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些她都不記得了。

氣氛有些尷尬，宋遠黎話題一轉，“除了這些，還談了什麽？”

阮莘莘重新開始轉杯子，有些難以啟齒，“她希望我原諒你爸爸。”

她想起那天她站起來要走時，宋夫人叫住她，明顯面露難色，可還是開了口，“我知道建國做了許多對不起你們林家的事，他的罪孽深重，無論怎麽做都彌補不了你們受到的傷害，可是，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們撫養了你十三年，做了十三年親人的份兒上原諒他，原諒我們。”

“您也說他罪孽深重，不可饒恕。”其實並不是她不原諒，只是她希望聽到的是宋家真情實意的道歉，而不是讓她原諒的要求，他們有什麽資格要求原諒，這樣的心思在她心底輾轉，面色也隨著冷了幾分，她對這個女人帶著點輕蔑和嘲弄，又覺得不可理喻，“他甚至還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你都不怪他嗎？”

“怪，怎麽會不怪，可是再氣，再怪，他也是我的丈夫，遠黎的父親，你……曾經的親人。我和他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我實在不想看到他在監獄裏渡過下半輩子，他的肝不好，又有高血壓，這幾年心臟也總是出問題，我真的不忍心……”

阮莘莘握緊挎包帶，回過頭看著她，“阿姨，那我爸爸媽媽呢？誰能讓他們起死回生，你能嗎？”

“我……”宋夫人被問得啞口無言，阮莘莘不想再說什麽，轉身又要離開，宋夫人忽然“咕咚”一聲跪倒在地，握住她的手，“算我求你，小曼，我求你，原諒他，我替她向你們道歉，只要你肯原諒他，你讓我們做什麽都可以，我願意做牛做馬……”

可我要的不是你們做牛做馬，她在心中默默的想。

雖然她並不記得兒時的那段快樂時光，但她已經在心裏告訴自己那就是真的，可是現在，那個曾經是她媽媽的女人跪下來求她放過那個她叫過十三年爸爸的人，她覺得這一定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阿姨，你這是幹什麽，你先起來。”她用力想扶起她，她卻不肯，“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你怎麽回答的？”對面宋遠黎的話將她拉回現實。

她終於放開手裏的那個杯子，看著他的眼睛，“我答應她了，我決定原諒宋建國，原諒你們宋家。”

“為什麽？為了他嗎？”為了那個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人嗎？只因為你知道了他也姓宋。

阮莘莘一時間沒搞明白，“誰？”

宋遠黎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搖搖頭，“沒有，謝謝你，”

阮莘莘低下頭，斟酌著該怎樣開口，“所以，你也不必再為難，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不管是誰都不允許藐視法律，”宋遠黎表情漠然，就像再說一個不相幹的人，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到他完美面具上的小小裂痕，他沈聲道，“包括我父親。”

她驚訝的看著他，仿佛不能理解他說的話，明明之前他還搶走錄音，阻止她報警。

還沒等她問出來，宋遠黎已經站起身，拿起身後的外套，“雖然你曾經在我家生活，但是你已經不是當初的宋小曼了，你是阮莘莘，不，林菁菁，我們都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有必須要走下去的路。”

宋遠黎和她道別，走出紅棉咖啡廳，頭也不回的向著相反的方向前行，身影漸行漸遠，拐過一個街角，終於消失不見。

阮莘莘有些失魂落魄的收回目光，腦海中一直重現他最後說得那句話，他說她已經不是當初的宋小曼了，不是那個他愛的宋小曼了，經過這麽久，他終於還是意識到了，自己愛的人終究還是那個單純開朗的宋小曼，而不是現在世俗算計，背負著仇恨的林菁菁。

他們之間的道路不同，再也無法一起走下去了。

原來冰釋前嫌，重歸於好只不過是她一個人的癡心妄想罷了。

對宋建國的調查基本進行完畢，資料呈遞上去，一道道審批程序通過，B市宣林區檢察院終於決定正式批捕宋建國，然而，本來已經被限制出境的宋建國卻神秘消失，查遍了所有可能的住宅和場所都找不到人，一時間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宋遠黎。

這些程序和指令都是秘密進行的，眼看案件進展順利，宋建國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消失了，這不能不懷疑組裏唯一的宋建國直系親屬：宋遠黎。

於是，他被暫時放了假，禁止插手整個案件，不管他怎樣據理力爭都毫無用處。他覺得所有人都不可理喻，如果他要放走宋建國，幹嗎還主導整個案件的調查，親手呈遞了李莉死前的那段錄音，還把劉三帶來做人證，除非他智商有問題。

