毫無牽掛才能毫無顧忌地往更深處的黑暗裏邁步,現在他卻必須停下了。

為了顧池,也為了自己。

“張鶴。”

正在開車的張鶴被江溺這低沈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叫的心神一震,立馬緩過來:“是,少爺。”

江溺沒有睜眼,突然之間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車廂裏面一陣詭異的寂靜,氣氛一時有些凝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要說什麽似的,啞聲怔怔問道:

“你說……我真的不該再繼續留著他了嗎?”

張鶴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作為旁觀者的他回答不了他,也無法評判江溺的對錯,因為他知道江溺不需要他的回答,因為從他自己親口問出這句話開始,江溺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黑色的邁巴赫孤寂的行駛在空無一人的高速上,前路漫漫,陰森又沈郁,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不歸路。

上午來的時候南陽的天空還是湛藍的,回去的路上卻陡然陰了下來,沈沈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也不知道再為誰哀悼。

……

隨著顧池的身體漸漸好轉,林緣的病情也在慢慢惡化,江溺悄無聲息的接受著身邊人的建議,主動聯系了蘇憑川。

蘇憑川是付冬的朋友,與江溺有過一面之緣,也許正是因為他是心理醫生,所以江溺對他的印象並不壞。蘇憑川更是,甚至很多次表明想要和江溺做朋友,可江溺即使對人印象不壞也沒有到可以隨意交朋友的地步,於是沒太在意。

直到前段日子蘇憑川在付冬那聽說了江溺的問題,立馬就放下手裏頭所有工作趕了過來。

江溺也聽付冬說過蘇憑川是在劍橋大學畢業的,是個博士生,想找他看病的人一年都不一定排得上號。江溺不懂這些,但既然是付冬推薦的他自然也就沒什麽意見。

只不過每次見面都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容易。

蘇憑川次次都在試探他內心處最隱蔽的東西,試圖揭開他塵封已久的傷疤,可只要江溺一來火,他又能恰到好處的收回去,其實江溺知道這是必要過程,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得從根源開始。

如同往傷口倒酒精一樣,不消毒,無法給你縫針上藥包紮,最後愈合。

這是一個長久的治療,江溺和蘇憑川都不容易,尤其是蘇憑川,在壓迫力極強的江溺面前還要保持理智,實在不容易。

後來經過付冬的指示,蘇憑川知道了顧池,他倒是不驚訝,畢竟也是經受過西式教育的,只是江溺這樣的情況還能毫無負擔的愛上一個人,讓蘇憑川略微受到一點震動,於是打算從顧池下手。

或許顧池就是他的藥。

怪物不願意把自己的傷口撕給別人看,而只要少年願意,別說是傷口,剔骨血肉也無所謂。

年少的愛戀大抵就是如此熱烈又輕狂,坦坦蕩蕩,轟轟烈烈。

“你能不能透露一下喜歡他有多久了?”蘇憑川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銀框眼鏡,斯文儒雅的長相很能讓人放下對他的防備心。

江溺楞了下,想了想說:“沒多久,大約就是從這學期開學到現在。”

確實沒多久。

“你喜歡他什麽?”蘇憑川看著他,他發現每次只要一提到顧池,江溺淩厲的眉眼就會不自覺地柔軟一點,語氣也會放松一些。

江溺垂著眼,過了會兒才說:“光。”

蘇憑川沒反應過來:“什麽?”

江溺看著他,認真的說:“起初喜歡他身上的光。”

“起初?”蘇憑川敏銳的抓住了江溺話語裏面的漏洞。

江溺輕輕“嗯”了一聲,斂著眉,俊美清雋的臉湮沒在自帶出來的某些不明情緒裏。

起初少年發著光,堂而皇之地闖進他的心裏,毫無預兆。後來他得到了少年,卻磨滅了少年的一切,這才發現他喜歡的不僅僅是少年身上的光,還有他永遠也得不到的清澈與幹凈,善良以及美好。

江溺所眷戀的他的一切他都不曾給予過自己,除了冷漠與寡淡就是厭棄與嫌惡。

蘇憑川並沒有多問什麽,他一向進退有度,江溺也耐心有限,能接受這種越界的盤問就是極限了。

於是又扯了幾句蘇憑川就打算說點對他自己來說重要的東西,也是他此次不遠萬裏來找江溺的真正目的。

“江少爺,聽說你小的時候跟著陸慎言先生學過計算機網絡技術?”

江溺一楞,忽地笑了:“蘇醫生,不必彎彎繞繞,這就是你願意推掉所有工作來找我的原因吧?還有,那東西可沒那麽長的名字。”

蘇憑川沒有否認,仍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不瞞你說,陸慎言是我舅舅,幾年前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

聽到這裏,江溺眉宇一凜,神色沈了下來,語氣焦躁起來:“關我什麽事。”

蘇憑川看出來了,只是笑了一下,也沒有絲毫畏懼的意思,反而心平氣和,眉眼帶笑:“你認識紀清冶吧?”

這個名字讓江溺略微擡了擡眼:“認識。”

“那就是了。”蘇憑川笑道,“紀清冶是我朋友,但是我現在找不到他了。”

江溺挑了挑眉:“他不是回老家了?”

蘇憑川嘆了口氣,這才斂去了那溫和的笑意,露出了今天除了官方笑容之外的一絲無奈:“我不知道他老家在哪,他捂得太嚴實了。”

“那你去找他爸媽就是了,幹嘛找我?”其實江溺能猜到他要幹嘛了。

蘇憑川擡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實不相瞞,清冶這個人,心思過於深重,也不喜歡紀家人的壓迫,而且你大概不知道,他也曾經和我舅舅學過一段時間,所以到現在也沒人找得到他,不然我也不至於過來找你了。”

他當然認識紀清冶,他也知道紀清冶也是陸慎言的徒弟。

江溺散漫一笑:“你就這麽相信我一定找得到他?”

