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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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淮舟怒極反笑,把煙在煙灰缸裏碾滅,慢慢站起身,阮莘莘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揚起,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你平時和他不是這樣說話的吧,真是難為你了,為了報仇,委曲求全,在仇人面前低三下四,想盡辦法勾搭,不惜出賣色相,這幾天進展怎麽樣?他願不願意放低身段,你這是什麽表情?怎麽著?睡了?”

陳淮舟真是惡毒,跟吐著信子的毒蛇一樣,都是因為他這些年裝得太好,她都忘了他的陰暗。

阮莘莘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猛地推了他一把,“陳淮舟你還是不是人,你說這樣的話,我從小和你一起長大,我的苦衷你不懂嗎!”

他的身形如山,動都沒動,她發洩似的又推了他一把,“我身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每天為你擔驚受怕,你為什麽就是不懂!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橫死街頭讓我也活不下去你才甘心!是不是!”

看著她痛苦,陳淮舟也很動容,心裏後悔剛才的惡毒,低低叫了一聲“姐”,想要靠近她,她抹了把眼淚,推開他,“別碰我,別叫我姐!”

這次她竟然推動了,陳淮舟往後踉蹌了一步,身後的椅子被撞得碰到了墻壁,“哐啷”一聲,門無聲的打開,阿紅走進來,“六哥,你的傷……”

陳淮舟按了按胸口,看著阮莘莘卻是對著阿紅說,“我沒事,你出去。”

阿紅退出去前還是說了一句,“阮姐,六哥身上有傷。”

“啰嗦什麽!”

門關上了,阮莘莘抿著嘴走上前,扯他的線衫,“我看,還哪兒有傷。”

“別聽阿紅誇張。”陳淮舟推拒著,她擡頭瞪他,淚光閃動,他也就不擋了,索性靠在落地窗前,任她拉起他的衣服。

從左肩到右肋,斜斜的纏著繃帶,她的表情由惱怒變成軟弱,眼淚流得更急。

陳淮舟用完好的那只手扯下衣服,“更重的傷都見過,哭什麽。”

“還疼嗎?”她無意識的撫了撫她的傷口。

“死不了,都快好了。”他的語氣也變得平和,低頭看著她,乖順的像個大男孩。

“下次你再這樣,你再這樣……”她不知道是說不下去還是害怕說下去,慢慢的抱住他,閉上眼睛,“陳淮舟,你知道的,要是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

陳淮舟眼睛也有點發潮,用一只手回抱住她,翹著嘴角笑,輕聲道,“姐,你可不能想不開,你還要報仇呢。”

阮莘莘沒說話,半響直起身體,踮著腳給了他一個爆栗,“臭小子,所以你小子不要給我添亂,還以為自己是南源縣的小流氓嗎,多大個人還傻兮兮的拿著刀上街砍人,你丟不丟臉!”

“都什麽時代了,誰還用刀!”

“你還頂嘴!”她又要賞了他一個爆栗,被他握住手腕,清清淡淡一笑,“我是傷員,不慰問就算了,也別添新傷吶。”

阮莘莘抽回手,“下次再教訓你。”

陳淮舟笑了笑坐到沙發裏,阮莘莘打開窗戶,“煙都戒了多少回了。”

他撿起地上的報紙扔在桌子上,“你來之前,宋遠黎沒問?”

她手裏的動作頓了頓,“我自己偷跑來的。”

“……”

她轉過身瞪著他,“還不怪你,逛個街也能聽到有人議論你的‘豐功偉績’。”

“怎麽說的?”

“什麽竟然有幸目睹六哥身手,真是風采不減當年……”阮莘莘說著說著覺得不對勁,停下來生悶氣,“本來今天終於可以去宋家了……”

陳淮安收斂笑容,心裏有一處地方越發柔軟,“那你打算回去怎麽和他交代?”

“還沒想好,”阮莘莘也坐下來,面露難色,“上次阿紅的事他就介意了很久,宋遠黎這個人愛憎分明,最討厭我們這類人了。”

“看你下次還冒冒失失的跑來。”

“……”

“好了,你先回去吧,宋遠黎要是問你,你就說一個朋友有急事,別的我來安排。”

阮莘莘疑惑的看他,陳淮舟滿臉篤定,輕松一笑,本來偏陰柔的面龐多了一些朝氣,上挑的眉眼放出許多光彩,“放心,沒事的。”

阮莘莘惴惴不安的離開南苑別墅,打車直接回了宋遠黎的公寓,她以為會看到有人在焦躁不安的等待,因此開門的時候就帶著幾分期許。

公寓裏空蕩蕩的,她這時候越發怨懟開放式空間的設計,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除了衛生間和虛掩著的博古架,幾乎一覽無餘,連點僥幸的餘地都不留給她。

她換了鞋掛好包,坐在沙發裏開機,撥給宋遠黎,聽筒裏是機械的甜美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完了,真生氣了,阮莘莘掛斷電話靠進沙發裏出神,呆了一會兒又不死心再撥,還是一樣的回應,她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在心裏誹謗:這男人也太小氣了吧,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她,還玩失蹤。

還是他知道了些什麽,以宋遠黎的智商和能力,這不是什麽難的事。

如果真是這樣,她又該如何,攤牌還是抵死不認?

