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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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房門,他轉過身冷冷望著她,許久,眸子裏閃過一絲不忍,轉身進了廚房。

程語虛弱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廚房裏傳來丁丁當當的聲響,貌似陸展奇在做飯。若在平常,這將是多麽巨大的意外和驚喜,可是現在,這絲毫激不起她心底半點漣漪,反倒覺得這些炊具交錯的聲音是如此刺耳。

她掙紮著起身上樓,推開臥房門一頭栽到床上。一天水米未進又折騰到這麽晚,她整個人已快虛脫。半晌,樓梯上傳來陸展奇的腳步聲,他推開房門站在門口往裏看了看,然後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樓梯上再次響起腳步聲,這次他進屋直接按亮吊燈,端著一只青花瓷碗走到床邊。他把碗放到床頭櫃上,伸手拉起床上的程語,盯著她眼睛命令般說:“把這碗面吃了。”

說完,他把筷子塞到她手裏,冷若冰霜地坐到床邊監督。

那款被當作生日禮物買回的咖啡色圍裙,端端正正穿在他身上。程語又想起了那盒圍裙包裝盒上的男模,眼神溫柔,笑容溫暖,而身邊這人……她垂下眼瞼,順從地端起碗,艱難地吃起碗裏的面。

如果沒記錯,這是她第一次吃到他親手做的飯,一碗面,一碗這麽難吃的面。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吧!程語難過地想。

直到看著她吃完碗裏最後一根面,他才冷著臉收走碗筷,兀自下樓。

補充完熱量,程語總算有了氣力。他離開後,她立即來到二樓書房,坐到書桌前沒用怎麽斟酌,一份簡單的離婚協議便很快寫好,她決絕地在後面寫上自己的名字。

房子、車子,陸展奇擁有的一切,本來就與她沒有關系。兩年前海灘那晚,如果不是不忍報警後他會坐牢,她也不會答應嫁給他。可是嫁給他後,在這場豪華婚姻裏最終失去自由的卻是她。

傻的始終是自己吧,一直那麽善良地退讓著,簡單地期盼著!

程語下到一樓,陸展奇還在廚房裏,聽聲音正在洗碗。

站在客廳裏,手裏捏著離婚協議,環視偌大的房子,這個自己兩年來心心念念的“家”,她的心輕輕地疼。

一會兒,只要他在這張薄薄的紙上簽上名字,他們就可以從此相忘江湖。他不必再為母親反對和逼婚煩惱,她也不必為失去自由和尊嚴自卑。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驛動過的心,回不到原點。受過的傷,也不會再痛。

很快,廚房裏靜下來,直覺,陸展奇就在身後,她回過身。果然,他抖著雙手站在茶幾旁,身上的圍裙已不見,襯衫領口敞開著,汗水正順著頎長的脖頸淌下來。

他這副家庭煮夫的模樣她可是頭回見到,少了慣有的高高在上,多了十足的人間煙火味兒。一時間,她竟看得楞了神,捏著那紙離婚協議呆呆地定在客廳中央。

他並沒說話,而是緩緩走過來,手直接伸向她腰間,這是要幹什麽,想擁住她嗎!她本能地往旁邊跨了一步。他的手落空,迅速站住,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她強抑住緊張,盡量平靜地把手裏那張紙遞給他。他似乎剛註意到她手裏還拿著一張紙,輕顰一下眉頭接過來。

只掃了一眼,“離婚協議”四個字就鋼針一樣刺到他,他迅速擡起頭,臉上陰雲密布,眸子裏寒光閃閃,冷著聲音逼問:“這是你寫的?”

程語硬著頭皮點點頭,趕緊把頭別向一邊。

“離——婚?!”他牙縫裏狠狠擠出兩個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緩緩地,他雙手輕一用力,手裏那張紙刺啦一聲斷成兩片。她驚恐地轉過頭,又一聲刺啦,那紙離婚協議已在他手裏碎成四片,接下來是八片,十六片……

“你,你——”程語無助地看著陸展奇在她面前深仇大恨般地撕扯那張紙。

直到那張紙碎到實在無法再撕,他才憤怒地把手裏的紙屑丟到地上,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她。此刻,那雙眸子裏除了寒冷,還有程語從不曾見過的無可名狀的痛苦。好半天,他鬥敗的公雞一樣垂下眼眸,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房門。

先是震天動地的關門聲,接下來是汽車啟動輪胎迅速摩擦地面的刺刺聲。當一切歸於平靜,程語發現自己懸著的那顆心並沒有放下,她迅速沖到門口打開房門。月亮在雲層裏若隱若現,小區裏的路燈亮得刺眼,白亮亮的水泥路上空無一人。

回到屋裏,她更加失魂落魄,蹲到客廳中央一點一點拾起地上的紙屑。他只看一眼就撕掉那份離婚協議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剛才他的眼眸裏會有痛苦?接下來她應該怎麽辦……

