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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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頭的小學生坐姿,雙手捧著水杯放在膝蓋上。梁城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回答,轉過頭,“你……”

杯子裏的水面泛起陣陣的小小漣漪,接二連三地不肯斷絕。

易知咬著自己的嘴唇,眼睛努力地大張著,也沒能阻止眼淚不停地往下砸。

梁城輕嘆了一口氣,“我聽說你沒續約,不想做了。”

“嗯。”也是帶著哭腔的。

“有點可惜了,”梁城的聲音裏帶著點遺憾,“你拼命了那麽久,好不容易有結果了。”

易知握住他放在一邊手,淚水盈盈地看著他,“拼命的是你,機會都是你給我的。”

好像又瘦了。

這是梁城腦子裏的第一想法,那手比之前更細瘦,指尖帶著涼意。梁城仔細看了一下,指甲周圍有些地方翹了皮,生了些倒刺。

梁城微笑了一下,“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易知嗓子哽得說不出一句話,只兀自握緊對方的手,不停地搖頭。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我現在有的,都是你給我的。我感受過的美好快樂,都是你用這雙手為我維護的。

梁城反握了下對方的手,“你狀態好像不好,要不先回去,改天再說,好嗎?”

他沒有準備好,或者他從來準備不好,再也不立刻傾身而上,再也不熱心奉獻,再也不赤手空拳卻用溫柔的心臟來努力為對方圈起一個安全的圈,到底要如何再來面對這個人的脆弱,無助和哀求。

易知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眼淚掉得更兇。

梁城緊了緊手,拿過他手上的水杯放在茶幾上,又牽著易知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我送你回去。”

六十八、

梁良聽到防盜門關上的聲音,從床上跳下去看了一眼,客廳裏已經沒人了,只剩茶幾上一杯水還慢悠悠地蕩著水面。他的表情有些懊惱,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白白細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一個個跳出來的字又被光標逐個消除。梁良咬了一下牙,防止自己再猶豫不決,立刻撥了電話回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邵澤欽的聲音很自然地傳過來,“什麽事?”

梁良支吾了一下,“……你,還好吧?”

電話那頭的人很輕地笑了一下,“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知道再繼續說什麽,梁良手摳著自己床單上的花紋,最後還是從嗓子裏擠了一句,“今天,今天真是對不起了。謝謝你。”對於邵澤欽來說,今天實在算是無妄之災,或者說,一直以來都是。對方從來既無脅迫,又沒要挾。他那樣的人能被梁城狠踹一腳還就這麽算了,梁良心裏清楚都是因為邵澤欽給自己面子,不讓自己為難。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你有沒有去看看?我哥腳勁兒大,買點藥擦擦吧,最好是藥酒。”

邵澤欽被他這小心翼翼的態度弄得也是沒脾氣,小花貓平時再張牙舞爪地炸毛囂張惹你生氣,一旦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讓你擼毛,也是招人疼。他開玩笑地說,“經驗不少啊你。”

他這個不輕不重的玩笑,讓梁良放松了一點心情,“那是自然了,我從小被我哥揍大,都是血淚史。”

邵澤欽手裏把玩著杯子,他不再多管閑事,莫名其妙地打抱不平,只像一般朋友似的取笑道,“看來你小時候也是犯嫌。”

“誰小時候不犯嫌,你難道就沒有過貓憎狗厭的時候?”

“我沒有。”邵澤欽立刻回答,“你憑什麽就代表我,代表廣大人民群眾了。”

梁良被他懟得沒話,只悶聲說了一句,“虛偽。”

邵澤欽聽到他不服氣的口氣,忍不住笑了。梁良那邊也輕笑起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好像突然自然了不少,倒真像是恢覆以前了。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梁良聽到邵澤欽那邊傳來的隱約可聞的音樂聲先說出了告別。

“嗯。”

梁良掛機之前,突然收斂了態度,對著邵澤欽很鄭重地說了一聲,“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邵澤欽怔楞了一下,嘴角掛上一抹無奈的笑容,揉了揉自己的眉毛,輕聲說道,“太客氣了,想謝就謝謝錦琛吧。這件事我不敢居功,都是錦琛拜托的。”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將梁城的事情都轉化成朋友的拜托,把自己在其中的作用摘了幹凈。在嘴上與心裏同梁良徹底拉開了距離,劃清界限。

“來,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邵澤欽收了電話,一口氣悶幹了酒杯裏的酒,“你若再不回港城,你弟弟就真要結婚了。”

