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027 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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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想鎖住少年。

……

一頓早飯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江溺摔了碗上了樓,頭一次沒有和顧池一起去上學,顧池當然沒在意,他沒和他一起反而更加輕松,用不著每天連坐車去上學都要提心吊膽。

早上那次爭吵江溺雖然沒有直接對他做什麽,但他沒想到江溺控制欲會這麽強。

早自習他再去查校服,幾乎全年級都沒穿,但又不是全都沒穿,如果是全都沒穿就很好記,直接班級名就行了,更過分的是,有些人上面穿了下面沒穿。

所以就必須得一個一個的記上年級組次還有穿戴情況。

盡管跟著顧池檢查的這回換成了一個男生,但才檢查三個班手也已經酸了。

顧池看不過去了,這事因他而起,原本就不該牽連到旁人。

“給我吧。”

能進學生會的學生大多都是品學兼優的,尤其是男生,品行看的格外重一些,畢竟學生會算是學校比較重要的一部分,不能亂套。

男生看了一眼他包著紗布的右手,笑了笑:“沒事的會長,我可以。”

顧池更加不好意思了,直接從他手裏面拿了過來,無奈道:“我的手寫字還是可以的。”

男生就沒再說什麽。

但是顧池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右手。

才記完一個班,就不太使得上力了,記名字的時候還在微顫,字都寫不完整。

男生趕緊把筆從他手裏面抽出來,拉過他的手看了一下,有些自責,

記名字的事情本就是他的:“會長,你手……還好吧?”

顧池把手抽回來,搖搖頭,不動聲色的捏了捏手指:“沒事。”

男生發現了他的異樣,但是很尊重他沒有再多問,直接說:“那等一下就都給我吧,你別記了。”

顧池笑了下:“沒那麽嬌貴,休息一下就好,只是要辛苦你多記一點,最後兩個班給我就行。”

男生點點頭沒說話,沈默的轉身進了高一六班。

兩個人悶不吭聲的記了整整兩頁紙。

男生一直沒說話,也沒表現出什麽很累的樣子,到八班的時候他要去接本子他沒給。

“我來就行了,不酸。”

顧池又無奈又感激。

檢查完八班要到九班門口的時候,男生不知想到了什麽,轉身低聲對顧池說:“會長,你在外面等吧。”

顧池楞了楞,這才反應過來江溺在九班,這些天一直習慣了在九班看到江溺,以至於他都差點忘了他們今天早上才吵完架。

要換做平時他就不怎麽在意了,但是早上兩人才吵完架,現在算是在冷戰,更何況江溺這麽對他,顧池確實不是很想見到他。

“那辛苦你了。”顧池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現在還能照顧他的感受的人真的不多,唯一的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他站在拐角的樓梯上,背靠著墻。

此時正是早讀時間,書聲瑯瑯,一片朝氣,秋日的早晨泛著涼意,顧池卻覺得這風比夏天溫柔多了。

男生離開後顧池才小心翼翼地掀開紗布看了一眼,被碎片紮破的地方已經好很多了,就是手背上被劃的那道似乎腫了一點。

自打手受傷以來他就一直註意著自己的用手時間和寫字力度,平時記筆記他也會盡量從簡,反正他自己看得懂就行了,所以今天絕對是他寫字寫的最多的一次。

手背泛著點兒紅,又痛又癢,那猙獰的疤痕比上之前雖然好了一點,但經過他那麽一番折騰也沒好到哪兒去。

等一下再去醫務室吧。

顧池看了一眼就不動聲色地把紗布重新圍了上去。

如今這點小傷比起心裏面的沼澤,實在不能算什麽了。

過了一會兒走廊傳來腳步聲,顧池呼出口氣,轉身:“你記完……”

他的話堵在了喉嚨裏,對上了江溺陰沈的眼。

這時那個進九班檢查的男生也快步從裏面跑了過來。

顧池皺了皺眉,避開江溺的目光,轉向那個男生,心裏惴惴,有些擔心:“你沒事吧?”

