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26 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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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好像留不住少年。

……

“……”

“……”

江溺和司機都被這句話給震顫到了,久久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了。

最後江溺實在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看著一臉嚴肅的顧池,試圖勸解,最終放棄。

司機也在後面拎著東西憋著笑,畢竟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人。

顧池更加不悅了,皺著眉冷聲道:“你們笑什麽?”

江溺默默抹了下眼角,以最快的速度斂去笑意搖搖頭說:“沒,就是你真的,太可愛了。”

“……”

莫名其妙。

顧池沒再理他們,轉身下樓。

江溺這才疾步趕上去。

三個人圍著童裝區轉了一圈,最後顧池選中一家裝橫樸素的童裝店。

裏面分男女兩區,顧池直奔男童區。

“這個好看嗎”顧池亮著眼面無表情的看向江溺。

江溺點點頭。

顧池扯下來,欣賞著那件不足他身體五分之一大的小外套,語氣歡愉:“那我去試試。”

“……”

江溺上前一步,攔住他去換衣間的路,扯著嘴角笑道:“別試了,等一下天色晚了人都走了不好打架,看上什麽就拿,反正……都是清倉大放送……”

顧池興奮的看著他:“全都是”

江溺僵硬的點點頭,昧著良心說:“……整棟商場都是。”

顧池雙眼放光。

…………

江溺經過這次慘痛的教訓,悟出了一個道理:不能給顧池喝酒!

別人喝酒瘋,他喝酒煩,還打人。

江溺帶他去男裝區買衣服,他不樂意,江溺就好聲好氣哄他誘他騙他,顧池覺得他煩,答應了,但覺得這麽輕輕松松答應了面子上過不去就狠狠抽了他幾下。

現在肩膀還在疼。

顧某人還不滿足,逛完男裝區非要去樓下玩蹦蹦床,但是那是小孩子玩的大人不能進去,江溺攔著他,他又抽他,連司機都沒能幸免。

但是被攔了的他並不氣餒,立馬轉換陣地到了玩具區,進去一通逛,選著那些賽車飛機摩托車小汽車挖掘機等買了一堆,讓人頭疼的是他還看上了一輛小孩子騎的小型越野車,在一眾小孩家長服務員詫異的目光下坐上去開了一圈,然後滿意的拍拍車頭,大手一揮就是一句“這車我要了”,生生喊出買了輛邁巴赫的氣勢。

最後還抱了兩個有他們這麽高的毛絨娃娃說要回去抱著睡,還說要左擁右抱,不然睡不著,江溺不讓他就蹲在娃娃堆裏不走,和小孩子耍賴似的,只不過臉上那凝肅的表情不太符合此情此景。

前前後後上上下下,跟著他的江溺和司機大哥都要累癱了,手上身上能掛東西的地方都掛了,顧某人就抱了個娃娃,手上拿著一支玩具水槍,他們只能慶幸裏面沒有水,因為顧池已經拿槍對著他們腦門好幾次了。

那些玩具想要一回運走是不可能的,江溺只能臨時叫了人過來店子裏面拿。

本來是想等到明天,但是顧池非要現在就運走,說是怕等明天就沒有活動了,搬了個小板凳賴在門口不肯走,老板見他們買了這麽多東西高興都來不及別說是趕他們了,還笑瞇瞇的端了三杯水過來。

要換做以前江溺不會接,但今天他確實累了。

“謝謝阿姨。”顧池聲音清脆,禮貌的不行。

花容月貌二十出頭的老板娘小姐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解釋道:“那個,弟弟,我沒比你大多少的。”

顧池看了她一眼,又說:“對不起,謝謝姐姐。”

老板娘“哎”了一聲,忍不住說了一句“真禮貌的小朋友”,然後得償所願的走了。

江溺卻覺察出了不對勁,好奇的湊過來問道:“小池今年幾歲了”

顧池眨了眨眼,冷漠的亮出八根手指頭:“八歲。”

“……”

江溺又指指自己:“那我呢”

顧池面無表情:“七歲啊,你就是高一那個經常不穿校服的小弟弟。”

“……”

他想說我也沒比你小多少。

江溺疑惑的問道:“七歲能讀高一嗎?”

