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014 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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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不想再發光了。

……

顧池心急如焚地趕到江溺說的那條小巷裏的時候周邊已經圍滿了江溺的人,地上也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人,看體型比上江溺他們簡直要強壯上不知道多少,可現在卻都被人踩住胸口像是墊腳石般踩在腳下。

顧池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他一來,目光頓時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顧池喉頭一哽,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楚陽說的幫他會是這樣幫。

楚陽不是混混,也不混社會,那麽這些人是怎麽來的?必然是他偷偷用錢找過來的,但放眼整個南陽又有幾個敢去惹江溺所以楚陽才憋著這麽久沒找他,這些天他一直在找人堵江溺。

顧池鼻子一酸,眼眶微紅,突然心頭發熱,他僅僅視為好友的人將他當親人對待。

可眼下在江溺這裏,他該……怎麽救他?

顧池將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小池,過來。”

夢魘一般的聲音沈沈回響在空寂的窄巷裏。

現場針落可聞。

顧池楞了楞,避開地上的人擡腿向裏走了幾步,瞳孔驟然收縮。

“楚陽!”

江溺就坐在一個廢木箱上,旁邊是高怵,高怵手裏拎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人,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意識,傷勢又怎樣了。

看到這一幕,顧池險些一個踉蹌暈過去,耳朵嗡鳴作響,入目只剩一片鮮紅。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驟停的邊緣徘徊。

此刻明明是夏日,顧池卻如同墜入了冰窖裏,渾身發寒,滿目驚恐。

“江溺,你放開他!”

顧池撲上去想要看看楚陽怎麽樣了,然而沒等他更進一步,江溺就上前一步將他攏進了懷裏,力氣不大,卻足以讓顧池掙脫不得。

惡魔身上冷冽的氣味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顧池的神經。

“……顧池!”

楚陽迷迷糊糊看到江溺去拉顧池的時候也不知怎麽來的力氣,往前撲了一下,當然沒能掙脫,腦袋痛得麻木,一說話嘴裏的血就吐了一地,他咳了幾聲,真的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

顧池嚇得全身都在抖。

若是楚陽真的出了什麽事……

他萬死也難辭其咎。

楚陽的爸媽那麽愛他,楚陽對他這麽好,他父母對他也和善,他怎麽還有臉見他,怎麽還有臉見他父母啊……

顧池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面色蒼白如紙,眼底是近乎麻木的絕望,卑微的懇求著面前這個一手將他推進泥潭裏的人:

“求求你,算我求你了,我什麽都答應你,你放了他吧放了他……放過他……”

江溺親昵的吻了一下他的側臉,笑了一聲:“可以啊。”

顧池顫了一下,心裏盛著巨石,難受無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直覺江溺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楚陽。

他大概能體會當年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的苦楚了。

也許就是他這樣,無助絕望,滿懷著對一人的怨恨,用堅強的意志撐過了五百年。

但孫悟空金剛之軀,而他□□凡胎,多撐一日都能要他半條命。

“你想讓我做什麽?”顧池異常冷靜。

大概是那顆心被江溺踐踏的次數太多了,都快忘了怎麽疼了。

江溺輕撫他的後頸,低聲在他耳邊說:“吻我。”

顧池瞪大了眼睛。

“當著他的面,吻我。”

顧池瞬間渾身僵硬。

之前在陳苒那裏,江溺只是逼他承認和他的身份,而現如今當著楚陽還有這麽多人的面,他讓他主動去吻他。

江溺將他拋到了恥|辱的一個新高度。

上次是承認,這次是親吻,那下次呢

顧池不敢繼續想,越想就會讓他越絕望,像是一兜冷水迎面撲來,不異於墜入冰川,心寒到窒息。

而惡魔以此為樂,兀自喜悅地看著他,將他狠狠踩在泥沼裏,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他的痛苦,就是他交響樂裏最美的音符。

“江溺,你不要太過分了。”顧池深吸了一口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江溺彎了彎唇角,輕輕扶上他的肩,將他轉過去,迫使他看著跪坐在地上滿臉是血狼狽不堪的楚陽,無不溫柔地說:“你看看他,能撐多久?”

