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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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風沒想到一別六年又能再見到悠然,不知道這些年的境遇有沒有改變當初那個孩子的心性。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印下了悠然的影子,揮之不去。

為此他到現在還沒有成親,在祁風剛回京城時,父親曾經有意給他提一門親事,那女孩是禮部主司的女兒,年方十六,也是知書達理的賢淑之人。祁風借口說是不認識的人怎能相守一生。無奈七王爺借著年節的機會讓他們互相觀望了一下。那女孩是對祁風一件傾心,祁風卻無動於衷。他給七王爺的理由是容貌平平,弱不禁風,矯揉造作。七王爺頓時無語,那女孩是數一數二的美人,何況也是從小讀書,怎就落了這麽差的評語?這個評語不知怎麽傳了出去,害得那姑娘差一點跳河。好在後來有一個傾心女孩的禮部文書向女孩表露心聲,又把她拽了回來。

自那以後京城的女孩兒對祁風都敬而遠之,深怕他的毒舌毀了自己的名聲。祁風倒是落得輕松了許多。可是父王那裏卻有些急了,畢竟年紀大了,也是想有個孫子承歡膝下。可自己的兒子是什麽脾氣他最清楚的,這件事急也急不得。

祁風來到山下,祁子正在樹下陰涼處打著瞌睡,看來已經睡了好一會兒了,聽到動靜馬上睜開眼睛。見祁風下來,有些不滿。祁風笑道:“今天我們先到鎮上用飯,再回京城吧。”

祁子嘟著嘴,暗自嘟囔著些什麽,祁風倒也不在意,此刻什麽都不能影響他的好心情。

可是他的好心情很快就被影響了。

他們來到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客棧不大,還提供膳食。此時正是午飯時分,店堂中人來來往往,生意倒很好,已經沒有幾個空位了。

祁風和祁子來到靠近裏面的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剛一落座祁風就被一個聲音吸引了,隨即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坐在他側前的位子上。正是那個上門提親的公子。

他的仆人在他旁邊的桌子上,那公子的桌子上已經有三壺酒,他也已經喝的醉醺醺。正接著酒勁大聲叫囂著:“他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被貶官的老家夥,仗著肚子裏有些墨水,就這麽瞧不起人。”

小二來到祁風身邊,點頭哈腰地說道:“客官見諒,那位公子喝多了,反反覆覆的就這一套,您擔待些。”

祁風仍然盯著那人,祁子點了三個小菜,一碗米飯,小二才退了下去。

那公子又喝了兩口酒接著說道 :“我是誰,我是謝邦,謝丞相的兒子,要不是聽說這裏有個絕世美人,我才不會來登他的門,他那些破學問我才不稀罕。什麽美人,不過就是個啞巴。一個啞巴女人還當寶兒,等我回去告訴父親,拆了他的房子,搶來他的女兒,看他還能多清高。”

祁風眉頭一皺,謝邦,原來他就是謝邦,那個京城中有名的花花公子,謝丞相的兒子。就連他這個不愛打聽的人都知道這個人的花名。他已經有幾房妻妾,還整日流連風月場,現在又來打悠然的註意。

此時周圍的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那謝邦口齒已經有些麻木,吐字不清,此刻一臉的猥瑣說著:“不過那美人真美,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我那些老婆加在一起也沒有她美。要是能看見她光著的樣子,那可真是死了也請願。”

祁風惱怒了,悠然在他是遠不可及的人,他恨不得能捧在手裏的。那謝邦卻如此輕浮,言辭侮辱,更意欲染指。

拿起前面筷子,雙指微微用力,筷子直接打在了謝邦的環跳穴上,那謝邦正往嘴裏倒酒,這一些猝不及防,他從自己的凳子上跌了下來,一杯酒盡數灑在臉上。

旁邊的家仆馬上圍了過來,要將他扶起來。可是試了幾次他都又跌了下來。

一時間店堂裏一陣混亂。等到最後終於站起來了,那謝邦臉漲得通紅環視了一周怒道:“是誰,是誰打我?”

