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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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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府,祁子還在門口等著,見祁風抱著悠然回到王府,顯然悠然已經失去了意識,便急忙派人去請郎中,又叫丫鬟們燒熱水。祁風直接將悠然抱到南山別苑,卻不讓丫鬟們進去,祁子也被攔在了外面。

將悠然放在床上,祁風仔細審視悠然,剛才天黑的很,看不到他有沒有受傷,悠然的頭發衣服已經大半被雨水打濕了,臉色蒼白,眉頭緊皺,呼吸急促,淩亂的發髻還有焦灼的氣味。祁風這才註意到悠然的衣領已經撕裂,露出雪白的皮膚,脖子上一條長長的傷疤和已經淤血的指印。

他慌亂地從櫃子裏取來一套中衣,來到床邊,深深地吸了口氣開始給悠然換衣服。手下感受到悠然冰冷的體溫,自責,心痛到手都在不停的顫抖。

隨著腰帶松開,衣襟徹底散了開來,露出裏面的中衣,揭開中衣,祁風驚訝地看到悠然的身子如此瘦弱,蒼白的皮膚肋骨都能清晰可見。那脖頸上的疤痕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的刺眼。看來悠然不是第一次死裏逃生。難怪悠然的衣服總是衣領很高。不容多想,祁風給悠然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幹的衣服。

門外傳來敲門聲,祁子說郎中已經來了。

祁風給悠然蓋好被子,才讓郎中進來。

祁子領進來的是一個老郎中,顯然是被人從睡夢中揪起來,眼中難掩睡意。

郎中來到塌前,剛要開始把脈,祁風突然叫道:“且慢。”

郎中嚇的一哆嗦,抽會手看著祁風。

祁風暗叫不妙,他只顧著擔心悠然的病情,竟然忘了男女脈象可能有別,如果被郎中發現悠然為男子就麻煩了。

旁邊的祁子也一臉困惑,正巧門外敲門聲,傳來連君玉的聲音:“我可以進去嗎?嫂嫂怎樣了?”

祁風一喜,師弟求師時喜歡和師娘在一起,或許他能把脈看診呢?

想到這忙將門打開,拉著連君玉進來:“你能不能診脈?”

連君玉一臉疑惑:“簡單的病痛還能把的出來。疑難病癥就不行了。”

祁風長出一口氣說道:“你來給嫂嫂看看。”

進了裏間連君玉看到一臉呆楞的郎中,正要開口問師兄。祁風已經躬身施禮:“怪我剛才急了,忘了師弟也是個郎中,麻煩您了,看診的銀錢不會少的,您請回吧。”

祁子看了看連君玉,如果他是病人也不會選擇這麽個年輕的郎中啊,世子是急糊塗了嗎?不過看祁風篤定的樣子,或許這個人是真人不露相呢。

那老郎中看著連君玉一臉乳臭未幹的樣子,一臉的不滿,幾十年的老郎中竟然不如個黃毛小兒。可這裏是王府,對面的世子已經如此禮遇,在有不滿也不能說什麽,只能乖乖地收拾東西跟著祁子出了門。

連君玉有些心急,正想叫住郎中,祁風卻示意他不要做聲,直到祁子送郎中離開了,祁風才關上房門。

祁風道:“師弟,為兄自由我的苦衷,你且看看你嫂嫂,如果實在你診治不得,我再請他回來。”

連君玉滿心疑惑,但師兄既然這麽說了,他也就不好在追問。這才來到床邊,用巾帕蓋在悠然手腕上開始把脈。

祁風一直盯著連君玉的表情,見他把了一會兒脈,眉頭一直皺著,一臉疑惑的表情,好一會兒才放下手,連忙問道:“他怎麽樣?”

“嫂嫂的脈象應是體虛氣弱,五內郁積已久,加上驚恐過度寒邪入侵,須得化瘀,驅寒,補氣血。可為何會有些許男脈之像,女為男脈為體盛。這個我就不知道為什麽了,要不還是讓那郎中回來吧。”

祁風道:“不用了,我知道了,你能開方子嗎?畢竟你每年都有幾個月和師娘在一起。”

連君玉道:“我那是不喜歡練功,才不得不和師娘在一起。不過確實學了些皮毛。剛才把脈嫂嫂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不妨試試,看這樣子嫂嫂是會有高熱的,如果高熱三日不退,還是要請那郎中來看看。”

祁風連連點頭,到旁邊準備紙筆,心中暗道:“哪能等到三日,還是盡快派人叫師娘吧。”

連君玉看著祁風一身的焦黑,才發現他一側手臂衣服破了,露出的皮膚已然是一片紅色:“還是看看你的手臂吧,你都不感覺疼嗎?”

