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遠黎(1)

關燈
站在這扇大門前,阮莘莘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想到從前宋遠黎有很多次都想帶著她回來,可是沒想到最後卻是她自己站在這裏。

盡管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可要真正面對時還是覺得膽怯,這扇門隔開的不僅僅是她和宋家,可能還有她的前世今生,她就像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喝了孟婆湯,卻又陰差陽錯回到陽間的人,成就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盡管如此,她忘了前塵往事,可是她還是她。

按了門鈴後,來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面目慈祥的女人,打開門看到她表情先是不相信,緊接著變得又驚又喜,握住她的手聲音都有點發抖,“你,你是小姐吧,小姐,你終於回來了,夫人,小姐回來了!”

阮莘莘完全沒想到一見面什麽都沒說就會如此激動,有點不知所措,就那麽被拉著手穿過庭院,她特別留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花圃,涼亭,合歡樹,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她們走到屋前,正好有人推門出來,一個氣質典雅的中年女子看著她們也是一楞,似乎在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激動,“胡姐,你說這就是,這就是小曼,”她有點不敢相信,看著她問,“你,真的是小曼嗎?”

盡管心中一片空白,阮莘莘還是點了點頭,下一秒那女人就把她抱在懷中,又哭又笑,“小曼,你真的是小曼,我們家的小曼都長這麽大了,孩子,我都聽遠黎說了,這些年讓你受苦了,我們對不起你。”

宋夫人抱著她哭了一陣,她幾乎從沒感覺到如此直接濃烈的親情,覺得不自在的同時心裏微微震動,這是一個真實的母親的懷抱,溫暖柔和。

完全沒經驗的她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還是胡姐提醒了一下,宋夫人才擦了擦眼淚,把她迎進門。

阮莘莘暗自打量室內的擺設,棕色的底色,客廳布置的古色古香,連沙發也是木質的,茶幾被一張八仙桌代替,墻上掛著一副龍飛鳳舞的《沁園春.雪》,落款卻是宋建國,她心裏有些不舒服,默默低下頭坐好。

家裏只有宋夫人和胡姐,馮景行去年已經去世了,宋遠黎向來很少回家,最近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宋建國也不在,阮莘莘稍稍放心,這位宋夫人看起來比宋建國親切多了。

胡姐榨了果汁端上來,笑著說,“我記得小姐最喜歡喝獼猴桃和西瓜榨的汁了,一天要喝好幾杯呢。”

阮莘莘看著那一大杯果汁笑了笑說謝謝,卻沒有端起來,在十裏街的這些年,她從來沒聽說過榨果汁這回事,更別提享用,即便現在看了,也沒有胡姐所說的那麽感興趣。

宋夫人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又提議去看房間,領她到一樓裏面的房間,“這是你以前住的房間,這麽多年我一直沒動過,沒事總過來坐一坐,也算留個念想,沒想到有一天你真的回來了,你不知道我多高興。”

阮莘莘慢慢走進去,這完全是一個公主的房間,比她和母親住的閣樓大得多,淺綠色的墻紙,同色小碎花的流蘇窗簾,小巧卻精致的梳妝臺和衣櫥,寫字臺,電腦桌,靠墻擺著一架鋼琴,還有松軟厚實的大床,床頭一只巨大的泰迪熊憨態可掬,連床頭櫃上的鬧鐘都是一只穿著粉絲衣裙的米奇。少女的不像是她的房間,她的記憶只有那暗紅色的木頭,斑駁的油漆,和總是震顫不止的木質地板。

宋夫人領她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外面一棵高大的槐樹,樹幹粗糙,樹冠幾乎覆蓋了她的房間。宋夫人指著一個地方說,“以前讓你練琴你總不肯,偷偷爬上窗戶,讓遠黎抱你出去玩。那時候你總是著急長大,每隔幾天就和大槐樹比一比,看有沒有長高。”

她閉上眼,試著感覺和回想,可是除了一片空白,她絲毫想象不到自己曾經住在這裏的情景。她索性放棄,默默轉身踱到鋼琴前,冰涼的琴身,黑色的漆面光可鑒人,打開琴蓋,摸著那一個個黑白琴鍵,不小心力度沒控制好,鋼琴發出一聲巨大“哆”,震耳欲聾,嚇得她收回手退了兩步。

她悲哀的發現,自己完全忘了該怎麽彈琴,這難道不是一種學會就終身不忘的技能嗎?為什麽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像個白癡。

盡管前幾天醫生告訴過她,她的腦損傷屬於永久性腦損傷,記憶也是完全缺失,可能永遠也不可能恢覆,但面對曾經那些本應是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她卻無動於衷,這不能不讓她沮喪。