顧池撇撇嘴,鄙視的看著他:“七歲就是讀高中了。”

那是十七歲。

江溺認命的點點頭。

行吧,你說七歲就七歲。

等到運玩具的人來了之後江溺終於把顧池帶上了車。

顧某人也終於察覺到了困倦,上車沒多久就靠著玻璃昏昏欲睡,江溺輕輕挪過去,讓他的腦袋枕到他的肩頭,又從前座扯了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少爺,這些玩具……怎麽處理”司機為難的問。

江溺掐了掐眉心:“搬到主臥去。”

“是。”

主臥就是顧池睡的房間。

反正空間夠大,放多少東西都行。

到別墅門口的時候顧池已經徹底睡熟了,身上帶著一股酒香與體香相雜的味道,還挺好聞。

不過他玩了這麽一圈,沒有出汗也是很奇怪了。

江溺將顧池輕輕放到床上,給他脫掉鞋子外套,又去廁所擰了一條毛巾給他擦了擦臉和脖子,做好這一切,就靠在床前沒有動了。

喝醉酒的顧池……真的很可愛。

會對他說很多話,會朝他笑,買東西還會問他的意見,還會和他一起蹲在玩具店門口喝水,會拿假水槍指著他的腦袋,會傻乎乎地和他討論一些很幼稚的問題,雖然表情依然是冷的,動作卻處處透著天真。

那大概就是最初的顧池,童心未泯的顧池。

也是江溺沒有接觸到過的顧池。

他喜歡極了。

江溺今晚累是累,更多的確是欣喜興奮開心激動,連帶著他心中那塊陰霾都煙消雲散,面前的這個人突然就照著他,把自身的光毫無保留的揮在他身上,讓他也跟著寥寥生輝,那些遺憾殘缺的東西似乎都在一夜之間被顧池輕輕松松的撫平,傷害痛苦欲望骯臟,在少年面前都不值一提。

這大概就是他為什麽一眼就認定了顧池的原因。

真的……太喜歡他了,喜歡到想要趕走他身邊所有人,讓他只依靠自己,只愛自己,這輩子都留在他一個人的身邊。

但是江溺現在知道這個方法錯了。

顧池對他的那些厭惡與痛恨,僅僅是在飲酒後才淡忘,等他酒醒,大夢一場空,他還是那個不待見他的顧池。

江溺微顫著呼出了一口氣,輕輕在顧池額上吻了一下。

……

顧池是真沒想到,他才喝了四杯酒就倒了。

倒了還不說,一覺起來全身酸痛腦袋昏沈,記憶縮到了倒下去的那一刻。

所以他懷疑江溺是不是又對他做了點什麽,趕緊扒開衣服看,沒痕跡,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沒換過,瞬間松了口氣,迷迷糊糊下床,想要清醒一下。

可徹底清醒過來之後,顧池看著滿房間的玩具,腿一軟踉蹌了一下,絆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令人發指的是,他人沒摔著,身下墊了個巨大的毛絨娃娃,一娃一人大眼瞪著小眼。

“……”

這是……怎麽了?

此時江溺正坐在餐桌前吃飯,一塊吐司還沒塞進嘴裏,急促的腳步聲就噠噠噠地響起。

江溺擡眼,顧池冷著臉,已經洗漱完了換好了校服拿上了書包,但是明顯不是為了去上學才這麽著急下來的。

“房間裏的東西是怎麽回事?”

顧池語氣冷淡,帶著明顯的不悅。

江溺真是冤枉。

他伸手不動聲色的揉了一下昨天被顧池拍青了的肩,笑道:“你去問張鶴吧。”

張鶴就是司機大哥。

顧池更加疑惑了,覺得江溺就是故意的。

“你告訴我。”

江溺見他滿眼死寂,顯然沒了昨晚的一絲爛漫,心裏微微沈了一下,還是耐心道:“你先過來吃早餐,你邊吃我邊說。”

顧池楞了楞,將書包丟在沙發上,在桌前坐下,沈默的喝牛奶,還是熱的。

江溺沒了胃口,別說顧池全身酸痛,江溺簡直要散架了,估計張鶴也好不到哪裏去,畢竟昨晚陪逛的是他們,拎東西最多的是他們,被打得最多的還是他們。

江溺覷了一眼顧池,笑問:“你真不知道你昨晚幹了什麽?”

