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活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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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這些,阮莘莘沒來由的洩氣,也不想接話,陳淮舟停了一會兒才說,“聽說宋檢察長又下地方了。”

阮莘莘冷哼一聲,“每次都來這套,虛偽。”

“去的臨縣。”

阮莘莘不接話,這個話題也就此打住,可臨縣兩個字一晚上都在她腦海裏打轉,臨縣,臨縣,為什麽聽起來這麽熟悉呢。

半夜裏睡不著,阮莘莘開了臺燈,靠在床頭打開筆記本,在百度搜索裏輸入“臨縣”兩個字,終於知道為什麽覺得熟悉了。

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小縣城,占據了各大門戶網站的新聞頭條,鋪天蓋地都是那兒的消息,某某省某某市發生6.9級地震,幾個重點災區就包括臨縣在內,因為經濟落後,城鎮建設滯後,房屋倒塌情況也較嚴重,加上餘震不斷,傷亡人數還在不斷攀升。

這段時間她做事情一直心不在焉,沒想到就發生了這樣大的事。

她又點開新聞鏈接的圖片,房屋倒塌,部隊救援,也有大批老百姓披著被子站在樓下避險,可她眼裏只看得到別的,母親為救懷中嬰兒壓斷了脊椎,丈夫為救妻子倒在門口,還有十幾歲的孩子被送進醫院搶救結果還是難逃截肢的命運……

她的頭皮一陣發麻,那樣好端端一個人,不會就……

拿起手機,那個人的名字和號碼早已刪除得一幹二凈,可是手指還是沒有一點猶豫的直接按出那十一個數字。

按了通話鍵,裏面只是忙音,打了幾次都是如此,看著手機屏幕再次變暗,心亂如麻。他是個工作狂,手機一向二十四小時暢通,從不關機,除非有意外發生。

再一看微薄,到處都在說災區網絡擁堵,撥出撥入都很困難,倡議全國人民不要隨意撥打災區電話,為救援留出寶貴的生命通道。

也許只是線路擁堵。她試著往好處想,安慰自己,可是腦海裏馬上就出現那些可怕的畫面,一時間,左右搖擺,像個傻瓜。

終究還是忍不住,穿著睡衣跑出去。今天陳淮舟破天荒的沒走,就住在她旁邊的房間。

門很快打開,陳淮舟身著灰色貼身短袖,黑色家居褲,頭發平順,雙目炯炯,在半夜時分,有點精神得過頭,不過阮莘莘已經顧不上去想這些反常之處,直接說,“我要去臨縣。”

陳淮舟什麽都沒說,進去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裏捏著兩張機票。

阮莘莘有點呆住了,楞了一下才接過來,早晨五點的飛機,是去臨縣所屬的鹿川市,她看著機票疑惑不解,“你,什麽時候……”

陳淮舟打斷她的問題,“讓阿紅跟你去。”

“是,六哥放心。”阿紅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後,隔了一段距離,像往常一樣一身黑衣,像個幽靈。陳淮舟的手下總是有這種本事,明明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

無數的疑問盤踞在她心頭,可是卻沒有時間詢問,她抿了抿嘴唇,看著他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他們之間,有太多話,即使沒說出來,已經了然在心。

“謝謝。”千言萬語只化作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說完她再也沒有一絲遲疑,轉身回房間,簡單收拾了一個背包,風風火火的出發去機場。

陳淮舟站在打開的飄窗前,聽著大門發出的響動,樓下的車燈雪亮,劃破墨一般濃稠的黑夜,馳騁而去。

四周再次恢覆寂靜,天氣不好,連顆星星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以黑夜做背景的玻璃上映出自己漠然的臉,他已經習慣給自己戴上安全的面具,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掩飾身體裏的血淚痛楚。

他一手夾著煙,一手舉著酒瓶,一口氣喝光,猛地朝玻璃上的影子砸過去,酒瓶應聲而碎,特制的防彈玻璃卻只發出一聲悶響,出現了幾道醜陋的裂紋,將他的“臉”割得四分五裂。

整個住宅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又驟然停歇,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潮水般湧上來又靜靜的散開,沒發出半點聲響,四周還是悄無聲息。

“為什麽讓阮姐姐走?”玻璃上多了一個人的影子,李菲菲穿了一身粉色的睡衣,手裏捏著警報的遙控器,裝扮像個公主,可臉上的表情卻陰郁蕭肅,和白天的活潑開朗判若兩人。

“和你沒關系。”陳淮舟轉過身,自顧自走到沙發前坐下,地毯上東倒西歪的酒瓶又被踢倒了一片,金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沾得地毯上到處都是,可他毫不在意。

李菲菲走到他旁邊坐下,“六哥,我看不起你。”

陳淮舟不屑的一笑。

李菲菲也不管,接著說,“既然喜歡,為什麽不說,不去爭取?反而把她往別的男人身邊推?”

