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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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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上車,轉身就走,被宋遠黎用力拉住,心底的翻騰再也壓制不住,“我混蛋?阮莘莘,你呢?你對我就問心無愧嗎!”

阮莘莘絲毫不覺得愧疚,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和憤怒,反而比之前更加心平氣和,“你不配和我談公平,不算我和我母親所遭的罪,光是你們家欠我們家的幾條人命,就算是死,也還不清!”

宋遠黎的眼睛危險的瞇起,咬著牙,“你想要我死?”

阮莘莘猛然甩開他的手,“對,我恨不得你們全家都去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覺得惡心!”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走掉,宋遠黎果然沒再拉她,她沿著江邊越走越遠,明明說了很久以來憋在心裏的話,應該覺得暢快無比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只覺得心臟縮緊,喉嚨裏像要窒息一樣難受,眼淚也流得更多,多得她看不清前方的路,渾渾噩噩的走,到了十字路口也不自知,連正亮著紅燈都沒看到,莽莽撞撞的還要往前去,身旁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一輛車堪堪停在她身邊,擋住她的去路,險些和另一個方向的車撞在一起,好在郊外的路並不像市區那麽擁擠,那司機只探出頭罵了幾句,便悻悻的開走了。

阮莘莘被那麽一嚇,摔倒在路邊,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車發呆,眼淚卻還在自動自發的從眼眶裏湧出來,像個會哭泣的傀儡娃娃。

宋遠黎從車上下來,站在她面前,俯視著她,“你找死嗎!”還沒等她回話,他揪著她的胳膊把她拽起來,打開車門塞進去,繞過車頭,重新上車,腳踩油門,轟的一聲開出去。

宋遠黎用得力氣很大,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她被甩進去的時候頭撞上了另一邊的玻璃,非常痛,然後隨著車子的快速啟動,又狼狽不堪的撞到前面的座椅,就差滾到地上。

“你做什麽!”她捂著發昏的頭。

“毀屍滅跡,”宋遠黎冷冷的說,“最好呆著別動,否則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先奸後殺,拋屍荒野。”

“混蛋!禽獸!”她被氣得夠嗆,口無遮攔的亂罵。

宋遠黎也不理她,只是更加大力的踩油門,一打方向盤,車子加速轉彎,像是賽車場上玩漂移一樣,她再次撞向一邊,不過這次已經管不了痛不痛的事兒了,因為她覺得自己頭更暈了,直想吐,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終於進了市區,因為擁擠的車流,車速總算有所減慢,但仍舊勁頭夠足,阮莘莘稍微有點精神,看了看周圍,緊緊握著側面頭頂處得扶手,有氣無力的抗議,“停車,我不回學校!”

宋遠黎似乎看了一眼後視鏡,阮莘莘撇著嘴笑道,“去會所,我們見面的那家,我要去找阿紅。”

宋遠黎眉毛跳了一下,阮莘莘不耐煩的重覆,“孟永紅!”

“你果然認識他們。”

“對,我不光認識,還關系很好,你知道那天我怎麽會遇到你的嗎?因為我一早知道了你會去查案,特意裝作小姐,裝作小曼勾引你進圈套的,”她說著想起今天的事,“可惜,白瞎了大家的苦心。”

宋遠黎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關節發白,青筋暴起,阮莘莘看著窗外,幽幽的說,“別說你從來沒懷疑過我,這會辱沒你檢察官的智商。”

宋遠黎一言不發,阮莘莘說的對,其實他早就懷疑她和孟永紅,甚至是陳六有關系,只是他一再的強迫自己無條件的相信她,愛她,才會落得自欺欺人的下場,他應該恨她。

他早就應該知道,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另一個小曼,心裏只有他的小曼。

她死了,死在不滿十三歲的年紀。

他還是忍不住從後視鏡看著阮莘莘,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人,這也證實了另一件事,她是小曼的雙胞胎姐姐,如果事實真像她說的那樣,她們的父親,爺爺都是他的父親策劃害死的。

想到這裏,他又覺得自己恨得心虛氣短,沒辦法恨。

他們這樣,隔著上一代的血海深仇,即便像現在一樣在一起又有什麽用,心與心之間不是距離,而是荊棘,稍微靠近就會被刺得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又何必非要如此,就算今天把她安全送回學校,那明天呢?後天呢?他能天天守在跟前保護她的安全嗎?他又有什麽資格守著?更何況她從來沒愛過他,所有的一切,一顰一笑,都是精心策劃的陰謀詭計,都是欺騙!