顧池拿杯子的手一頓,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怎麽了?”

江溺見他坎坷不安的,莫名起了點邪念,笑說:“昨晚我帶你去買衣服,你把女裝店裏面的衣服基本上都拿得差不多了,而且買了八歲小孩才能穿的童裝,最後守在玩具店門口不肯走,硬要去玩小孩子的蹦蹦床,哦,對了,你還買了輛車。”

“……”顧池腦袋瞬間空白。

車他哪裏有錢買車

“哦,不是你想的那種車,是玩具車。”江溺笑瞇瞇的瞧著他,滿眼玩味。

顧池腿都軟了,就算是這樣,他那滿房間的玩具加起來把他賣了他也賠不起吧……

“我……”顧池聲音都在顫抖,臉都白了,“我會賠你的,抱歉。”

江溺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他以為顧池會尷尬會不好意思,甚至有可能還會謝謝他,卻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這麽奇怪,說的也是“抱歉”,而不是“謝謝”。

這說明什麽?

所以在顧池心裏,他只是外人,甚至是仇人。

所以即使惡魔再怎麽努力去討好他,他也說不出“謝謝”。

因為顧池即使醉酒,也還是會說,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他問江溺是誰的時候,他說的是神經病,不是開玩笑。

他不喜歡他,但顧池教養這麽好的人,給人添了麻煩,還是會說“抱歉”。

江溺這輩子沒有後悔過,但是這一次,他有些後悔了。

江溺面不改色的站起來,微微垂著眼,淡淡道:“沒事,我不缺錢,你就當我花著玩吧。”

顧池長睫微微顫動,沒說話,許久才搖搖頭:“不,我會賠你的。”

“我說了,不用。”江溺語氣變得強硬了一些,剛才極力壓下去的煩躁也跟著湧了上來,攪得他頭疼。

“所以你是覺得這些東西就算是你給我的報酬嗎?”顧池突然擡眼看著他,聲音冰冷,眼底還有不太明顯的清灰,明顯是晚上沒睡好。

江溺微頓,看著他,瞇了瞇眼。

顧池突然站了起來,微微皺著眉,眸色清淡,眼底寒涼:“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什麽,現在放了我,我也許還不會恨透你。”

江溺可以利用他的母親去威脅他,侵占他,卻不能用錢來綁他。

這樣顧池會覺得自己卑劣。

他的未來都被江溺添上了濃重骯臟的一筆,他實在不希望未來某一天他們分開以後,還會有任何經濟上的牽扯。

包括給母親治病的錢,他都會如數奉還。

他不欠任何人。

江溺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走近了,將他困在了餐桌和自己的胸膛之間。

那種濃烈的危險氣息刺激著顧池,久違的不適感再度侵襲顧池的胃部。

還真是……

“顧池,我寧願你恨透了我,我也不會放你走的。”江溺話語寒涼,眸色微黯,隱隱透著一種興奮的狠戾。

他偏了一下頭,眼底有血絲:“你他媽做夢!”

鳥兒折了翅膀,無異於池魚溺水而亡。

如若他真的一輩子被江溺困在身邊,顧池寧願死。

人生若失去了存在的價值,終日終夜淪為他人的裙下臣,活著有什麽意思?

江溺不惱,眼裏的暴戾更深重了一些,語氣陰冷:“顧池,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什麽都能給你。”

“那自由呢”顧池眼角帶紅。

他沈默一瞬,說:“等你乖乖聽話了,我就給你。”

顧池怒意陡生,猛的推開了他。

“江溺,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絕不心甘情願待在你身邊。”

若他成為死人,臟腑皮肉都都留在了他這裏,自然也就心甘情願了,因為無可奈何。

這人間這麽爛的話,魂飛魄散對於他來說,也是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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