想了半天也沒有結論,眼看天色已然不早,她打起精神出去買了幾大袋子菜回來,在廚衛區埋頭苦幹,一股腦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宋遠黎最愛吃的,紅燒獅子頭,翠玉蝦仁,菜心蛋白,冬瓜湯……

看著滿桌子的菜,她頗有成就感,想到宋遠黎看到可能出現的表情,她忽然變得信心滿滿,坐在旁邊焦急又期待。一小時過後,她托著下巴有些犯困,三小時後,她抱著抱枕窩在沙發裏,不知道多久過後,她從睡夢中醒來,看了看仍舊空蕩蕩的房間,心裏發涼,起身端了最大的盤子就要往垃圾桶裏倒,手都擡起來了,停頓了下,又放下去。

再渾也是人的事,和糧食沒關系,她過過苦日子,知道“粒粒皆辛苦”的意思。

把菜一盤盤裝好,放進冰箱,她坐到沙發上,準確的說是宋遠黎每天睡的那張沙發床,她平躺在上面沒問題,可是翻身稍微動作大點就碰這撞那兒的,不知道他這麽多天是怎麽睡得。

燈光太亮,她睡不著,起身關了燈,想想又打開宋遠黎書桌上的桔色臺燈,才躺回沙發裏,縮手縮腳,不知道過了多久,對著那盞燈,她昏昏睡去。

她是被敲門聲吵醒的,一股腦爬起來,還在發呆門口又傳來幾聲,她反應過來幾乎是一躍而起,腳步太急還被茶幾絆了一下,一邊開門一邊說,“怎麽也不帶鑰匙?”

“哈嘍,”陳磊的笑臉出現在她面前,也許是她臉上的失望太過明顯,陳磊表情誇張的說,“怎麽,以為是我們頭兒呢。”

“是你……”她難掩失望,整個人也變得無精打采。

陳磊也不再逗她,拿出車鑰匙晃了晃,“頭兒吩咐我今早上來接你,他臨時接到任務,出差了。”

“出差?”

“對啊,臨時,緊急,任務,所以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崔廣柱那邊被馬隊端了,這幾天你可以回學校住了。”

後來宋遠黎的電話也接通了,但好像他很忙,說要在那兒呆一個月,那天在飛機上所以手機關機,還讓她聽陳磊的話。

掛斷電話阮莘莘想,靠,真夠臨時,緊急的。

崔廣柱的事她早就知道,不是為了端了他,陳淮舟不至於要掛彩,她原本擔心的是宋遠黎,現在好了,她安安心心的上學,安安心心的住宿舍。

宋遠黎是提前回來的,本來東城檢察院派他到地方一個檢察院去指導工作,人人都說這是提拔他的征兆,只要安安穩穩過了這一個月,不出什麽大事,他就是東檢的副檢察長了,或者升調到別的檢察院,可惜,他沒能等一個月。

副市長秘書,那個帶著金絲眼鏡的謹慎男人,自殺了。

“那麽多人都是吃白飯的,連一個大活人也看不住,眼看案子就有眉目了,趙正峰怎麽說自殺就自殺了,我敢斷定,一定是上面有人怕他松口,這是典型的‘被自殺’!”陳磊梗著脖子在宋遠黎的辦公室裏義憤填膺,末了雙手放在他辦公桌上看著他的眼睛,胸口因為憤怒劇烈起伏,“還有頭兒,你說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把你調走了,連個準備的時間都沒有,你不覺得蹊蹺嗎,我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這番話宋遠黎已經在張為民的辦公室說過一遍了,當時張為民怎麽回答他的,“小宋,羅遠達和其他涉案人員已經交代了,案子已經結了,你又立了大功一件,上頭很滿意,要調你去宣林區做副檢察長,文件馬上就下來了,你還是好好做準備吧。”

真真的調虎離山啊,調得他直接都不用回來了,可想而知這裏面牽扯到的內幕。是誰呢,是誰有這麽大的權利一手遮天,讓案子才見端倪就戛然而止。

他思索著,眉頭皺得更緊。

陳磊看他不說話,心裏更急躁,說話更是不懂顧及,“把罪名都推到趙正峰身上就算了事?趙正峰是個什麽東西,秘書而已,我就不信沒有上頭的交代他能成事兒!”

雖然宋遠黎的辦公室隔音效果不錯,但陳磊這樣吵嚷還是引得外面的人投來目光。

“陳磊,沒有證據不要胡亂猜測!”

“證據證據,證據都讓TM那幫孫子給毀了,能找出來才怪,”陳磊對宋遠黎的平靜有點失望,他心目中的偶像不應該是這樣的,眼看著話就有點收不住,“頭兒,你是不是怕再查下去影響前途啊?”

“放屁!”

宋遠黎幹幹脆脆兩個字,回答得老大不客氣,可是陳磊心裏倒舒坦了,也是,宋遠黎真想要前途,幹嘛非要來這兒整天得罪人啊,直接跟著有錢老爸不是更靠譜?他懸著的心也有點回落了,露出星點笑臉,“可是頭兒,你這都要走了,人走茶涼,還能怎麽辦啊?”

宋遠黎站起來,背對他看著窗外,天空烏雲密布,城市的生動籠罩在一片沈沈的霧霾中,什麽時候才能撥雲見日,還人們一個大好人間。

“接著查。”

他沒回頭,陳磊有點沒聽明白,“查?怎麽查?”

過了一會兒,宋遠黎才轉過身,“你跟我一起去宣林區檢察院。”

作者有話要說: 六哥和宋檢越來越近了,他們相見那一天,是否就是終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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