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028 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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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逐漸變成怪物。

……

“哎江爺,那個是顧池嗎?”

正百無聊賴著的江溺猛地回過頭,就看到早上惹得他郁悶了一上午的少年正冷著臉帶著不知道什麽人進了一家小餐館。

早自習那一通話讓江溺很不爽,但是有氣又不能對著顧池發,只能喊人陪他出來消遣,他們習慣上完網過來這邊吃燒烤,剛剛過來沒多久沒想到就在這遇見了顧池。

顧池那麽重視學業,輕易不會請假的。

後面那些跟著他的人是誰?

江溺瞇了瞇眼:“高怵,去打聽一下。”

高怵楞了楞,忙站起來:“是。”

……

顧池身上並沒有什麽錢,也疲於應付面前這一家人,但在校門口不好說,就按著身上錢的數量帶他們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館,他能做的最好的就是給他們定了一個包廂。

魏雋看了一眼四周,很嫌棄的嘖了一聲,翹著個二郎腿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不滿的說:“這什麽破餐館,就不能帶我們去好一點的地方?”

顧天晴也有些不悅,諷刺的應和道:“人家現在大少爺,我們高攀不起啦!”

顧池都懶得搭理他們,直接自己嘩啦啦點了一堆在他錢包承受範圍內的菜,菜單都沒給他們看一眼,不然他們估計能把整張菜單上面的東西都給點一遍。

他點完菜就往離他們一家最遠的地方坐,誰也不搭理誰,這頓飯也是他對他們最後的一點憐憫了。

“顧池你什麽意思?菜單都不給我們看?”魏雋瞪著他。

顧池給自己倒了杯水,看了魏雋一眼,淡淡道:“吃完飯就走吧。”

顧天晴笑了一聲:“小池你說什麽呢,你看你小的時候姑姑對你多好啊,怎麽長大了就被林緣養成個白眼狼了……”

她話沒說完,顧池將杯子“啪”的一聲摔在了桌子上,聲音刺耳,帶著微不可聞的慍怒:“請您註意言辭。”

林緣是他母親。

有時候他真的不明白,父親和顧天晴都是一樣的父母,被一樣的父母養大,接受的也是同樣的教育,怎麽差別就會這麽大,品行措辭行為舉止都大相徑庭,一個皎皎君子,一個吝嗇小人。

魏雋也來火了,本來脾氣就暴,見顧池一個小輩在他面前這麽囂張,面子上自然過不去:“顧池你什麽意思?是嫌棄我媽沒文化嗎?”

魏雋的性格真是像極了顧天晴,從小不學無術,一言一行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完美的結合了他親生父親和顧天晴的全部缺點。

但是顧池不會用沒文化來說他們,沒文化沒有錯,自己的選擇沒有誰有資格去嘲笑或者評價。

所以顧池連解釋都覺得浪費口舌瞎掰扯。

魏雋一見顧池一副若無其事漫不經心的高傲樣子就來氣,“砰”的又摔了一個杯子,站起來指著他說:“媽的,你要是早點把錢給我們也用不著來這兒吃個鳥的飯。”

顧池看著摔在地上碎掉的兩個杯子微微皺了下眉,不知道等一下要賠多少錢了。

不過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要錢要得這麽理直氣壯的,活像顧池欠了他的似的。

顧池面無表情,眸色極冷,語氣漠然:“你們,別想從我這兒拿到一分錢。”

他就算是有錢,也絕不會高尚到去養活他們這一家混日子的人,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們送錢只會把他們養得更饞,到時候他祖祖輩輩都會纏上他,那就真的掰扯不清了,更別說他現在沒錢,母親住院的錢還是江溺付的。

父親的遺產已經是顧池和母親能給他們的最後的同情。

他人是好,但並不代表他會任人欺負。

他的傲骨和尊嚴,只有在江溺面前才會無可奈何的收斂。

兩人聽到顧池的話都頓了頓。

但是他們能來,那不要到錢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魏雋冷笑一聲:“顧池,你今天不給錢,就別想出這個門,你知道的,我是個混混,坐不坐牢的都無所謂。”