男生站在顧池身後,搖了搖頭,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慌亂和恐懼。

顧池沒多問,點點頭,像是沒看見江溺似的轉身就往樓上走。

但就如顧池意料之中的一樣,江溺拉住了他。

顧池有些疲憊,看向那個男生,禮貌道:“今天辛苦你了,你先上去吧。”

男生的目光在顧池的手腕上流連了一瞬,點點頭,拿著本子上去了。

遇到江溺之前,他對一切都充滿希望,遇到江溺之後,他就連前進的力氣都沒有了。

陽光不再,前路被堵,希望消亡。

從最初的竭力反抗,到現在的有氣無力。

“有事?”顧池不耐的看著江溺。

江溺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沈聲問道:“為什麽不進去?”

他蹙眉:“憑什麽我一定要進去?”

江溺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不想見到我?”

顧池反問:“誰想見到你?”

江溺脾氣是真的不好,暴躁易怒,極其偏執。

可是眼下面對的是顧池,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說再多有什麽用,他不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

誰都會喜歡顧池,但不會有人喜歡江溺。

遇顧池是人之幸,遇江溺是生之禍。

而兩個極端碰在一起,能有什麽好結果?

江溺有時候就會想,只要顧池肯向他服軟,哪怕只是一點點他也滿足了,這樣的話至少證明顧池對他還是有所期盼。

哪怕顧池什麽都不做,只是對他笑一笑,他這條命就是他的了。

可是顧池不稀罕他的一切,錢、權,還有那份帶血的喜歡,在顧池眼裏廉價的好比廢品。

江溺看著顧池寒涼的雙眼,突然覺得就這麽把他綁在身邊也沒什麽好的,他不哭也不鬧,眼中沒有江溺喜歡的光明,他這麽堂而皇之的傷害,大概永遠也彌補不了了。

可是一旦想到這個,那該死的占有欲就會瘋狂侵蝕他,怪獸告訴他,你看,你每天都能看到他,能抱他親他和他做一切親密的事情,再恨他你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他都是你的了,一輩子那麽長,他總會喜歡你的。

可是一輩子那麽長,沒有了他的母親,他還能留住他嗎?他再權勢滔天,以顧池的性格,又怎麽可能心甘情願。

“顧池。”

陰寒低沈的聲音輕輕響起,奇怪的淹沒了那些嘈雜的讀書聲,空靈又森然。

顧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江溺雙眸平靜如死水,可是那莫名其妙的詭異氣息卻鋪天蓋地般籠罩了顧池,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不要妄想離開我。”江溺說,“不然的話,我會把你鎖起來。”

……

江溺的那句話讓顧池一上午都沒怎麽上好課。

因為他知道江溺沒有開玩笑。

那些無謂的反抗在他看來就是垂死掙紮。

顧池也不會再去激怒他了,他拒絕的方式越狠,他把他留下的決心就會越強。

所以他只需要安安靜靜的讀完高中,等著母親病好,離開南陽,去更遠的地方。

沒有人能將一個玩偶留在身邊一輩子,就連相愛的人,到最後也會相看兩厭。

顧池沈默的摸了摸還在隱隱發痛的右手手背,側耳聽著老師在臺上講課。

“咚咚咚”,前門突然響了三聲,物理老師停下了講課的聲音,輕輕咳了一聲:“進來。”

前門被推開,周鴻滿懷歉意的看向物理老師,笑了笑,指向顧池:“我找顧池有點事。”

物理老師點點頭,顧池放下筆,跟著周鴻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此時正是上課時間,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鴻也沒繞來繞去,顧池一過來就嚴肅的問:“顧池,你除了你媽媽還有其他親人嗎?”

這種話以前周鴻是不會多問的,因為他知道他的家庭情況,也明白他們家的現狀,現在這麽問,那就是出什麽事了。

顧池搖搖頭:“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爸爸,都不在了,現在只有媽媽。”

周鴻有些難為情,父親一直是顧池心裏的痛,這個周鴻知道,畢竟是語文老師,在這方面的情商也比較高。

“你仔細想想,還有沒有其他親人,就比如你爸爸……或者媽媽的兄弟姐妹……”周鴻提示道。

聽到這個,顧池眼神一凝,語氣沈了下來:“老師,您是什麽意思?”

