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活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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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莘莘已經對行進中要遇到的困難做好了心裏準備,所幸這段公路的路況並沒有受到地震影響,可以正常通行,然而,隨著越來越接近災區,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各種車輛越來越多,只能並行兩輛車的國道變得擁擠不堪,加上下雨道路濕滑,速度越發緩慢,遠遠看去,像蝸牛在山間爬行。

所有的人都心浮氣躁,打開窗戶甚至下了車大發牢騷,可是絲毫解決不了問題,結果還是得回到車裏,一步一挪的跟上前車的腳步。

裝滿救援帳篷和食物的公務車也不能幸免,閃著警燈依舊被卡在路中間無法動彈。每輛車都說是救援車,有政府的,有私人的,滿滿當當的愛心和物資在這陰雨連綿的山路上漸漸發涼,從裏到外濕了個透。

他們車上的司機叫大偉,身體結實,皮膚黝黑,除了滿身痞氣,其實面貌長得不錯,有一種粗狂的帥氣。被堵在路中間時間久了,完全受不了這鳥氣,不知道罵罵咧咧了多少次,阮莘莘本就心煩意亂,耳邊被他一吵,更是厭煩,阿紅轉臉擡腿就是一腳,“在糞坑裏刷的牙?”

大偉看看阿紅,再看看不耐煩的她,也算有眼色,趕緊賠著笑臉道歉,“紅哥,對不住,我這也是著急上火。”

阿紅也不搭理他,車子又艱難的朝前挪了一段路,前面忽然一陣騷動,大偉立刻探出頭去,拽住一個手拿雨傘往前去的人問,“兄弟,前面什麽情況?”

“這幾百號人等著去災區呢,他媽的前面還有一個收費站攔著要錢,真雞 巴操蛋!”那人揚著雨傘柄,義憤填膺。

“丫的抽死這幫認錢不認人的東西!”大偉罵了一句,回頭對阿紅說,“紅哥,看來這一時半會兒的走不了啦,我得去前邊看看。”

阿紅點點頭,“快點解決了回來,咱耽擱不得。”

大偉答應著,從車前的儲物櫃裏隨意摸了一把,拿了一把小刀和一根棍子就跳下了車。

車子離收費站還有一段距離,山路又崎嶇,他們基本看不到那裏的情景,阮莘莘又急又不安,一邊生怕大偉惹出什麽事兒,一邊還盼望著他能速戰速決,快點找出解決的方法。

大偉回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濕透了,手裏的棍子不見了,刀還在,阮莘莘留意了一下,沒什麽瘆人的痕跡,松了一口氣。

大偉用手扒了扒短得不能再短的頭發,臉上的表情倒是輕松,打開門跳上車,興致勃勃的吹噓開了,“紅哥,搞定了。都是一幫欺軟怕硬的東西!就會裝孫子!”

車子重新開始移動,速度倒是比之前快了許多,慢慢的,路邊的交警和管理人員也多了起來,秩序開始變得井然有序,但在一個隧道前卻重新停了下來。

交警模樣的人聚集了很多,開始一輛一輛車的指揮,讓行,等到所有車輛都排著隊停在路邊後,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警笛的聲音讓人聽著不由的緊繃起來。

不一會兒,一隊約有十幾輛的救護車從對面的路上魚貫而來,又呼嘯而去,所有人都靜靜的目送那白色的車隊漸漸遠去,表情凝重:那上面躺的也許就是自己受了重傷的親人,因為混亂的交通,幾乎被困死在生死存亡的救援路上。

阮莘莘心裏也是一陣發緊,但她咬著牙什麽都沒說,收回回望的目光,堅定的看著前方。

借著這一條好不容易疏通了的生命之路,交警和協管人員又指揮私人車輛暫時避讓,組織專業救援隊先行通過。

有幾個穿著沖鋒衣,看起來設備專業的司機走上前去和交警協商,好像是說自己也是拉了救援物資來的,希望可以和專業救援隊一起上路,最後交警到了他們的車隊面前一再核實才終於放行,旁邊有些人又是一陣羨慕嫉妒恨。

他們把這一切看在眼中,大偉請示阿紅,“紅哥,要不咱也試試?”