顧池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又滑稽又搞笑,這位哥哥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他垂著眼笑了一聲,偏了偏頭:“那你就試試。”

魏雋一楞,明顯沒想到顧池的回答會這麽淡然,一絲慌亂都沒有,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說到底他也只是小混混,敢在小地方興風作浪,卻不敢在南陽這樣的大城市做什麽,顧池要真有點錢,說不定他這輩子都在吃牢飯了。

顧池看著他,臉上帶一點不同於尋常的笑意,明明也是溫和的,但就是莫名讓人脊背發涼,語氣松懶:“你最好別惹我,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他沒開玩笑,他之所以訂到包廂裏面來就是怕撞見江溺,如果江溺知道姑姑一家敢這麽對他,魏雋恐怕性命難全,畢竟周祁都能被他悄無聲息的解決了,潘韓退了學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楊瑾坐了牢不知道這輩子什麽時候能出來。

江溺對他的控制欲和保護欲太強了,他的朋友他要傷害,他的敵人他更能毫不留情。

魏雋估計以為他在危言聳聽,聞言反而更加囂張。

顧池這麽厲害的話,為什麽還會帶他們來這種地方吃飯,為什麽一分錢都給不了他們。

“你少嚇唬老子,以為老子沒讀過書就好騙是嗎?”魏雋咬牙切齒。

在他們看來,顧池就是不識好歹。

“小池,我們都是親戚,沒必要鬧成這樣,大家都不好收場。”顧天晴在一旁添油加醋,像是料定了顧池會服軟。

如果是以前,依照他的性子還真沒可能說這麽張狂的話,也許說兩句就會走人,不屑起這種沖突,性格確實太軟了一點,最多做到不讓人欺負,因為一心都在學業和母親的病身上,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和誰結梁子。

大概是真的和江溺待久了吧,就連說話的方式和他都相近了。

不過以江溺的性格,這母子倆不可能完整的走出這個飯店,這些廢話段然也不會和他們和他們多說。

“姑姑,我言盡於此。”

飯菜錢他已經付過了,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裏多待,話落就站了起來,他和這家人實在沒什麽好說的。顧天晴剛才說他小時候她對他好,其實小的時候他對這個姑姑根本沒什麽多餘的好印象,唯一模糊的畫面就是她來他們家吃飯,當著全家人的面冷嘲熱諷母親,母親是個素養很高的人,雖然能做到不與她計較心裏到底還是委屈的,但是父親忍不了,一怒之下直接將他們一家趕了出去,之後除了過年一大家子聚在爺爺奶奶家,他們就再沒有來過他們家,父親很愛母親,不會允許顧天晴再一次這麽傷她。

那時候顧池即使年紀小,卻也看得出來姑姑對母親的嫉妒,她滿嘴的“讀過書有什麽了不起,不要自恃清高看不起人”之類的話,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門道來。

顧天晴嘴裏面吐出來的所有骯臟字眼,都是她對自己生活的不滿而引發的痛苦。

這些無能的成年人,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和樂趣就是將自己的痛苦與無能灌註給下一代,於是就有了魏雋,然後一代傳一代,最後就衍生出了這麽多混跡在底層社會裏、活在對未來的迷茫和絕望中的失敗者。

很慶幸,顧池的父母那麽好,給了他最好的教育。

顧池漫不經心地扯了扯校服袖子,擡步向包廂門口走去。

魏雋馬上反應過來,疾步擋在他面前,額角青筋暴起,或許沒想到顧池真的沒有以前那麽好說話了。

“顧池,你真的不怕死嗎?”魏雋沈沈的盯著他。

他垂了垂眼睫,心想,以前怕,但現在不怕了。

“你想試試嗎?”

