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活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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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莘莘二話不說,拿起一杯仰頭灌下去,放下空酒杯時唇邊留下紅色的酒漬。

陳淮舟吐出一口煙,撇嘴一笑,“可惜了這1998年的窖藏。”說完自己也是一仰脖,喝了個精光,擡手用手背一蹭嘴上的酒漬,舉手投足間俱是魅惑。

想必此時任何一個女人坐在他對面都會被迷惑,可惜這個女人是阮莘莘,從十四歲起就看著他,見過他滿身襤褸,落魄難看,逞兇鬥狠,看著他就像看著市場裏的大白菜一樣沒有滋味。

他們兩個是一樣的,一樣的表面光鮮艷麗,內裏卻早就爛成了渣,留著膿水,散發出腐朽的臭味。看著他就像看著那個陰暗醜陋的自己,她又怎麽可能還會對他有感覺。

她看著他,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又喝掉一杯。

兩人誰都不說話,接連喝了三杯,她又要倒酒的時候,陳淮舟按住她的手,“行了啊,別太過了。”

她拂開他的手,“陳淮舟,你在我面前裝什麽裝,你分得清拉斐和十塊錢一瓶的山寨貨嗎。”

他也不惱,直接拿開酒瓶,靠在沙發裏抽煙,隔著煙霧迷離的笑,“是,我是分不清,可是,誰敢來糊弄我,”他伸長胳膊磕掉煙灰,“除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她覺得渾身發熱,眼前發暈,陳淮舟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在她眼前也變得模糊不清。她擡起雙手使勁揉了揉眼睛,臉頰,最後撐著下巴看他,看著看著開始傻笑,“你看我們兩個,我就只知道報仇,處心積慮,不擇手段,你呢,除了殺人放火,做些卑鄙無恥見不得光的事,還會什麽!”

他不說話,好像思緒也有些游離,她幹脆枕著自己的胳膊趴在茶幾上,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害死了李莉,害死了她的媽媽,弟弟,還有好多好多人,陳淮舟,你說為什麽死的不是我們這種人。”

陳淮舟抽著煙看了她一會兒,猛然把剩下的半支煙碾滅,一步跨過來,兩只手箍著她的胳膊硬拽她起來,一直拖到落地窗前。二十八樓的高度望下去,行人車輛都變得異常渺小,在迷宮一樣的城市街道穿行,她更覺得頭昏眼花,條件反射的想往後退,被陳淮舟抵住後路。

“你給我好好看看,”他一手抓著她,另一只手朝下一指,“他們,誰過得幸福?你敢保證李莉一定比他們不幸嗎?可是他們照樣活著,拼了命活著。”她害怕得全身都動彈不得,做不出一點反應,他又拽著她轉過身對著自己,“還有你和我,十裏街的破閣樓,牲口棚,那是他媽人過的生活嗎?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是你死了還是我不活了?沒有,再苦再累再活得不像人樣,我們還得活著!沒人要她的命,是李莉她自己不想活,是她懦弱無能,和你,和我,和我們任何人都沒有關系!”他雙手用力想搖醒她,“沒有關系,你明白嘛!”

阮莘莘看著他,眼淚一點一點積聚,最後溢出眼眶,是從未有過的脆弱,“陳淮舟,我不想繼續下去了,我嘴上罵李莉,其實我心裏是在羨慕她……”

“羨慕她什麽?羨慕她能去死嗎?”陳淮舟眼裏的風雲突變,忽然一臉狠厲,一把將她推到落地窗上,“你也想死是不是,好啊,現在只要打開窗戶向下一跳,你就解脫了,去呀!”

她沒防備,忽然被他推上去,臉頰和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似乎全身都懸空於高空之上,連向下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可心裏積壓的感情太過沈重,心裏有個聲音催促她向前,再向前,她狠下心閉著眼睛,竟然真的去摸窗戶。

陳淮舟心裏有如千把利刃一齊刺中,一收手把她拉回來,甩到地上,“阮莘莘,你瘋了!你敢死,宋遠黎第一個給你陪葬!”

“他是我的死對頭,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你還提他幹什麽,”她就那麽毫無形象的趴著,嘴裏顛三倒四的說著,眼淚也不止,“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媽她也死了,就算我報了仇,她也看不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呢,這世上還是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沒人疼沒人愛,像個多餘的人……”

半響,陳淮舟蹲下身,輕輕把她抱在懷裏,“姐,你還有我,你一定要活下去,就算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也要一個人好好活著,為你自己活著,知道嗎?”