楚陽似有所感,微微擡起了頭,眼皮被額上流下來的鮮血浸成鮮紅的一片,連累著眼前的場景也是血紅的,只能迷迷糊糊看清江溺和顧池的身影貼在一起。

他掙了一下,雙眼無神,已經徹底沒了力氣,如同瀕死的人,只是喃喃道:“……顧池,你不該過來……”

楚陽把顧池當好朋友,顧池也把他當朋友。

平時的時候他有什麽忙都會毫無顧忌去找顧池,顧池總是會盡心盡力地幫他,哪怕最後沒幫上什麽忙楚陽也很欣賞他。

像顧池這樣好的人,能被他當成朋友對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為無論你對他提出什麽樣的要求,他幫得到的都會盡力去幫,幫不到的就會幫你想辦法直到幫成你為止。

他知道顧池的父親去世了,所以從沒在他面前提過他父親,但是有一次他不小心摔爛了顧池父親生前給他買的一塊手表。

顧池拿著那塊表,好幾天都沒開口說話,但是不哭也不鬧,遇見楚陽還是會笑。

楚陽愧疚的要死,跑遍整個才南陽搞了一塊差不多的賠給他,顧池那個時候才變了臉,帶著怒意,第二天帶著他去把那個手表退了,然後還滿懷歉意的對他說:“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有些難過,你別放在心上。”

後來那塊手表楚陽又偷偷買了下來存在那裏,打算等顧池過生日再送給他,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

但是從那天開始,楚陽就發誓顧池要是有難他絕對義不容辭。

可顧池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他的難過和苦楚,從來都是挑著輕松開心的話題和他聊,楚陽就一直以為顧池過的充實快樂。

直到江溺的事出來以後,他才發現顧池不是沒有困難,也不是一直陽光開朗的。

只是他將那些不好的東西默默放在了自己的心裏,卻把光芒撒到了別人身上,把自己忘得幹幹凈凈。

楚陽哽咽了一聲,有點想哭。

他最終還是沒能幫到他,還害了他。

“擡起來。”

江溺朝高怵擡了擡下巴。

“不要!不要傷害他,求求你了江溺!求你了!”顧池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楚陽被高怵粗暴地拉起來的時他的心臟也在跟著撕裂,那種絕望感,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江溺將手從他背後環到胸前,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在他耳邊低聲道:“小池答應我,我就放了他。”

顧池喉頭腥味濃重,胃裏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洶湧澎湃地擊打著他。

他看著滿目迷離的楚陽,腦海裏又不自覺的浮現出陳苒知道他和江溺關系時那個驚訝、不可置信的眼神。

這一切的苦楚,只有他知道。

他無可奈何。

顧池努力咽下喉頭幾乎要湧出口的腥味,僵硬著身體,定定看了楚陽一會兒,才苦笑著閉了閉眼,脫力般點點頭,聲音氣若游絲,卻淡然的可怕:“……好。”

然而江溺眼中什麽情緒都沒有,甚至沒有一絲被應允的喜悅,深淵般盛著寒潭的眸沈沈盯著顧池的側臉。

顧池沒有察覺,高怵卻很快發現了江溺的不對勁,可他也不敢說什麽。

顧池掐了掐手心,掐到發了紅有了一點痛覺了才咬著牙轉過身,定定的與江溺對視,臉色蒼白的說:“你說的話,算不算數”

江溺平靜的看著他,默了幾秒才沈聲道:“算數。”

顧池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忍著胃裏的不適感,屏著呼吸慢慢湊近了他。

期間江溺一直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看著顧池忍辱負重般靠了上來,待到兩唇相觸時江溺才微微有了一點驚愕,沒待顧池離開,就猛的狠狠錮住了他的腰,按著他的後腦勺將與他進行了深且長的吻,顧池反抗不了,只能像個木頭人一樣任他擺布。

