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015 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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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上的陽光,漸漸冰涼。

……

“氣急攻心了,還有胃出血。他胃部本身有很大的問題,平時肯定有胃潰瘍,而且壓力應該挺大的,經你這麽一刺激,血壓也急劇上升,不吐血才怪。”

付冬皺著眉,都不想給江溺一個正眼。

人好好一小孩,第一次被他做到三十九度,第二次胃痙攣痛得昏過去,第三次直接吐血。

即使再怎麽怵江溺,醫者仁心的付醫生也沒法對他正眼相待了。

更何況還是這麽好的少年,眉清目秀幹幹凈凈的,白白浪費到江溺手裏。

付冬撇了撇嘴,有些可惜。

江溺聽了他的話,難得的沒有黑臉,反而認真的思慮了一下,沈默半晌,垂下了眼:“我知道了。”

付冬微微張著嘴,不可思議的看著江溺,仿佛看見什麽不得了的稀奇事,確實稀奇,付冬覺得這世界又魔幻了。

原來被視為南陽撒旦的江少爺也有服軟的時候

付冬又忍不住憶當年。

那個飛橫跋扈拎著人的頭一下一下往墻上撞的江溺,在顧池的事情上溫柔的像是兩個人。

他在心裏嘖嘖稱奇,遇愛則死啊。

江溺看著一臉變幻莫測的付冬瞇了瞇眼,問道:“要怎麽治?”

“啊?”付冬沒反應過來。

江溺微微皺眉,不耐煩的又說了一遍:“我問你,這個病,怎麽治”

付冬雖然心裏想著這少爺太無恥不想搭理,但相比起來還是比較珍惜自己的小命。

付醫生訕訕摸了摸鼻子,緩緩道:“他那個胃出血現在還不太嚴重,我等一下給他開點藥,平時要他註意飲食,忌腥忌辣。氣急攻心的話我就只能暫時給他開點降壓藥,這個和那個生理性胃痙攣一樣,主要是看你,所以你……別再傷害他了。”

他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麽。

上次顧池要他幫忙擺脫江溺那個事他沒敢和江溺說,只是告訴江溺盡量以一個合適的距離和尺度慢慢接近他,要想讓顧池接受江溺,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行動上讓顧池舒服,然後慢慢更進一步去和顧池相處。

當然前提是顧池喜歡江溺。

所以付醫生曉得自己那話實在鬼扯,可不鬼扯完吧江溺又會懷疑。

幸好江溺在顧池的事情上思考異常的認真,沒有糾結其中的不對,還真的深思熟慮了一會兒。雖然付冬知道江少爺那又焦又燥的性格是不可能循序漸進的。

這不,又發生了這麽一檔子事。

兩個人都不配合,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

付冬正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滾蛋,但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渾身一顫,猛的轉過了身,叫了正一臉愁悶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江溺一聲,臉上那散漫的表情也斂了起來,眼裏含著隱隱的擔憂和畏懼。

江溺似有所感,微微擡了一下深邃的眸子,僅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盯著屏幕,不耐道:“有話直說,沒事滾蛋。”

付冬沒和他開玩笑,頗為小心的朝四周望了望,然後湊到江溺面前,沈聲說:“你和顧池的事,江叔叔已經知道了。”

“嗯。”江溺淡淡點頭,絲毫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

付冬有些著急:“哎你別這麽淡定啊,要讓他知道你喜歡男人,斷了江家的香火,你覺得他是會宰了你還是宰了顧池”

這正是他所擔心的。

江溺聽到顧池的名字時滑動屏幕的手才頓了頓,楞了幾秒,關上手機隨意扔在一邊,漫不經心的擡了擡眼,若有所思,清雋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氣場依舊那麽強大。

他顏值這麽高別人註意不到,多半都是被他的壓迫感勸退的,畢竟江溺就是個這麽暴躁的人,一言不合就能給你開個瓢玩玩的那種。

空氣一時間靜謐了下來,付冬是個醫生,有耐心等,不等到江溺的答覆他放不下心。

然而沒想到江溺卻如同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輕笑了一聲,清朗的笑意掛在他唇角,眉眼卻凜冽如寒冬。

“你覺得他敢”江溺微微擡眸,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付冬被看的發毛。

不過細想這話確實也是,江小爺暴躁起來,可是能把親爹掄墻上的人,比不得比不得,誰他媽敢惹他就是誠心尋死。

“還有,我不是喜歡男人。”江溺淡淡說,“我只是喜歡顧池。”

付冬楞了楞,心想這有什麽區別嗎?

“還不滾”江溺冷眼看著他。

付冬迅速收拾好東西麻溜的滾了。

付冬一走,江溺的眸色頓時變得冷冽狠厲,隱隱暗藏著殺機,懶懶地垂著眉宇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拿過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少爺。”

電話那頭的人畏懼而尊敬。

江溺淡淡應了一聲,然後道:“那個人怎麽樣了?”

“醒來了一次,又暈了,現在他父母已經趕到了。”

江溺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有說什麽嗎?”