夜,倏然靜得可怕。糾結的夜晚,煎熬泛濫。

第二天一早,程語收拾好行囊,重新寫好一份離婚協議放到茶幾上,把那輛沃爾沃XC60車鑰匙壓到那紙離婚協議上,給客廳裏所有花澆上水。站在門口回望這個呆了兩年的“家”,一股酸澀洶湧澎湃地襲上心頭,她趕緊閉了閉眼,打開房門快速走出去。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在草尖上躍動,開在巔峰上的花兒隨風搖曳。鄰居家的女主人正領著孩子在門前草坪上玩耍,看到背著旅行包一身休閑裝的程語,女主人笑著和她打招呼:“您這是要出去旅行啊!”

程語未置可否地沖她笑笑。旅行,全當是吧!她是該為自己放飛一回心情了。

一個小時後,一輛藍色賓利車風馳電掣般駛進別墅區,穩穩停到門前。車上下來這個男人頭發有點淩亂,襯衫領口很隨意地敞著,肩頭似是披著一層厚厚的疲憊。

他左手捏著一只牛皮紙信封,擡起右手按門鈴。門鈴響了很久,房門仍然緊閉,他不解地皺起眉頭。

剛好不遠處鄰居家的女主人穿戴整齊準備帶孩子出門,看到站在門前按門鈴的陸展奇,好心提醒他:“陸先生,你太太今天早上好象出門旅行了。”

旅行!陸展奇放下按門鈴的手,謝過鄰居,埋頭在身上翻鑰匙,沒有。折回車裏,他終於從車上手包裏找到家門鑰匙。

打開房門,屋裏空空蕩蕩,昨晚他丟滿紙屑的客廳中央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光潔的茶幾上,車鑰匙下壓著的那張紙顯眼地闖進眼簾。

他大步走過去,把手裏的信封放到茶幾上,移開車鑰匙,拿起那張紙。目光所極,他眸子一緊,氣得手指微微顫抖,指節瞬間泛白。

不過,這次他沒有撕掉這張離婚協議,而是擰緊眉頭逐字逐句看下去。直到看到最後那行協議人後面端端正正寫著程語兩個字,他終於忍不住將紙張團到手心裏,然後惱怒地將那張揉成一團的離婚協議扔到沙發上。

他迅速沖上二樓,每個房間都收拾得整整齊齊,主臥房衣櫥裏,她的衣服一件不見。尋了半天,他終於在一間閑置的客房墻角發現兩只碩大的紅色拉桿箱。這兩只箱子還是她大學時的家當。他走過去用手提了提兩只箱子,很沈。不用想,她定是把衣櫥裏的衣物收拾到了裏面。

望著兩只拉桿箱,陸展奇恨得咬牙切齒。他俯身把兩只箱子逐個提到床上,拉開箱子拉鏈,孩子氣般將裏面擺放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胡亂掀到床上,然後把空箱子重重擲到地上。

做完這一切,他呆呆地望著亂成一團的客房失神良久。

半晌,想起什麽一樣,他返回客廳,拿起茶幾上那只牛皮紙信封回到二樓書房。坐到電腦桌前,按下開機鍵,深吸一口氣,他從信封裏取出那張光碟,放進電腦光驅裏。

很快,電腦屏幕上出現一家酒店大堂的畫面,幾秒鐘後,酒店旋轉門張開,背著咖啡色挎包的程語急匆匆走進來,開房,拿房卡進入酒店房間。鏡頭一轉,丁若林鬼鬼祟祟在房間門口逡巡的身影惹眼地闖進鏡頭……

陸展奇梗著脖子,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視頻,額頭上的青筋突突亂跳,雙眼冒火,雙拳緊握。這個戴眼鏡的小白臉他見過,不是和一個官二代雙宿雙飛出國了嗎?他什麽時候回的D市?為什麽程語從來沒跟他說起過?

被欺騙的感覺鋪天蓋地襲來,當視頻裏出現兩人走出房間,丁若林握著拳頭緊張兮兮護著程語的畫面時,陸展奇再也抑制不住憤怒,一拳砸到桌子上,直接伸手插掉電腦電源。

這是他第二次看這張光碟,第一次是返回D市前一晚在香港,那個筆記本電腦直接被他砸爛。傅佳寧不愧在電視臺工作,視頻畫面剪接得流暢自然。雖然中間切掉了大斷空白,可畫面右上角的時間碼不會騙人,她和那個丁若林在那間房間裏整整呆了一個小時!

如果沒記錯,那天晚上那個時間段,他還給她打過電話,她貌似告訴他自己在看電視。

看電視!陸展奇嘴角劃過一絲猙獰的笑,他恨恨地起身下樓,關上家門,開車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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