蘇憑川笑看著他:“陸慎言是我見過最好的黑客。而且他直到死也只教過你和清冶這個,清冶和你不一樣的是,他即使跟著陸慎言學過,但那時主要精力放在了學習上,這個僅是學了個皮毛,而他僅是皮毛就能消失的無影無蹤,讓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我就想著,從小就和陸慎言混在一起的你又會是什麽樣的。”

江溺勾了勾唇,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懶懶耷拉著眼皮思考了一會兒才道:“那作為交換,你能給我什麽?”

僅僅是給他治療當然是不夠的,他又不是沒錢給他,同等價值的信息就得換來同等價值的東西。

蘇憑川並不意外,畢竟他和江溺並沒有多深的交情:“聽說前段時間顧池被那邊的人傷了?”

江溺瞇了瞇眼,沒說話。

“我可以幫你保護他。”蘇憑川說,“我和紀清冶也有自己的勢力,雖然不大,但是能支撐你……”

“江家夠不夠?”江溺打斷了他,眉眼慵懶倦松。

“什麽?”蘇憑川倏地一楞。

江溺似笑非笑,臉上看不出什麽具體的情緒來,眼眸黑得發沈:“紀清冶不是很想擺脫紀家嗎,那我把江家借給你們,夠不夠你們發揮實力?”

蘇憑川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滿臉震驚,腦子轟然炸開,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江溺的意思:“江溺……你……”

“我不想要江家,也不需要任何權勢,更不想成為一個商人,但是我覺得你和紀清冶會做的很好。”江溺神色平淡,說出這話來的時候不像是要把億萬家產送出去,倒像給人送早餐,眼底情緒晦暗不明,嘴角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我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紀清冶。”

“……”

說了半天不是蘇憑川套路了江溺,是江溺主動編織了一張網,等著他和紀清冶來爬呢,而且這人怕是早就想好了,搞不好紀清冶的行蹤還是他幫忙掩蓋的,就是為了把他吸引過來。

年紀輕輕,真不愧是江楊的兒子。

不過有些地方蘇憑川很不解:“你不接手江家,那你做什麽?”

江溺環著手靠在椅背上,笑道:“我是不需要江家,但是我要江家在菲爾斯財團的占股權,以及江家背後地下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其他你們自便。”

菲爾斯財團是近些年亞洲最大的財團之一,江家能在這裏分上一杯羹,其財勢權勢可想而知了,江溺想要蘇憑川並不驚訝,以江溺的性子,想拿下江家背後的那些黑暗勢力也沒什麽好意外的,但是江家除了菲爾斯的占股權之外還有江氏企業等一些不容小覷的力量,江溺拿去了最核心的菲爾斯,又拿去可有可無的那點勢力,其他的居然跟丟垃圾一樣說給就給,實在讓蘇憑川有些無語。

“你就不怕江總和你拼命?”蘇憑川試探的問道。

江溺輕蔑的瞥了他一眼,笑道:“他死我面前都沒事,這些臟東西,早就該洗洗幹凈了。”

蘇憑川其實知道一些江家的內幕,只是江楊做的混蛋事太多了,要一件件的數根本數不完,而且據他所知江溺是在這幾年才正式回到江家的,在此之前都一直流浪在外,葉袖清還在的時候就不怎麽管他,葉袖清死了葉家幹脆就把他扔外邊自生自滅了,這樣的孩子沒點心理疾病那就是人格出了問題。

但有時候還是要慶幸,江溺要是沒有這種心理性的暗示和推動,就以當初江梓航使得那些下三濫手段他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紀清冶的資料什麽時候需要?”江溺淡淡問。

蘇憑川回過神,笑了笑:“當然是越快越好。”

他笑了一聲,分不清是嘲諷還是什麽:“最快的話我現在坐在這裏拿著你這臺電腦就能馬上給你查出來。”

蘇憑川一楞,自嘲的笑了聲,也是,還真不愧是陸慎言親手帶出來的,孤高又清傲。

“江少爺,你說的那件事原諒我還是要和清冶商量過後才能回答你,畢竟我做不了主。”

江溺挑了挑眉,滿不在乎:“隨意,反正紀清冶不答應的話,以後他要想徹底擺脫紀家就不要想著依仗江家了,指不定什麽時候江家和紀家就同流合汙了,而且前幾年紀少爺從我手裏把葉家給借過去了,現在還沒還呢。”

“……”

這語氣隨意又散漫,內容卻滿含威脅。

葉家的事情他可不知道,也不知道紀清冶怎麽就願意和江溺做交易,他可不像是那麽不穩重的人。

江溺和紀清冶認識他也不驚訝,畢竟師出同門,算短時間江溺跟著陸慎言的時候紀清冶也還在。

蘇憑川幹笑:“是是是,但你總得給我們一點時間不是,況且你看我連他人都找不到……”

江溺伸了個愜意的懶腰,睨了他一眼,悠悠站了起來:“那行吧,稍後我會將資料發到你郵箱裏。蘇憑川,你是個醫生,可不能言而無信。”

“知道了……”蘇憑川嘆了口氣,他哪敢騙江溺啊,除非他不要命了。

不過總算是有紀清冶的線索了他還是開心多一點。

江溺看著他一臉興奮的樣子瞇了瞇眼,正意味深長的要說什麽,手機突然響了,最近來電人並不多,一般都是高怵和張鶴,他看了一眼,是高怵的電話。

江溺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忽地一沈。

“怎麽了?”

那邊是高怵焦急又略微有些不穩的呼吸:

“江爺,顧池的媽媽,恐怕是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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