祁風慢慢地站了起來,彈了彈衣服,走到謝邦桌子前面淡淡地說道:“是我打的。”

謝邦仔細睜大了眼睛才看清楚前面的人。

等看清了他更是怒不可遏,朝著周圍的家仆命令道:“你們楞著幹什麽,還不給我往死裏打。”

家仆不敢不從命,一同朝著祁風撲了過來。

祁風一招一個那幾個家丁都應聲倒地。剩下謝邦一個人晃悠悠地站在那裏。

祁風來到他身邊,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語氣溫和一字一句地說道:“謝大公子,那個美人已經名花有主,他將是未來的世子妃,你最好乖乖地管好自己的嘴,否則,下一個倒下的就是你。”

只見謝邦身體開始顫抖起來,嘴裏發出一陣陣的哀鳴,不一會屋子裏一陣尿騷氣。

祁風這才放開手,那些家仆才敢到自己主子身邊。

謝邦哪裏受過如此待遇,在這麽多人面前丟了如此大的臉,他陰測測地看看著祁風,可是卻不敢再做停留,在家仆的攙扶下,離開了客棧。

祁風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好像剛剛的事和他完全沒有關系。

祁子卻一臉擔憂道:“世子,那謝邦是謝相爺的寶貝,你這般戲弄他,小心他爹和你過不去 。”

祁風道:“那朝堂是皇上的,他能奈我何?”

祁子連忙說道:“還是小聲點吧,寧得罪十個君子,不得罪一個小人。您日後還是小心吧。”

祁風現在無心聽祁子嘮叨,開始暗自擔憂悠然,祁子說的對,那是個小人,小人什麽都可能做得出來,要如何保悠然周全呢?

祁風回到京師家中已經是晚上了,宮門已經關閉,只得第二天覲見皇上去覆命。

他回到房間梳洗整理後,來到父親七王爺居住的院子,看燈光還亮著,才輕輕敲敲房門,裏面沈穩的聲音回道:“是風兒嗎?進來吧。”

祁風輕推房門,進了房間,七王爺正寫著什麽,見祁風進來,把筆放下,問道:“這趟去,可還順利?”

“回父親,和陸老暢談很是愉快,他在言談間透露的似乎也不是全然不關心朝堂的。”

“嗯,你可能不記得,當年他也是位居三品,要不是謝相排擠,甚至不惜動用他的弟子,他也不會稱病辭官。”

“這些事,他沒有上奏朝廷,請先皇定奪嗎?”

“嘿,三人成虎,加上先皇是個多疑的人,陸離才學出眾,很多文人慕名來投奔他的門下,趨勢日盛,先皇心中本就不快,借此機會,也就讓他離開朝堂了。”

“既然多疑,難道就不怕謝相結黨嗎?”

“當年謝相行事隱秘,謹慎,從來不自己出手,沒有證據誰能對當朝宰相提出質疑?加上先皇登基謝相功不可沒,先皇對他總是信得多些。”

祁風對那人的手段越是了解,越覺得其人狼子野心,不可留。七王爺看了看他說道:“如今皇上要動他,不那麽容易,你要處處當心。不能給他留任何機會把柄。”

祁風道:“孩兒在朝中本就沒有實權,只是負責一些無關痛癢的事,也從不與他正面沖突,他還註意不到我。何況,如今皇上不似先皇那般維護他。”

只是今天之後,怕是那個謝相就會註意到他了,不過他卻沒有告訴自己的父親。

七王爺還想說什麽,可是又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在讓他小心就是了。

祁風又和父親閑聊了一會兒,才回房休息。臨睡前,腦海裏又浮現悠然的音容笑貌,想著那種淡雅恬靜,還是如記憶中那般處變不驚,一種和他年齡不相稱的沈穩。相處雖只是半日,可那份滿足正是自己一直期盼的感覺。祁風已經忍不住期盼下次的見面了。

第二日早朝後,祁風到皇上的書房中覆命,進了書房,書案後面坐著當今皇上,也是他的堂兄祁烈。

先皇有三個兒子,祁烈是老大。在他出生不久,親生母親就因產後虛弱,染病去世了,之後先皇登基得了帝位,封謝力申為相,娶了謝相的妹妹,並冊封為皇後。謝皇後生了兩個公主,卻一直沒有生個兒子,在生清平公主時,險些血崩,自那以後再不能生養。當時的謝皇後為了穩固地位不得已才開始將註意力關註到皇上的大兒子身上,對他也算百般照顧。那時先皇已經年近三十,卻只有一兒兩女,為了不讓皇室的龍血脈單薄,不得不又選秀入宮。可之後入宮的妃嬪,只有兩人生了兒子,又添了兩個公主。二皇子小時候聰明伶俐,卻突然染了重病高燒不退,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卻落了毛病,說話不清楚;三皇子資質平庸,個性又很乖張,很不受皇上喜愛,自此祁烈的太子地位才算確立。雖然謝皇後不是祁烈的生母,但因為是先皇的皇後,又自小照顧他,皇上登基後被封為皇太後。