祁風這才發現衣服破損了,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剛才一直憂心悠然,竟然沒有感覺。

連君玉查看了一下祁風的手臂,好在只是火焰燎傷。他忙到了些涼水,沾濕巾帕敷在祁風的手臂上。

祁風自己按住了催促連君玉:“你快些開方吧。這個我會處理的。”

連君玉搖搖頭:“師兄,你要步師父的後塵了。”說著寫起方子來祁風但笑不語,開了方子,祁風交代祁子去買藥。這才松了口氣回到床邊。

連君玉道:“我去看看人找到沒有,你要是看夠了就將衣服換了吧。”

送走連君玉,祁風才取來一套幹的衣服換上。

終於,婢女將藥送了進來,祁風忙接過藥碗,打發婢女和祁子出去。祁子出門才想起還沒有通知七王爺,忙安排人送信去了不提。

祁風將悠然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吹涼湯藥,一口口的餵悠然吃了進去。

當晚連君玉回來帶來消息,那群綁走悠然的人已經找到了,他們進了一處民宅,可當他們跟進去的時候,裏面卻是空空的,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逃脫辦法如此嫻熟又天衣無縫,想必那些人是預謀已久,計劃周密的,放眼京城能夠做這樣是,會做這樣是的怕是只有那個秘密組織的,現在可以確定,謝相和那群人有交易。

祁風恨恨地說了道:“繼續查,再精密的安排也有疏漏的地方,要讓他們知道敢動我七王府的人是什麽下場。”

連君玉忍不住一激靈,看來有人要倒黴了,被師兄盯上的人,還沒有人能逃出他的手心過 。可憐他,又要跑腿去了。

連君玉離開後,祁風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和衣睡在悠然旁邊,看著悠然一直緊皺的眉頭,他忍不住用手指輕輕的撫平他,輕聲說道:“悠然,別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在他不斷的低喃中,悠然的表情才舒展開了。

半夜祁風被一陣喃喃囈語驚醒了,他起身查看,聲音竟然是悠然發出來的,聲音雖然嘶啞,卻能聽的清楚:“娘,娘,祁風,祁風”,反反覆覆的叫著兩個人。祁風一陣欣喜,卻看見悠然臉色潮紅,伸手摸了摸額頭,竟然有些燙手。果然還是發起高熱來。

祁風還記得連君玉交代的事,拿著提前準備好的毛巾不斷地擦拭著悠然的額頭,手心,可是悠然非常不安穩,手腳揮舞著,好像要趕走什麽,又好像在躲避什麽。祁風只能摟著悠然,不斷地安撫著,就像當年初見時那般,悠然漸漸平靜了下來。

如此折騰到快天亮,悠然高熱還沒有起色。祁風起身,給悠然擦拭了一下臉和手。

祁子在門外叫門,說道:“世子,王爺剛剛回府了,他請你去書房。”

祁風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冠,才打開門說道:“藥好了,叫我。”

到了書房,祁風看到一月不見的七王爺,自己的父親,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七王爺見兒子雙眼通紅,嘴唇有些幹裂,一臉憔悴,著實一驚。

七王爺沒有問他事情緣由,只是說道:“需不需要我進宮求皇上派禦醫來?”

祁風搖搖頭。

“可有什麽線索?”

“ 目前還沒有線索。他府上的人都沒有親自動手,而是雇傭了一個神秘的組織,那個組織做事精密,滴水不漏。”

“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君玉的人跟著謝某,找到了落腳處。救出悠然時,他衣衫不整。”

“豈有此理,那斯色膽包天竟然動到我們王府來了。”七王爺真的怒了,當年皇兄突然駕崩,皇上繼位,他丞相就更加有恃無恐,從朝堂到民間他都是橫行跋扈。七王爺一向淡薄這些權勢,要不是自己的兒子因為與皇上兒時交好,皇上愛惜他的才學,不肯放他,這才在朝中某了個不疼不癢的差事。本來想相安無事,等到百年。誰知道他竟然越來越張狂。

祁風看到父親怒容,突然跪倒在地。

七王爺嚇了一跳,兒子雖然尊敬自己,但也只有年節才會行此大禮。

他連忙過去扶兒子。祁風卻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七王爺明白,這是他有重大的事情要說。

果然祁風說道:“孩兒不孝,有些件事,一直瞞著您。”

“你說。”

“孩兒一直秘密奉皇命調查丞相的各項罪證。皇上早有鏟除老賊之心,但礙於他在朝堂多年,樹大根深,如果不是十足把握不但動不得他,還會牽連無辜。所以孩兒借助師父的江湖勢力,查找證據。”

“難道他是知道你在查他,才會動悠然來威脅你??”

“應該不是,我們都是暗查,而且是收集零散的消息,拼湊在一起的。沒有大的動作。用的人都是師父和師弟那邊的,老賊不可能知道。”

“鏟除老賊是好事,為父支持你,何來不孝?”