他很不爽，沮喪的回到公寓，可那個冷冰冰的地方卻處處透露出阮莘莘的痕跡，他沒辦法，決定還是回一趟家，說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回來過了。

他完全沒想到會在家門口遇到戴著墨鏡，打扮得神神秘秘的母親要開車出門。要知道母親的性格內向，溫婉寡言，從小就被捧在手心裏長大，他還從沒見過母親親自開過車。

鬼使神差的，宋遠黎並沒有出聲，偷偷尾隨母親而去。

車子上了高架，沿著江邊幾乎把整個B市繞了一圈，七繞八繞才終於開進舊城區，停在一片裏弄巷子前。

巷子太窄，車子進不去，宋遠黎跟著母親下車，一點點往裏走。

這裏是B市名副其實的老城區，都是年久失修的房子，因為拆遷費用一直談不妥，這裏成了市中心唯一的未改造區，醜陋雜亂，像是亮麗城市裏的一道傷疤。

因為周圍都是高大的建築，所以這裏的光線被遮得嚴嚴實實，巷子很暗也很窄，幾乎只能通過兩個人並排，頭頂是永遠都曬不幹的內衣，花花綠綠的像迎風招展的聯合國國旗，地上也是坑坑窪窪，前段時間下的雪化了，隨處可見積聚起來的臟水，而她優雅高貴的母親，踩著高跟鞋，歪歪扭扭走著，有幾次都有臟水濺到了她的褲腳，可她一點都不在意，仍然低著頭快步行走。

她最終的目的地印證了他的想法，宋遠黎站在那個狹小的院落中央，盯著自己的父親母親。

“遠黎？”她的母親看到他慌亂不已。

宋建國的表現倒還算鎮定，他的頭發已經有幾天沒染了，露出發根的白色，但表情依然威嚴不減，“遠黎，你是要抓你的父親嗎？”

“我要抓的是違反法律的罪犯。”宋遠黎一步也不後退。

“你是我兒子！”宋建國大聲對他說。

“我是一名檢察官！”宋遠黎用更大的聲音回答。

她的母親撲到他身上，“遠黎，他是你爸爸呀，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呢，放過他這一回，就算媽媽求求你，你難道真的要看著你爸爸坐一輩子牢嗎！”

“媽，你不要這麽糊塗！爸他都做過什麽，你比我更清楚！”

“對，我知道，可我還是要你放了他，因為他是我的丈夫，你的爸爸，”一向溫柔嫻淑的宋夫人忽然抱住他，對著宋建國大聲道，“老宋，你還楞著幹什麽！”

宋建國看了他們一眼，拿起墻上掛著的一個黑色的皮包，跑出門去。

“媽，你放開我！”宋遠黎眼睜睜看著父親再次走脫，急得大喊，“你這樣是在害他，是讓他做一輩子的逃犯，永遠無法洗刷身上的汙點！”

“遠黎，媽媽求你，就這一次，讓你爸爸走吧，他今年五十六了，你真想讓他在監獄裏老死嗎？他現在出國，以後再也不會再犯錯，就放過他這一次，好嗎？”宋夫人使出全身力氣死死抱住兒子，宋遠黎聽到出國兩個字更加著急，“媽，對不起了。”他用力一掙，母親就被甩得一個踉蹌，他也恢覆自由，正準備追出去，只聽見母親在身後大叫他的名字，緊接著就是“通”的一聲，他回過頭來，母親的身體順著墻壁緩緩滑倒，鮮血從她的額頭汩汩流出，她為了挽留他，竟然一頭撞在了墻上。

“媽，媽，你這是幹什麽！你怎麽這麽傻！”他顧不得其他，趕緊背起母親往巷子外面走，在出了巷口的時候竟然碰到了阮莘莘和陳磊。

“老大，怎麽回事？”陳磊看這樣的情形，一上來就問。

宋遠黎出了滿身滿頭的冷汗，看見他們像看到了救星，“陳磊，送我母親到醫院，拜托了。”

他說完把母親交到陳磊手中，向另一個方向跑去，陳磊還在向他喊，“誒，老大，你幹什麽去！”

宋遠黎沒回答，只是不停往前跑，阮莘莘也跟著跑過去，“阿姨就拜托你了，我去看看他！”

宋遠黎跳上自己的車，正在系安全帶的時候阮莘莘也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他看了她一眼，“你幹什麽？”

“這句話我該問你。”

宋遠黎系好安全帶，也顧不得別的，先發動汽車，“追我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覺得宋遠黎的母親有錯嗎？

新文存稿中，小助理和大明星青梅竹馬的故事，喜歡多多收藏，9月8日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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