“他說有一個東西想要給顧少爺。”

他沈默了。

過了會兒才問道:“什麽東西”

“不知道,他父母回家拿了一趟交給了我,我不敢擅自拆開來看。”那人說,“我等下給您送過去。”

他“嗯”了一聲,沒說話了。

“少爺,您手上的傷沒事吧?”那人語氣裏面隱隱含著些擔憂。

江溺卷起袖子看了看,小臂上的傷口露了出來,猙獰的刀口暴露在空氣中,還在往外滲著血,他肌膚白皙,與鮮血相交並不違和,反而與他冰寒陰戾的氣質完美相融,恐怖陰森,好像他生來浴血。

江溺也僅僅只是看了一眼。

顧池倒下的時候他心急如焚,把人送到醫院檢查完又帶著人回來,期間顧池發了點低燒,他守了一會兒,倒是忘了自己手上還被人劃了一刀。

還好他穿的是深色襯衫,不然顧池看見又要害怕了。

“沒事,你派個口風嚴點的醫生過來給我包紮一下。”江溺不以為意,比這嚴重上千萬倍的傷口他都有過,這點小傷不足掛齒,就是有點麻煩。

“是少爺。那楚家要安排一下嗎?”

江溺慢慢放下袖子,想了想,淡淡說:“我不想再在南陽見到楚陽。”

“是。”

“越快越好。”江溺聲音凜冽。

“是。”

江溺掛掉電話,脫力地往後,靠在了沙發裏,身後一片柔軟,心卻僵硬如鋼鐵。

四周很靜,靜得連樹葉相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而這種平靜下的聲響,卻莫名地讓人頭腦清醒。

他想到了顧池保護楚陽的時候,也想到了顧池看見楚陽倒下時那擔心又愧疚的神情,然而更清醒的卻是顧池看向他時那眼中的憤恨與痛苦,厭惡與嫌棄。

手臂上久違的刺痛感密密麻麻地往江溺的神經裏鉆,連帶著心也跟著細密地痛著。

原來冰寒的心臟,也是會因光芒的嫌惡而傷心的。

顧池,我究竟要怎麽做,你才會接受我。

……

顧池這一覺沒有睡多久,醒來的時候胃痛好了不少,喉嚨裏面也沒有那股發腥的味道了,只是頭還暈著,恍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醒了?”清淡的聲音乍然在耳邊響起。

顧池朦朧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他往後蜷縮了一下。

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如同暗夜修羅一般沈靜陰郁,深邃的眼定定註視著他,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

顧池看著江溺沒說話。

他很想問問楚陽怎麽樣了,他打算怎麽處理楚家,但是他不敢,他怕聽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顧池垂了垂眼眸,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濃密的青黑色陰影,襯的人更加落寞孤寂。

江溺慢慢走了過去,在他床邊坐下,顧池沒看他,也沒躲,兩個人都沈默著沒有說話,不相顧也無言。

顧池對這個人的厭惡與恐懼,高於任何人。

當年殺害他父親的那個人,他最多只是痛恨,卻不恐懼,恨到極致了哪還會有恐懼。

所以有時候顧池也想,他也沒那麽恨江溺,但是怎麽可能不恨呢。

他的生活他的朋友他的未來都被江溺掌控在手裏。

趕走他的朋友,囚||禁他的身心,把他當成玩物。

顧池就如同牽線木偶,沒有自己的自由,愛與恨苦與樂都只能藏在心裏面,積壓在最底層,他和誰也說不了,所以慢慢積少成多,就變得越來越憤恨這個世界。

可仔細想想也沒過多久,連半個月都沒有,他就從光芒萬丈的舞臺上跌了下來,他努力維持的一切偽裝都被戳破,人性的最惡面血|淋淋的展示在他面前。

除了母親,他還有什麽可留戀的

顧池閉了閉酸澀的眼。

“小池。”江溺緩慢地擡起了眼看著他。

顧池沒動,仍舊微微閉著眼。

江溺慢慢靠近他,擡起手想抱抱他,可是他知道他不喜歡,會反感的,於是又把手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許久許久的沈默之後,江溺才輕聲道:

“我很抱歉,小池。”

顧池楞了楞,有些意外。

這是江溺第一次對他說抱歉,之前的每一次傷害,江溺都覺得理所當然,別說歉意,更多是卻是對他的無奈和不解。

他不明白江溺怎麽突然說這個。

難道是楚陽……

“楚陽怎麽樣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顫抖的聲音。

恐懼占據了他的全部。

江溺頓了頓,眼裏一些莫名的情緒一閃而過,離遠了一點,只淡淡道:“頭部創傷嚴重,要去國外治療。”

顧池心裏咯噔一聲,已經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什麽意思?”

江溺移開了目光:“……是我下手太重。醫生說必須進行顱內手術,去國外治療。”

“你……”

顧池深吸了一口氣,耳邊嗡鳴作響,刺激得他頭腦發白,可到最後,他卻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能確定治好嗎”

“不確定,手術完還要看恢覆情況……”

顧池失了聲,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江溺不想看他為楚陽傷神,慢慢站了起來。

“我會給他找最好的醫生……”

“我知道了。”顧池聲音略有些啞,“你能不能離開一下。”

江溺捏了捏身側的手指,輕輕“嗯”了一聲,只交代道:“早點回學校。”

顧池呆楞的點點頭。

江溺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離開了。

空曠的房間裏面只剩下了顧池一個人。

現在他四面都是牢|籠,無論他想怎麽逃都逃不掉了。

喜歡他的人要被懲罰,他在乎的人危在旦夕。

他只有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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