“此時成則一舉滅了老賊,敗則會落個汙蔑朝廷重臣的罪名,會身家難保,甚至丟了性命。”

“為父可不是貪生怕死的。只是你應該早些告訴我,我也有許多人脈,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此時茲事體大,越少人知道越有把握。所以沒敢驚動父親。”但祁風明白能的到父親的幫助,對鋤奸大計有利無害。

“還有一事,悠然,悠然……”祁風本想告訴父親悠然的事,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是緩緩再說吧。

七王爺卻接著說道:“我知道,悠然病的很重,你早知她身體不好,又經歷這樣的事,如果真的過不去了,也別太難過了。”

父親這麽一說,加上悠然高燒不退,他突然意識到悠然可能會死,讓祁風如同千萬根刺紮在心上一般,想到那個低眉淺笑的悠然,那個與自己心有靈犀的悠然,那個才華橫溢的悠然,那個待在他身邊就感到平靜的悠然可能會死。這一月多的相處,自己的心已經再容不下別人。雖然不知道他們會有怎樣的結果,但有一件事他是肯定的,悠然絕對不能死。

他語氣堅定地說道:“不會的,我不會讓他死的。父親先去休息吧,悠然該吃藥了。”

說完叩首,起身離開,急切地想回到悠然的身邊。

一日照顧下來,祁風寸步不離,一更天剛過,窗外有輕輕的敲擊聲。

祁風離開床前,打開窗子。外面突然探出一個頭來說道:“你知道你們房頂上一直有個人嗎?”

“知道。”

“那就好,天挺冷的,別讓人家凍壞了。哎呀,我是為你說話,你打我幹什麽?”

外面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多嘴。”

“好,我不說了,你願意凍著,就凍著吧。”

這人從窗外飛身進來。這人身穿粗布衣服,臉上絡腮的胡子,滿臉汙穢,裹著破爛的頭巾也臟的很。只是他笑起來雪白的牙齒和靈動的眼睛和這身裝扮極不相稱。

祁風嘆了口氣說道:“你也進來吧。”

開著的窗戶又進來一個人影。祁風在他進來後將窗戶關上,到炭火爐子前面把碳火撩旺。

後來人身上一身寒氣,在外面呆了很久的樣子,瘦削身形,映著燭光的臉只有半個,另外半個像是被化掉了一樣,看著讓人心中發顫。此時這半張臉上的眼睛正直視看著躺在床上的人。

絡腮胡子的人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悠然,問道:“嫂嫂還沒醒過來?”

“嗯。可有消息?”

“我在那個宅子外面蹲了三天,裏面的人除了出來買菜,沒有其他的動靜。不過,王府附近一直有人留意著。”

祁風看了看那個半張臉的人說道:“你發現了什麽?”

“府外面有眼睛。”

“你認出來了?”

“他們有暗語,我認得暗語。”

“暗語說些什麽?”

“等。”

絡腮胡子說道:“你知道暗語?快教教我。”

半面人冷冷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祁風道:“半面,一會兒你教教君玉暗語吧。你能不能順著他們的眼找到他們藏身落腳的地方?”

半面點點頭。

絡腮胡子的連君玉突然打了個寒顫,有點後悔自己的沖動了。

“悠然病重,他們在觀望,如果悠然挺不過去,他們就不用再出手了。”

連君玉說道:“你是說,丞相已經派他們殺人滅口?”

祁風點點頭:“他當然怕,如果悠然清醒,指證他,不但他,連宮裏都會有牽連,雖然他可以想些托詞不至於一落到地,但卻會被人抓住尾巴,他是怕人順著尾巴把他其他的惡行拽出來。”

祁風想了想說道:“既然他把尾巴藏得很嚴,我們就逼著他露出來。”

“你的意思是?”

“你幫我透露個消息出去,說悠然已經好轉,最多一天就能轉醒了。”

“你要引他們的人出手?”

祁風點點頭:“他們既要暗殺,又不能讓別人看出來是暗殺,用毒是最好的辦法。”

半面說道:“我不會讓她死的。”

祁風看了看半面說道“當然不會。但如果悠然死了,他們才安心。我們讓他們以為得逞了,才能放松警惕,露出馬腳”

“知道了,我們給他們演一場戲。”

“不但要演戲,還要讓他對那個組織心生猜疑。”

“他們合作了這麽多年,要如何讓他猜疑呢?”

“再多年的合作,也只是利益關系,一旦利益被打破,或者涉及到自己更大的利益,他們的關系就不攻自破了。”

“你是說讓謝相那邊相信這個組織已經不再可靠?”

“或者讓他以為自己的秘密正被他們窺探。”

“前日在相府打探,有一個房間我沒能進去,那個鎖很奇特,不知道是不是裏面藏了些秘密。”

半面突然說道:“我去。”

連君玉道:“我都打不開,你去就能開嗎?”

半面道:“那是盤絲鎖,我知道。”

祁風道:“我不想讓你露面,一旦被組織的人盯上,就危險了。此事也不急在一時。”

半面盯著祁風道:“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這幾日你需要寸步不離的保護悠然,除了你我不信別人。”

“那我呢?”連君玉撇著嘴說道

“等你學會暗語再說吧。”

連君玉說道:“好好,我現在就去搬弄是非去。”

說完,從窗戶翻身出去了。一陣衣襟聲,外面又靜了下來。

祁風問道:“他見過你?”

“嗯。”

“他反應如何?”

“她不怕我。”

“然後呢?”

“她幫我幹活。”

祁風眉頭皺起來:“他幫你燒炭?”

“拾柴。”

“你不要在房上了,旁邊有仆人的空房間,我把他們都打發走了,你到那兒守著吧。如果他們會來人辦事,咱們要知道什麽時候。你幫我看緊了。要讓他們以為事辦成了,卻不能傷到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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