心裏百轉千回,他終究駛上另一條路,最後停在繁華的娛樂城中央。

一打開門,阮莘莘就急不可耐的跳下車,向著深色玻璃旋轉門走去。

宋遠黎也即刻倒車,轉向,向著來路疾馳,終究還是忍不住去看後視鏡。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她也沒回過頭。

阮莘莘推門進去,寫字間裏喧囂的白天正是娛樂城最蕭條的時刻,沒什麽客人,連門童和前臺也少了一半的人,她穿得樸素至極,竟然沒人來找她的麻煩。

她誰也不看,微低著頭,像一頭倔強的小牛橫沖直撞,只揀人少的地方去。避開電梯,推開樓梯間的門,沒頭沒腦的往上沖,也不知道爬了幾層樓,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捂著臉,開始只是發出嗚嗚的聲音,慢慢得變成放聲大哭,好像要把身體裏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發洩出來,空蕩蕩的樓梯間出奇的安靜,只回響著她放肆的哭聲。

她越哭越傷心,除了李莉,腦中浮現最多的竟然是那個虛偽的宋遠黎,他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表情,他沈默擋在她面前的背影,他緊緊抱著她說,別怕,我來了,他的吻,他不經意流露的微笑,他看著她的眼睛堅定的說,我愛你……

還有他們並肩看的日出,那是她見過最美的景色。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一切都變了。

變得這麽突然,這麽決絕,連一絲悔改的希望都沒有,她本以為他們還可以再同行一段,即便仍舊改變不了最後的結果。

他今天做出這麽混蛋的事情,她應該恨死他才對,可是她心裏感受到最多的竟然是悲傷難過。

難過得全身都痛,痛不欲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哭累了,放下手,眼前是一雙黑色的男式皮鞋,順著視線往上,修長平整的深色長褲,同色西裝上衣,淺藍色暗紋襯衫,再往上,所有的一切裝飾在那張臉孔的映襯下頓時失去了光彩。

樓梯間窗戶透進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整個人像是在發光一樣,即便是這樣,也掩蓋不了他身上陰郁的氣場。

和宋遠黎的截然相反。

她重新低下頭,陳淮舟用腳尖踢了踢她,“也不嫌難看?”

她沒說話,又坐了一會兒,平息下呼吸,站起身,陳淮舟已經在她前頭走開。

進了電梯,他按了頂樓,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中間樓層停下,門外的人看到他們,即便不認識陳淮舟,也被他身上的氣勢所攝,悄然收回已經邁出的腳步,默默走開。

“李莉死了。”她仰著頭靠在鏡面一樣光滑的電梯壁上,金屬的觸感分外冰冷。

“就為這個哭?”陳淮舟沒回頭,看著前方。

“這個?也許在你眼中人命如草芥,可是在我心裏,李莉是我最好的朋友。”到了頂樓,電梯門打開,阮莘莘扔下一句話,率先走出去,

整個頂樓都空蕩蕩的,只有陳淮舟一個人大得離譜的辦公室,與其叫辦公室,不如叫生活區,因為是集娛樂休閑辦公於一體的。

盡管如此,陳淮舟也並不經常在這兒出現,常年空著,每天由專人打掃,幹凈整潔的找不到一絲灰塵。

其實她讓宋遠黎送她來這裏,只是想要和他徹底的了結,並沒有想到能遇到陳淮舟。不知道是他們有緣還是陳淮舟神出鬼沒的本事高超。

多半是後一種,但具體的原因她此時不想知道,也並不在意。

阮莘莘徑直走進去,連擡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坐在大廳的黑色皮質沙發裏一言不發。陳淮舟脫下西裝外套隨意的拋在一邊,扯掉領帶,解開扣子,袖口也挽到手肘以上,露出鎖骨和麥色結實的小臂,散發出和剛剛截然不同的氣息,少了些陰郁,多了些男人的性感。

他點了一支煙含著唇間,走到占了整面墻的酒櫃前,擡手隨意的拿了一瓶紅酒,又抓了兩只高腳杯,嘩啦一下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一邊抽煙一邊倒酒,推到她跟前。

阮莘莘二話不說,拿起一杯仰頭灌下去,放下空酒杯時唇邊留下紅色的酒漬。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日更,歡迎留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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