顧池溫柔的時候是真溫柔,軟的時候也是真軟。但是一旦心裏不爽快,激怒人的時候分分鐘能讓人暴起。

顧池話音剛落,魏雋一腳就踢了過來。

他雖然身體弱了,但是反應力還是極快,一閃身就避過了,等魏雋一腳落空,直接就回敬了一腳,將魏雋狠狠踹倒在桌下,魏雋感覺自己的肋骨都響了一聲。

魏雋長得並不精壯,相反還有些瘦弱,應該是營養不良造成的,再加上顧池的力氣是真的大。

這都要歸功於籃球和拳擊,籃球是平時打慣了的,拳擊則是小的時候他報的興趣班中的一個,雖然也沒有學多久,但是為顧池身體奠定了好基礎,他的力氣也是那時候練起來的,父親那時候看他進步這麽大自己還去學過一段日子,只可惜沒派上什麽用場。

不過顧池還真沒想到這個東西會讓他到至今仍受用。

被踹倒的魏雋有些懵,掙紮著要爬起來,只是沒能站起來,因為胸口被人重重踩住了,他滿頭冷汗的擡頭,對上了顧池居高臨下的臉,孤傲又清絕,猶如澤世明珠,又似深淵萬層,不再是小的時候他去故意恐嚇時,嚇得躲在他爸爸身後的那個溫順的小男生了。

“顧池!你幹什麽!?放開他,他可是你表哥!”顧天晴見此情景,快被嚇蒙了,她都不知道他們會動手,以顧池的性子,怎麽可能會和他們動手,即使動手了又怎麽會是魏雋的對手。

顧池冷笑,寒涼的望著她:“表哥?你們問我要錢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他是我表哥?”

顧天晴一楞,大概已經看出了顧池的決絕以及與之前的變化,轉身一把扯過一直乖乖坐在旁邊的小兒子,不顧小兒子的意願“撲通”一聲一齊跪在了顧池面前,眼淚和不要錢似的湧了出來:“算姑姑求你了,我們家實在是沒辦法了,我養不起他了,你就當是看在我哥的面上,給我點錢,你混得這麽好,就算是積德行善了,如果不是犯法,我就把他給扔了……”

顧池不為所動,看了一眼那個五官清秀,滿臉麻木茫然的小孩,眼底更加陰霾。

人為了錢還真是不擇手段,就連尊嚴都能被自己放在別人腳下隨意踐踏。

“我父親的錢呢?”這才是顧池最關心的問題。

顧天晴立馬沒說話了,只是一個勁兒的哭。

“回答。”他只想知道這個。

如果把父親的遺產留給了他和母親,母親的病不至於拖這麽久。

顧天晴終於大聲哭了出來:“用完了!都被魏雋這臭小子拿去賭完了!”

顧池一口氣差點沒倒過來,又是一腳上去,魏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父親的遺產,母親留給他們是仁慈,……卻被他們賭完了?而他的母親現在躺在醫院裏,病情才剛剛穩定下來……他們拿著錢逍遙完了還敢來問他要錢?

顧池真的被氣得無話可說了,血液不斷翻騰,怒火鋪天蓋地的襲進他的四肢百骸,他溫順慣了,直到遇到江溺才發現自己真的不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這些年他將自己活的太小心翼翼,以至於人人認為他可欺。

顧池垂著眼緩了很久,正要說點兒什麽的時候包廂門猛然被人踢開,顧池楞了楞,看向後面,就見江溺帶著人魚貫而入,瞬間將這個小包廂堵得水洩不通。

眾人紛紛怔住,被眼前的情形驚到了,誰也說不出話來。

就連江溺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江溺讓高怵回學校去打聽,很快就從周鴻和門衛那裏得到了一點消息,然後才急匆匆趕回來告訴他情況。他一步不停地轉身進了小餐館,生怕顧池吃虧,推門進來就看到這幅景象,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顧池見到江溺卻並不怎麽意外,他的行蹤大概他都一清二楚,不足為奇,看到他進來也沒說什麽,只是把踩在魏雋身上的腳放了下來,再次看向了顧天晴:“你說你養不起他?”

他朝被迫和顧天晴跪在一起的小孩擡了擡下巴。

小孩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明顯的畏懼。

顧天晴忙不疊的點點頭,還以為他要給錢了。

誰知道顧池笑了笑,卻轉向了江溺:“能借我點錢嗎?”

江溺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很愉悅的笑道:“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顧池垂了垂眼,轉頭陰郁的看向顧天晴,然後棲身蹲在了她面前,手搭在膝上,與她平視著,冷聲道:

“你把你兒子賣給我,我給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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