阮莘莘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趴在他身上哭,等到酒勁上來,她便哭著睡過去,攤軟在他身上。

再醒來的時候,兩人都恢覆了正常,真的就像是喝醉酒發了場酒瘋,過去就忘記了。陳淮舟擔心她的安全,不讓她回宿舍住著,她就說要去李家宅子。

說起來他們這兒全是糙老爺們兒,信得過得也只有李菲菲一個是女孩兒,也許還能和阮莘莘說些體己話,想到這些,陳淮舟親自把她送過去,又把自己的司機和車安排給她,每天接送她到學校來回。

李菲菲一直是一個人住在那麽大間屋子裏,現在忽然有人能來陪她,還是和她一樣的保鏢隨身,再加上陳淮舟來的次數大大增加,不知道有多開心。

晚上也不回自己房間睡覺,非要和阮莘莘賴在一張床上,嘀嘀咕咕的說些學校裏的瑣事,數學老師太美,英語老師太胖,語文老師半老徐娘還和男學生撒嬌,女同學都矯情的令人作嘔,男同學又幼稚得可笑……大概是以前從沒有一個聽眾的原因,現在好不容易抓住她,恨不得把肚子裏所有的話都說給她聽。阮莘莘也不忍心打斷她,越發覺得她也只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妹妹,親情和關懷缺失太多。就這樣說著說著,也就沒再去想那些煩心事,過了幾天,心情倒是平靜了不少。

當然,說到最多的話題還是陳淮舟,什麽話題說不了幾句就會扯到他身上。

“今天十班的蘇雷做操的時候在廣播裏說他喜歡我,太丟人了,幸虧我課間操沒去。”李菲菲坐在她旁邊,往嘴裏丟薯片。

“他敢在全校師生面前說喜歡你,你不感動嗎?”阮莘莘看著電腦屏幕問。

“感動什麽,小屁孩兒一個,傻不拉幾的,就等著挨處分吧,還有人告訴我說他是我們學校的校草,萬人迷,就那水準,連我六哥一個腳趾頭都不如。”

“你一點都不喜歡?”

“當然!”小姑娘瞪著眼睛肯定。

“那你怎麽註意到他長什麽樣?”

“沒,聽別人說的。”

“那你還記得住人家的名字?”阮莘莘故意酸她。

小姑娘臉一紅,“哎呀,還不是那些花癡女生,老提老提,煩都煩死了。”

“哦——”她故意拉長聲音。

“下學期我就要高考了,你說我報什麽學校啊?”

阮莘莘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詫異的看著她,她一直以為這位大小姐從來沒考慮過學業的問題,“那要看你喜歡什麽,以後想做什麽。”

李菲菲大眼睛一轉,湊到她跟前,“阮姐姐,你最了解六哥了,他是不是只喜歡像你這樣學習又好,能考上好大學的淑女啊?”

阮莘莘哂笑道,“你見過他身邊的女人哪個像我一樣。”

李菲菲撇了撇嘴,“那不一樣,那都是逢場作戲,六哥才不喜歡她們呢。”

“什麽逢場作戲,你別給他們花天酒地找理由。”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是一定要嫁給六哥的,身體嘛,上次去醫院已經調養好了,現在就差學習了,所以從明天起我就要好好學習,爭取明年考上T大,”李菲菲說完挽住她的胳膊,“阮姐姐,為了我的終身大事,你可一定要幫我呀。”

阮莘莘無奈的笑笑,“好,怎麽幫?”

“你幫我補課吧。”

“補課?”阮莘莘擺擺手,“只要你開口,你六哥準給你請來B市最好的老師,比我強多了。”

“我不喜歡他們,只喜歡你,阮姐姐,你就幫幫我吧,求你了。”李菲菲軟磨硬泡,又是撒嬌又是哀求,直讓阮莘莘無可奈何。

“又折騰什麽呢。”

聽到有人說話,阮莘莘和李菲菲同時回身去看,陳淮舟靠在門框那兒,眉眼沈沈,看著她們又露出點笑來。

看見他,李菲菲眼睛都亮了,從椅子上蹦起來,“六哥!”

“一驚一乍的幹什麽,作業寫了嗎?”陳淮舟看她又得瑟起來,冷下臉來問。

那句“沒作業”在嘴邊打轉,剛要說出來,又想到自己才下的決心,當下也斂起笑,難得一本正經的站起身來,“我這就去!”走到門口又不放心的站住問他,“走得時候叫我,別又不聲不響的溜走。”

“我要走什麽時候輪到你過問。”陳淮舟還是那不冷不熱的樣子,眼看李菲菲又要不高興,阮莘莘偷偷給她打手勢,她這才不情不願的回自己房間去。

陳淮舟朝守在門口的阿紅點了點頭,他也隨著到李菲菲門口守著。

“怎麽樣?宋建國那邊有什麽消息?”阮莘莘特意等門關上後才問。

陳淮舟搖搖頭,“證據不足,而且這種老江湖,除了他自己的親身兒子,還真沒人能奈何的了他。”

提到這些,阮莘莘沒來由的洩氣,也不想接話,陳淮舟停了一會兒才說,“聽說宋檢又下地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六哥,沒有你,阮妹紙是不是已經死過很多次了,你一次一次救活她,卻又將她拱手讓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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