在場所有人包括高怵都很自覺的微微偏開了目光。誰都不敢當著江溺的面露出什麽讓他發怒的表情,再說他們混在社會裏,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這種事情當然也不會覺得多反感,只是對象成了顧池,就會讓人感到奇怪。

“顧……顧池……”

這顫抖又迷糊的一聲將顧池混亂的思維頓時拉了回來,他頓時觸了電似的將江溺推開了,江溺沒站穩,微微側了側身扶住了骯臟破敗的巷墻,頓時沾了一手灰,但他沒有惱怒,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只是淡淡地拍了拍手,平靜地直視著顧池。

顧池避開目光,抹了一把嘴角,那該死的胃又開始不受控制般絞痛,明明都這麽多次了,為什麽身體就是不習慣呢

所以就是要折磨他,折磨得他精神崩潰,耗光他對事物所有熱情還有對未來那種無限憧憬的向往。

少年人一心向陽,能經得住風吹雨打,卻扛不住電閃雷鳴。

顧池蹲在楚陽面前,一點點的用白皙的手心去擦他臉上的血,唇上的血色褪盡,剩下的便是慘敗的痛苦。

他眼睛酸澀的厲害,五感都被眼前的鮮血沖擊著,那血腥刺眼的紅色刺激著著他,腦海裏瞬間閃過父親躺在血泊裏的畫面,但不論怎麽甩都甩不掉,父親瞪大著眼睛,滿眼失望,那□□裸的對他的反感與厭惡沖擊著顧池全身的血液,父親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他,似乎在說“顧池,你太讓爸爸失望了。”

顧池的手逐漸顫抖著,到後來幾乎沒有力氣再擡起來,眼中死水般的平淡讓楚陽看得一驚,他努力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下,嘶啞著聲音看著顧池說:“……顧池,人類是一體的,你喜歡誰都可以……”

但是後半句他沒有說出來,江溺不行。

江溺是什麽人他太清楚了,顧池……會被他毀掉的,而且好像已經毀得差不多了……

楚陽突然特別自責。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張的跑過來,或許現在顧池不會落入這麽糟糕的境地。

“楚陽,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又害了一個人……”顧池哽咽著,眼淚也慢慢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楚陽很想說不關你的事,但是意識慢慢模糊,眼前顧池痛苦的臉也逐漸湮沒在那片黑暗裏,楚陽下意識想伸手抓一下顧池,但是沒有力氣,他難受,難受的要死了,不止是身體上,還有心理上。

對不起對不起顧池……

顧池看著楚陽慢慢滑倒在地上,漸漸合上了眼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眼前這一切。

父親的死是他一輩子的陰影,致使他每次看見血都會暈上好一會兒,而目前他最好的朋友楚陽被人打得全身是血,他無能為力,甚至自身難保,所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從自己面前倒下去。

萬一楚陽一睡不醒了怎麽辦?

顧池會死的,他一定會死的,他該怎麽面對叔叔阿姨,哪怕把刀放在他們手上讓他們捅又能消減他們多少痛苦呢。

他沒人關心,死一千次也就可憐了母親。

他的靈魂來去匆匆,要是沒有母親,顧池在遇見江溺的那一天就死了。

顧池楞在那裏,連哭都忘了,他想去把楚陽抱起來扛起來,帶他去醫院,想讓那個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楚陽睜開眼睛,但是沒待他有什麽動作,之前被痛苦埋下去劇烈胃痛就鋪天蓋地的淹沒了他,喉嚨裏面竭力咽下的血腥也趁虛而入,從他唇邊溢出,顧池劇烈的咳了一下,猩紅的血吐了一地。

倒下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喊他,然後是一陣倉惶的腳步聲,他落在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裏,下一秒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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