他吐出一口煙,“你懂個屁!”

李菲菲也不反駁,脫了鞋整個蜷縮在沙發裏,抱著膝蓋,很不安又困惑的樣子,“對,我一點都不懂,就好像被你一次又一次的拒絕,鄙視,我也還是賴著你。是因為自尊嗎?如果是真的愛一個人,不管是自尊還是其他,我都可以不要,六哥,你告訴我,這樣不對嗎?”

“自尊?那玩意兒多少錢一斤?”陳淮舟喝了一口酒,從相遇起他們就把彼此的自尊撕扯幹凈了,在那樣的環境下能活下來已是不易,談什麽自尊。

許是喝了酒的原因,他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看著她安靜的不像話,他拍拍她的頭,又指指自己,“看我。”

李菲菲扭頭看著他,仍是不解。

“看見了什麽?”

她抿嘴一笑,有點小孩子的傻氣,“很帥。”

陳淮舟很無語的推了她額頭一把,她被推得往後仰,差點摔下沙發。

“我,”他帶著點不耐煩再次解釋,“和宋遠黎,有什麽不一樣?我更帥的廢話就不用說了。”

李菲菲重新坐好,歪著頭看著他,苦思冥想,心裏的感覺不知道怎麽表達才能貼切,“你們兩個……像兩個極端,你是黑夜,他是白天,你是死神哈德斯,他是阿波羅……”

陳淮舟哈哈一笑,“什麽亂七八糟的。”

“反正就是不一樣,我說不出來。”

陳淮舟忽然沈默起來,一直把一瓶酒全部喝光,靠進沙發裏,伸直雙腿,閉著眼睛抽煙,“一直陷在泥沼裏的人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當然是爬出去,找個地方洗幹凈了。”

“我們兩個都是滿身泥,宋遠黎就是那池清澈見底的水。”

李菲菲有些聽不懂,可是又好像明白了點什麽,腦子亂作一團,看到他的樣子直覺不應該再發問。

陳淮舟仰靠在沙發上,擡起胳膊蒙住雙眼,聲音含糊不清,“我從來就沒有過資格。”

李菲菲詫異的看他,他卻再沒有聲響,像是睡著了一樣,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間的香煙還冒著裊裊的煙。

她呆呆的看著,像是在看一幅畫卷,剛剛的談話仿佛都只是她的幻覺。

去了機場,阮莘莘才了解到陳淮舟幫了她多大的忙,B市到鹿川的飛機已經基本停止運營,這是近一周內唯一的一班飛機,乘客還大多是政府下派的救援人員。

機場內熙熙攘攘,隨處可見焦急詢問的人,慌然失措的張望著,明明是無望的期盼,但還是不甘心的等待著,不肯離去。

飛機上反而出奇的安靜,座位上的每一個人都滿臉凝重,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無法得到實時的信息,久懸不下的心變得空蕩蕩的,沒有著落。電視,雜志,這些本可以打發飛機上無聊時光的物品被束之高閣,誰都沒有心情去瞟上一眼。閉上眼,腦子裏又瞬間被各種可怕的臆想充斥,短短的一個小時時間被無限延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等廣播裏提示飛機即將降落時,期盼的心情又忽然轉變成恐懼,對希望落空的恐懼,對未知災難的恐懼。

然而,世事萬物並不會因為個人的情感所阻滯不前,願或不願,都必須勇往直前。

自從地震過後,鹿川市大部分地區就開始下雨,說不上太大但卻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機場已經有陳淮舟安排的車等著,他們一刻都沒有停留,直接上了車直奔臨川縣。

作者有話要說: 面對天災人禍,李莉的輕生忽然顯得矯情起來,痛苦的活著還是輕易的死亡,你們又會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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