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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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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黎系好安全帶,也顧不得別的,先發動汽車,“追我父親。”

“追……”阮莘莘目瞪口呆,半響才反應過來,指著已經要上高架的一輛出租車問,“是那輛嗎?距離太遠了。”

宋遠黎不說話只是加大油門,阮莘莘握著頭頂的把手,說,“如果猜得沒錯他應該是要去碼頭,我知道另外一條近路。”宋遠黎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已經開始指揮,“前面路口左轉。”

宋遠黎按照她的吩咐開車,目視前方倒是有了問話的興致,“你們怎麽在那兒?”

阮莘莘忍著眩暈勉強回答,“那兒有一個敬老院,我經常來,今天剛好碰到陳磊。”

兩個人不再說什麽,阮莘莘也說不出話來,只能勉強指著路線,“再左轉,對,一直走就到了。”

他們是到達碼頭前截住的宋建國,宋遠黎將車橫在出租車前面,猛踩剎車,如果不是出租車司機反應及時,他們幾乎撞在一起。

阮莘莘出了一身冷汗,看著宋遠黎已經打開車門跳下去朝出租車走過去。

緊接著宋建國和出租車司機也下了車,他手裏拿著槍抵著司機的腦袋,“遠黎,不要逼我!”

宋遠黎停下腳步,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爸爸,您在幹什麽,放下槍!”

宋建國拉著司機慢慢後退,身後不遠處就是碼頭,有渡輪就停在那兒,江邊的風有些大,吹得他們衣袂翻飛。

“遠黎,你是我的兒子,你要幫我,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只要我上了船離開B市就能出國,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回來,也不會再做違法的事,我只想在監獄外面平平淡淡的安享晚年,難道你連我這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呢。”

“爸,我滿足了您的願望,那那些死去的人呢?林永貴,林立君,楊蕓,還有李莉和她的家人,誰來滿足他們,給他們一個公道!爸,這是唯一的機會可以改過自新,我不想我的父親是一個犯了錯誤不敢承擔,永遠背負著罪惡的懦夫,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您跟我回去,您還是我心裏最偉大的父親,”宋遠黎試著走過去,宋建國手上用力,那司機嚇得慘叫起來,宋遠黎不敢再動,心裏對自己的父親更是失望透頂,“爸,他是無辜的,您先放了他。”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阮莘莘也仗著膽子下了車,試著靠近,“對,他是無辜的,將二十年前案件真相公之於眾的是我,林菁菁,林立君的女兒,宋建國,你今天就說清楚,當年為什麽要陷害我爸爸,他是你最好的兄弟。”

宋遠黎朝她大喊,“回車裏去!”

阮莘莘根本不理會他,也許這一天她已經等了很久,不管是什麽結果,她都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宋建國念著她的名字,“林菁菁,林立君,我也不想那樣,可是那時候剛開始嚴打,我們被匿名舉報,如果一經查實後果將不堪設想,我也是迫不得已,總要有一個人要出來承擔。”

“憑什麽你的罪責要我們全家來替你承擔!宋建國你罪大惡極,竟然還妄想逃走!”阮莘莘頓了頓又說,“但是如果你肯自首,真心悔改,我願意原諒你,撤銷訴訟。”

宋遠黎和宋建國聞言都訝異的看著她,阮莘莘看他表情有軟化的趨勢,急忙又加了一句,“你先放下槍,跟著我們回去。”

她的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警車的聲音,宋建國有所放松的神經再度繃緊,往日鎮定自若的風度消失不見,他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一把推開那個司機,用槍指著阮莘莘道,“你就是想騙我放下槍,然後再關我一輩子,我不會被騙的,現在如果不放我走,我就開槍打死你,讓你去和林立君作伴!”

宋遠黎大喝一聲,“您別亂來,爸,她是小曼!”

“小曼?”宋建國似乎回憶了了一下,但時間很短,幾乎是馬上就又恢覆了冷酷的表情,“小曼又怎麽樣,我真後悔當初養了她十三年,養來養去養了一個最大的禍根!你勾引遠黎,讓他和我反目,現在又來欺騙我,我告訴你,我今天即使走不了,也不會放過你!”

阮莘莘心裏一陣失望,原來宋小曼這三個字對於宋建國來說不顧如此,這就是她曾經叫過父親的人,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諒解對他來說太過輕易。

宋遠黎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盯著宋建國的一舉一動,恍惚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陳淮舟,原來陳淮舟背負著這種左右為難,進退維谷的感受過了那麽多年,他恨透了這種感覺。

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們已經欠了林家太多,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傷害到阮莘莘,他咬了咬牙拔出手槍,“爸,現在自首來來得及。”

宋建國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遠黎,你竟然用槍指著自己的父親!”