陳老爺子日日帶著陳錦琛的弟弟出席各種場合,大有培養接班人的意思,雖然現在已經稍顯太遲。這幾天圈子裏都流傳一個消息,那個小少爺要訂婚了。消息一出,各界一片嘩然。訂婚的消息已經傳了快六年卻一直沒有訂上。原因無他,港城雖是國際都市,但是港城人卻很有些傳統。大家名門,更是不例外。先成家後立業,長房長孫的陳錦琛還沒成家,底下的弟弟妹妹,誰敢比他先結婚。陳錦琛結婚又離婚,到現在還沒一個陳太太,屁股還沒坐上那個椅子。導致一眾兄弟姐妹個個都只能單身。

陳錦琛低頭抿了一口酒,“訂吧,也耽誤了不少年了。”

邵澤欽嘖嘖嘴,“我現在想把那句話送給你,人人都說我們這些人汙濁,倒真該讓人來看看你這不要江山的情聖模樣。”他轉過頭,雙眼之間波光瀲灩,明明腹部還隱隱陣痛,卻嬉皮笑臉地望著陳錦琛,“錦琛,你有沒有什麽遺憾的事?”

燈盞裝得很低,很小瓦數的燈泡外套著形色各異的燈罩,掛在距離桌面不遠上方。能讓人清楚的看到桌面,卻不能清晰地照出每個人的面部。

陳錦琛的臉隱沒在昏暗裏,他有點疲憊地靠在沙發上,聽到邵澤欽的問話,他先是楞了一下,才低聲說道,“那自然是太多了。”

邵澤欽搶先答道,“俞陽不算。”

陳錦琛的眼睛在暗處閃了一下光,他嗯了一聲,“自然不算。”

人人都道陳錦琛好出生,提起來都是止不住的艷羨。姓陳不說,還是長房長孫。當年他一出生,陳老爺子就對著他父母說道,“你們忙你們自己的事情,這孩子交給我管。”那時候陳錦琛還是個吃喝拉撒只會用哭來表達的奶娃,就這樣被確定了終身。他從小功課學習由陳老爺子一手包辦,陳老爺子不管是談事,娛樂,還是見老朋友,都把他帶在身邊。

陳錦琛有意識以來的第一個憾事,是一個變形金剛。他那時候是四歲還是五歲,陳老爺子又帶他去拜訪老朋友。那個老朋友家裏有兩個比他年歲稍長的孩子,帶著同學來家裏玩。他們在家裏花園不停地做游戲,笑聲嘻嘻哈哈,家裏的大狗跟著他們後面汪汪地叫著跑,動靜鬧得連在二樓書房也能聽見。

陳錦琛穿著小襯衫,黑色短褲,領子上還戴著一個小領結。周圍大人說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耳朵裏總是響起外面的笑鬧聲,他老老實實地坐著,不敢偏頭望向窗外,眼珠子卻一直沒個著落的晃來晃去。

那老朋友笑著誇獎道,“這孩子沈穩,以後肯定能繼承你。”陳老爺子沒說話,只笑著摸了下陳錦琛的頭。那老朋友的心態比陳老爺子好上許多,他不知從哪裏的犄角格拉掏出一個變形金剛的玩具遞到陳錦琛面前,“但是你也別太嚴厲了,他這麽坐著多無聊,才多大。來,爺爺給你,拿著去跟他們一起玩兒吧。”

陳錦琛沒伸手接,只仰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爺爺也不說話,只笑著看他。他回過頭看了看那爺爺手裏的變形金剛,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奶聲奶氣地說道,“謝謝爺爺,我不無聊。”

他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就被撞開了,幾個潑皮猴子鬧得一腦門的汗。為首的小男孩兒推開門就喊,“爺爺,我的變形金剛是不是在這裏?”他剛問完就看到了變形金剛,跑進來一把拿過,“就是這個!”

那老爺爺佯裝生氣,“看看你,像什麽樣子。還有客人在。”

小男孩兒笑嘻嘻地跟陳老爺子打了招呼,然後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陳錦琛,對著門外的小夥伴說道,“這裏還有一個小弟弟!”他轉過頭拉過陳錦琛的手,拿著變形金剛在他眼前晃了晃,“跟我們一起玩兒吧,正好我們人不夠!”

陳錦琛又擡頭看了看自己的爺爺,陳老爺子沒再看他,只像沒聽到似的與對面人說話。陳錦琛從他汗津津的手裏抽回自己的手,“不用了,謝謝。”

那男孩兒也沒堅持,正好又被自己的爺爺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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