阮莘莘接過話頭,“咱們又不是救援車隊。”

大偉笑了一下,“後備箱裏不是。”

阮莘莘下意識的朝後看了看,後備箱裏是他們為了自己應急準備的食物,水和帳篷,即使到了災區也對旁人沒有幫助。

阿紅沒說話,只看著她,她心一橫,有些洩氣的向後靠在座椅上,“算了,他們去能多救幾個人。”

一直等到下午,交通才重新恢覆,路況雖然通暢了許多,但車輛實在數量龐大,一輛挨著一輛,即便不停,速度也快不到哪兒去。

他們體型龐大的路虎在這裏半點優勢也發揮不出來,真有點虎落平川的沮喪。眼看接近傍晚,才走了接近一半的路程,而糟糕的是,車隊再次停了下來。

這次的情況比上午更加嚴重,路上漸漸多了許多從前面徒步返回的人,個個神色驚恐,像是要逃跑一樣,大偉攔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你們,這是幹什麽去?著急忙慌的。”

“哥們兒快走吧,前面山體滑坡了,埋住好幾輛車,一下就壓扁了,車上的人連個聲都沒出來,你是沒看見,特慘。”年輕人說起來心有餘悸的樣子。

“那路今天是通不了啦?”

“都那樣了還通什麽呀,別去了,想活命趕緊撤吧。”年輕人說完繞開他們走了。

“怎麽辦?紅哥。”大偉叉著腰皺著眉頭問。

阿紅抽著煙看了看越來越多回來的人和車,躊躇了一會兒冷靜的說,“咱也撤吧。”

大偉跟著阿紅往車上走,到了門口才看到阮莘莘還站在路邊發呆,吼了一句,“阮小姐,上車吧,再晚天就黑了。”

阮莘莘沒說話,獨自又站了一會兒,似乎是看向臨縣的方向。連綿起伏的群山威武雄壯,在漸漸暗沈的天色裏越發顯得不可征服。她孤獨的身影陷在遠近的山影間那麽單薄,卻又顯現出不可動搖的倔強。

阿紅一時間竟然也說不出話來,大偉更是看得呆住,半響才抓著頭皮嘟囔,“真是見鬼。”

阮莘莘做了一次深呼吸,轉過身步伐堅定的走過來,越過另兩人率先跳上車,對還站在車外的兩人說,“我想再等等。”

“阮小姐,可是……”

阿紅使了個眼色,大偉立刻住嘴。

阮莘莘坐在車裏,阿紅和大偉嫌悶得慌,兩人站在外面靠著車身湊在一塊兒抽煙扯淡。大多數時候阿紅都是沈默的,只有大偉一個人在喋喋不休的講著什麽,還時不時放聲大笑,絲毫沒有災難面前心情沈重的表現,這讓滿腹心事的阮莘莘又覺得惱怒,幹脆把頭扭到一邊,閉目養神。

“呦,那不是工程車嘛,”看似百無聊賴的大偉眼睛卻尖的很,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向事故地點進發的工程隊,他搓搓雙手笑道,“這回有希望了。”

阿紅向車裏看了看,阮莘莘靠在座椅上一動不動,竟是睡著了。

想來也是,昨晚熬了一夜,今天又是一整天的顛簸,加上精神高度緊張,他們這些熬慣了的大老爺們兒還得靠抽煙提神,更不用提她一個女學生了。

阮莘莘做了一個夢,夢裏是地震後的一片狼藉,她站在城市的廢墟上張皇四望,除了蒼白的叫喊,四周仿佛是紀錄片裏的黑白影像,幹澀生硬。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到宋遠黎,救他出來,然後不知怎麽的就趴在一座大樓的廢墟上,沒有人告訴她,但她卻明確的知道宋遠黎就被埋在下面。

她拼命呼救,想讓大家來救他,可是救援人員只是面無表情的搖頭,“晚了,太晚了。”

“不晚,他還活著,快救救他。”她極力否認,可惜沒人理睬,她只好低著頭把自己的雙手當工具,不停地挖,不停地挖,挖到滿手是血,指甲都摳掉了,卻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坑。

她害怕的哭起來,淚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滴在眼前幹硬的水泥板上,轉瞬即逝。

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從地底下傳來幾聲規律的敲擊聲,“篤篤篤,篤篤篤”,她興奮的大喊,“你們聽,他沒死,他還活著,還活著!”

於是,她在自己拼盡全力的呼喊中驚醒了。

天色已經全黑,只有前方車燈照到的地方一片雪亮。

車裏只有她一個人,很安靜,她努力集中了一下註意力,竟然真的聽到了敲擊聲,只不過這個聲音是傳自身旁的車窗。

她把視線轉過去,看著窗外的人,呆了半響,然後想要搖下車窗,可是笨手笨腳的連個按鈕都找不著,索性直接推開車門跳下去,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人,幾乎說不出話來,“宋,宋遠黎,你怎麽,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在生死面前,愛恨情仇都是扯 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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