冷汗一滴一滴的從他英俊的臉龐滑落,懸在他眼瞼上,甚至流進他眼睛裏,麻麻的刺痛,可是他不敢眨一下眼睛,紅血絲布滿了他的眼白,讓他的表情顯得有幾分猙獰。手中的槍更是像有千斤重,幾乎把握不住,他全身顫抖,強迫自己不能示弱,不能動搖。

身後碼頭的輪渡發出一聲汽笛聲,宋建國心中一聲悲鳴,也許最後的機會就這麽溜走了,他看看自己的兒子,又看看阮莘莘,就是這個女人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僅如此,她還害死了他的一個兒子,現在又讓他的另一個兒子用槍指著自己,無論如何,他都要讓這樣狠毒的女人陪葬。

遠處的警車越來越近,三個人站在江邊面面相覷,場面一觸即發。

終於,宋建國拉動保險,扣動扳機,與此同時,宋遠黎飛身撲向阮莘莘,高速飛行的子彈應聲撞進他鮮活的胸膛,鮮血噴射而出。

時間仿佛靜止,宋遠黎高大的身軀仰面倒在阮莘莘的懷裏,他的槍靜靜的躺在深紅色的地面上,連保險都沒有拉開。

宋遠黎的追悼會在第二周舉行,就在宣林區檢察院的大廳,照片裏的他穿著檢察官的制服,英挺俊朗,表情嚴肅,就像每一次執行任務時一樣。

B市的領導從市長到檢察機關各個級別全部到場,會場裏擺滿了花圈,所有人都神情肅穆哀傷,畢恭畢敬的鞠躬。

宋家沒有親屬在場,宋夫人嚴重腦震蕩,直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昏迷,而宋建國則在拘留所裏等待法律的審判。

當年B市最炙手可熱的宋家,雕零得幹幹凈凈,阮莘莘謀劃的這場覆仇就如一場呼嘯而至的龍卷風帶著駭人的氣勢席卷了她身邊的一切,愛的,恨的,她不知道這是對宋家的報覆還是對自己的報覆。

李莉,李菲菲,陳淮舟,宋遠黎,他們一個一個倒在這場天翻地覆的災難裏,一點點挖空了她的身體和心靈,在宋遠黎倒在她懷裏的那一刻起,她成了徹頭徹尾的行屍走肉。

她終於了解了母親日記裏的那番話:世界上最容易輕松的就是死亡,活著才是煎熬,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那些痛苦的回憶和自責裏。

可是即便痛徹心扉,還是忍不住一次次用所有的回憶將自己淩遲,因為只有在回憶裏才有他,有他表面的冷酷,內心的溫柔,有他慣常的嚴肅,偶爾的溫柔……

他就像耀眼炙熱的太陽,沒有一絲一毫的陰暗狡詐,總是試圖用自己所有的光和熱照耀溫暖周圍的一切,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會毫無例外的感受到了那份溫暖和光明,然後不知不覺被他吸引,向往他的世界。

他是那樣正直純粹,愛的時候毫無保留,就算他們是仇敵,恨的時候眼睛裏容不下一粒沙子,即便是自己的父親。

而她總是那麽自私,用所有的欺騙和算計回報他濃烈的愛和關懷,就連一句“我愛你”都吝嗇給予,一直到合棺時才悔恨萬分的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像個瘋子一樣一遍遍訴說,“遠黎,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從第一眼看到你開始我就愛你……”

可惜他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抱住她,給她溫暖,在她耳邊說,“莘莘,我也愛你。”他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面色如玉,劍眉如墨,鼻梁英挺,薄唇微抿,表情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只是任她再怎麽叫都叫不醒。

來悼念宋遠黎的人絡繹不絕,有很多甚至叫不上名字來,只是曾經受到過宋遠黎的照顧和幫助,都自發自覺的來到這裏,有老人和孩子發出輕輕的啜泣。

市長親自致悼念詞,最後全場自發響起了檢察官誓詞:我宣誓,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憲法和法律,忠實履行法律監督職責,恪守檢查職業道德,維護公平正義,維護法制統一。

“維護公平正義,維護法制統一”,宋遠黎正是用自己的生命堅守了自己的誓言。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存稿中,小助理和大明星青梅竹馬的故事,喜歡多多收藏,9月8日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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