祁烈只比祁風年長十歲,先皇那一輩只剩下七王爺一個兄弟,七王爺也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因此從小兩個人就經常在一起,小時候祁風常追著祁烈跑,漸漸大了,祁風自己的想法多了,雖然不再追著皇兄,但對這個皇兄也是非常信服的。相比自己另外兩個兄弟,祁烈和祁風更親近,更談的來。

祁風向皇上回覆了說服陸老的消息,皇上一邊聽著,一邊撚著手腕上的珠串,微微點頭道:“明年春試之前一定要讓陸老入朝,另外他的學生很多因為他當年辭官而被打壓不得志。我曾經接觸過他們中的幾個,都是有才學有抱負的人,現在也要漸漸開始啟用他們。你對謝相那邊門人的證據收集的如何了?”

祁風道:“已經找到一些證據,不過要將罪證提交給吏部,必定被瞞下來。”

皇上道:“嗯,所以,我們還是要從頭治起。”

祁風道:“您是說要動一動吏部主司?”

皇上道:“動是要動的,不過不是現在。現在有個緊要的事”說著他從書案上拿了一份朱紅色的卷宗扔給祁風。

祁風打開看了看,眉頭微蹙說道:“狄月國使者要來?”皇上道:“嗯,國書上美其名曰是要慶賀我登基為帝,要與我朝交好,保邊境安寧,我看是想探探我的底。他們的先王當年不斷騷擾邊境時,與我朝交兵,意圖吞我疆土。新王如今卻突然要交好,差距似乎大了些。我們的細作打探了些狄月的消息,不過還遠遠不夠。你有沒有辦法探聽的更仔細些?”

祁風道:“辦法是有,不過都是民間野傳。”

皇上道:“野傳也有野傳的用法。你去查查看。另外我們要好好接待他們,讓他們看看我們的雄厚實力,讓他們不敢小覷。這個差事就交給你了,另外他們小小番邦不配用我們的大殿來接待,只配用別宮,你把別宮重新修整一番,用來接見。要讓看到我們的別宮比他們的皇宮還要豪華。”

祁風道:“您是要給他們一個警示嗎?”

皇上道:“嗯,不過,現在國庫吃緊我只能給你一半的銀錢,你能辦到嗎?”

祁風想了想說道:“能。”皇上看了看祁風,道:“也只有你敢擔當這個差事了。昨天我叫工部去做這件事,他們這個不能那個不能的,什麽不能,只是不想做而已。”

祁風道:“我要用什麽名目主持這件事?”

皇上拿起另外一個卷宗說道:“現在即刻任命你為親善特使,專門負責迎接狄月使者的所有事務,所有相關人、物均由你調派。”

祁風忙跪倒接過卷宗沈聲道:“臣接旨。”

皇上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個是個苦差事,做好了大大有賞,做不好可是要罰的。”

祁風笑道;“那我要想想,要什麽賞賜好呢?”

皇上笑道:“好,只要你做好了,什麽賞賜都可以。”

祁風忙道:“謝皇上恩典。”就像皇上說的,這個確實是個苦差事,時間緊迫,祁風離開皇宮就直奔工部,拿著任命公文到工部調用人、物,工部的主司到很恭敬,只是要什麽沒什麽。祁風倒也不生氣,只是問他有什麽,主司拿出一疊不是很厚的記錄冊說道;“我們只有這些。您知道現在國庫吃緊,工程少,我們工部也不能養閑人是不是?”祁風接過冊子什麽也沒說,就離開工部衙門。

接下來有一段時間不能再去探望陸老,悠然的事更讓他憂心,回到王府祁風立刻寫了封信讓人盡快送到陸老手中,又寫了另外一封信讓家人送去聽風山莊,給自己的師弟連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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