周鴻見他臉色不對,也沒再旁敲側擊的打聽什麽,直接說:“門衛室來了一個女人,聲稱是你的姑姑。”

顧池的眸光冷冽,臉色有些白:“是我爸爸的妹妹。”

周鴻一楞,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那你要是不熟的話我幫你趕走……”

“不用了。”顧池頭一次打斷了他的話,“麻煩您給我請一下午假。”

“……好。”

……

秋意籠罩著整個附中,連風都帶著寒意,夏天的影子已經徹底消失不見,秋天那麽努力的追趕著暖日,還是與陽光擦肩。

校門外,一個周身淩厲的女人和滿臉不耐的少年帶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裹著寒風站在門衛室門口。

“怎麽還沒來啊,冷死了。”女人不滿的嘟囔。

那少年撇了撇嘴,故意大聲道:“就是不想見到我們唄!嫌我們窮,現在自己混的好了就不管我們了。”

女人笑了一聲:“可不是嘛,白眼狼,虧他小的時候我還對他那麽好!”

門衛室裏面的保安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過了會兒,顧池才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將請假條遞給保安。

保安是認識他的,之前有個家長寄了幾大箱子的衣服和零食過來,他搬不動,恰好顧池路過,悶不吭聲的幫他全部搬了回去。

他長得好看,保安一眼就記住了他,從此就對顧池特別有好感,他不遲到也不早退,上學放學都會和他打個招呼,這孩子是好是壞一眼就看得出來。

“顧池啊,這是你親姑姑嗎?站這兒罵你好久了。”要不是還想保住這份工作,他就上去把那一家人趕走了。

這一看就是那種毫無素養的人,連帶著自己那兩個兒子站在門外念叨,不是說顧池這個不是就是他那個不是,也不怕口水幹了。

顧池笑了笑,眼下一片冰涼:“沒事,您別擔心。”

保安就沒再說什麽。

“喲,大少爺出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見我們了呢。”那女人陰陽怪氣道。

顧池冷眼看向她:“有事嗎?”

“你現在發達了,總不能把我們家給忘了吧,給點錢花花唄。”那少年在一旁笑嘻嘻的說。

顧池真的沒想到人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還真是讓他嘆為觀止。

當年父親去世,他留下的遺產他和母親一分沒拿,全被父親的妹妹也就是顧池的姑姑眼前的這個女人拿了。

當時他和母親什麽都沒說。

母親有時候也是個善良過頭的人,因為懷著對父親的那點舊情,又想到姑姑一家過得辛苦就將所有錢都給了他們,卻忘了當初她嫁給父親時姑姑是怎樣三番兩次的刁難她,也忘了自己也是個女人,獨立拉扯一個孩子並不容易。

要不然最後走投無路也不至於把他的鋼琴給賣了。

後來母親嫁了周祁到了南陽,他們的第二個噩夢,顧池現在想起還會隱隱反感。

本以為能夠就此開始的新生活也慢慢破碎,姑姑能找來這裏,想來也是把父親留下來的錢敗得差不多了。

但是說句不好聽的,他們這一家,就是罪有應得。

姑姑小時候書讀的不好,無心上學嗎,早早就嫁了了人成了婚,不停爺爺奶奶和父親的絲毫勸阻,卻沒想到所托非人,結婚沒多久那男人就暴露出了本性,雖然不打她,但是也是和周祁一樣游手好閑,但是比周祁要高尚一點,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後來家裏沒錢養不起兒子姑姑忍無可忍就離了婚,但是結過婚還帶著小孩兒的女人很少有人會要,知道第一個兒子上了初中才找到下一家,第二個丈夫敦實溫厚,怕老婆,但是為人還行,就是也是個文盲,賺不到錢。父親沒死之前,念著他是自己的親妹妹經常會去給他們一家送錢,父親走了以後他們卷走了父親所有遺產,現在過了這麽多年他們沒了經濟來源又來找他們。

他們能舔著臉找他,想必也是打聽到他在附中上學,畢竟附中學費並不便宜,算是南陽最好的學校,能在南陽定居也不容易。

這家人怕是以為他們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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