從自己房間出來,她沒了再看的興趣,宋夫人也不強迫她,倒是又拿出家庭相冊給她看,“這是你一周歲的照片,胖乎乎的多可愛,這是你剛學會爬,還有這張,是你剛學會說話,叫了一聲‘爸爸’,你不知道當時你爸爸有多高興,還一直向別人炫耀,說別家孩子先喊媽媽,他家閨女和他親,先喊爸爸,這是你在你爸爸背上騎木馬,這是我們一家人去游樂場,你非要吵著你哥哥帶你去玩海盜船,結果在上面又哭又叫,下來還吐了你哥一身,這是你五歲時爸爸送你的鋼琴……”聽著宋夫人的講述,阮莘莘覺得像在說另一個人, “這是你八歲生病剛出院照得,都瘦了,當時你半夜忽然肚子疼,爸爸急著送你去醫院,連鞋子都忘了穿……”阮莘莘聽著聽著就有點出神,這是宋建國嗎?原來他也有如此慈愛善良的一面,他曾經這麽關心愛護著她。

可是這樣的父親為什麽會狠心毀掉別人的家庭,他們撫養她長大是真心對她好還是一直想要從她手中得到那份資料?

她頻頻出神,宋夫人也漸漸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慢慢合上相冊,頗有些傷感,“遠黎說從前的事你都忘了,我本來還有點不相信,這麽多年的一家人怎麽能說忘就忘,”宋夫人說著說著低下頭吸了下鼻子,“唉,要是當初沒發生那些事該多好,你還是我的寶貝女兒。”

阮莘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有點倉促的站起身,“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等等,小曼。”宋夫人叫住她。

阮莘莘閉上眼,該來的總會來。

紅棉咖啡廳裏,阮莘莘用手指頭轉著面前的玻璃杯。裏面只是一杯水,因為加了冰塊,杯壁很快凝了一圈水汽,透過水汽,四周的情景都霧蒙蒙的,看不真切,盡管如此,她還是很明顯的感覺到好幾道熱烈的目光投射過來。

當然,目標不是她,是對面的宋遠黎,他仍然一身筆挺,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白色的襯衫幾乎一塵不染,連衣領和袖口都是挺括的,加上他英氣逼人的臉龐,和專註的表情,沒有女人的目光不被吸引。

宋遠黎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或者說壓根沒在意過。一個人自信久了,舉手投足都帶著理所當然的閑適。

“可是我一點都沒想起來。”阮莘莘的心情很覆雜,說不上是沮喪還是什麽。

“這不是你的錯,”宋遠黎垂下目光掩去裏面的失落,“你盡力了。”

“宋遠黎,你也來講一個我們難忘的事情,看有沒有用。”她有點苦惱的托著下巴。

宋遠黎端起杯子呷了一口咖啡,“你真要聽?”

阮莘莘點了點頭,只要難忘就可以。

宋遠黎擡起食指朝她勾了勾,她不解,順從的往前湊了湊,他忽然傾身過來,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很輕,他的嘴唇輕輕貼在她的唇上,並沒有深入,只是一動不動,在她感到尷尬想要後撤的時候,他一張嘴,咬了她一口。

“你,你怎麽咬我?”她退到椅背上,捂著被咬疼的嘴唇瞪著他,怎麽都無法忽略唇邊咖啡濃郁的味道。

“這就是難忘的記憶,”宋遠黎也靠回座位看著她,“初吻。”

“初吻?”這簡直太火爆了,宋遠黎的下一句話卻更火爆,“你吻我的。”

阮莘莘呆在原地,這是真的嗎?當年的她真的這麽……重口味?為什麽她沒有一點印象,她紅著臉瞅他,“不可能,你騙我。”

宋遠黎垂下眼簾,不置可否,她這才微微放松的樣子。其實,他並沒有騙她,那年她還只有十二歲,個子還不到他下巴,非要舉著手裏的冰激淩讓他品嘗,他拗不過,只好淺淺抿了一點,沒想到她忽然大叫,“別動!”

他被她嚇到,真的沒動,她就那麽大大咧咧的扶著他的肩膀,踮起腳尖,咬了他一口。這小妮子用了吃奶的力氣,他的下嘴唇都被她咬破了,尖銳的刺痛。她並不是沒有感覺,耳朵也是紅的,卻小舌頭一舔,將沾著的一點血跡抿到嘴裏,厚著臉皮說,“哥哥你真笨,吃冰激淩也蹭得到處都是。”然後轉過身揚長而去。

那是他的初吻,深刻的讓他疼痛,也是讓他第一次有了心動的感覺。

可惜,這些她都不記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我不得不說,這真的是一個愛,命運,還有正義的正能量故事!握拳!

新文存稿中,小助理和大明星青梅竹馬的故事,喜歡多多收藏,9月8日開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