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一十九章 謝虞番外(七)

關燈
等白旗軍“退兵”之後,謝虞就回了會稽縣城裏的謝家。

不出三日,杜昭白果然依約上門提親。

謝虞的父母原本是不答應的,可女兒神情憔悴,每每問起親事,俱只紅著一雙眼稱“嫁人當嫁杜昭白”,若是上邊態度強硬點兒,女兒便默默垂淚,加上媒人們聽說是藐姑射山的杜郎君來提親,便賣他一個人情,不給別家子弟說媒了。

如此折騰了一陣,謝虞父母也只能點了頭。

只是有一點,謝家的女兒不能做妾。

不做妾,那便只有正兒八經的妻子和無名無份的通房了。

杜昭白自然不會委屈謝虞做通房。

可這做妻子麽,他就更不能點頭了。

他一板一眼地道:“吾妻有二不去,所取無所歸,此其一也;與更三年喪,此其二也。她便有再多不是,終歸是昭白結發妻子,怎能隨意休棄?”

不想卻歪打正著。

謝父認為杜昭白心性純善,不是為著謝家的權勢而來的。

謝母認為杜昭白對處處不如女兒的發妻尚且如此容忍,說明他是個長情念舊的,如今他肯為女兒受長輩的刁難,說明他心裏是有女兒的,除了名分上委屈點,女兒嫁過去應當不會太辛苦。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謝虞以死相逼,只肯嫁給杜昭白。

在失去最出色的女兒和結一門還算門當戶對的親事之間,謝父謝母也只得選擇了後者。

杜昭白擅長操控人心,在他的循循誘導之下,輿論趨勢已經從“堂堂謝家嫡女自甘下賤做妾”轉變為“杜謝兩家婚姻命定佳偶天成”,到了後來,眾人多半感慨一句瑤琴仙子一片癡心,昔日為情退親,今日又因情結緣,只是可惜了這樣的佳人從正妻之位退到姬妾身份,也算是一樁趣談了。

再也沒人鄙夷她甘願屈居於一妖婦之下做個姬妾。

杜昭白展現出了他的誠意,以娶妻之禮納謝虞,聘禮亦是極盡奢華,較之以往迎娶朱氏隆重得多,謝父謝母也漸漸寬了心,徹底應下了這門親事。

謝虞待在家中靜心繡嫁衣,偶爾會聽藐姑射山上傳來的消息。

聽說朱衣為著納妾的事和杜昭白大吵了一架,兩人這次似乎吵得很兇,各不相讓,互不理睬。

“據說最初啊,朱氏嚎啕大哭,求杜主子別迎娶娘子,但杜主子待娘子倒是真心,由著那朱氏哭鬧。時間久了,朱氏便天天借口燉湯送水,哀求他緩上半年,真是可笑至極,難道就憑著她一句話,咱們娘子又得盼上半年麽?”

婢女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山上的情形,仿佛是她親眼所見一樣。

“幸虧杜主子英明,沒有聽這婦人之言。”

謝虞垂著眼瞼,指尖如游龍飛舞,專心繡著嫁衣,就跟沒聽見一般。

原本訂的婚期是兩個月之後。

可有一日,朝中有位權臣的兒子表達出了對謝虞的興趣,輾轉跟人打聽,話傳到了謝父耳中,謝父心頭一動。

先前答應杜昭白的求娶,只因沒有家世地位更好的人來提親,而現在,更好的人不出現了麽?

兩邊交接了一番,似乎達成了什麽協議,謝父囑咐謝母挑刺找茬,萬般不滿杜昭白,設法推掉這門親事。

謝虞好不容易謀劃了這個局,自然是不肯退出的。

她索性借口燒香,偷偷上山告知杜昭白,兩人一合計,決定提前成婚,免得夜長夢多。

說完了正事,謝虞綿言細語地問:“聽說棠哥哥和朱姐姐因此事而有些隔閡?”

家醜不可外揚,杜昭白否認道:“傳言不可盡信。”

謝虞低眉淺笑,餘光瞄到一角赤紅的裙擺自廊柱後飛快飄過。

在杜府裏,只有一個人穿這麽艷麗的顏色。

杜昭白顯然也看到了。

他嘴唇抿得極緊,目光覆雜地追隨著那道裙擺遠去。

謝虞順勢嗔道:“棠哥哥不追上去解釋麽?”

她了解杜昭白,正如杜昭白了解她。

若是她不說這番話,事後杜昭白也許會跟朱氏好好解釋。

可她說出了口,那無論是出於拉不下顏面,還是出於照顧她千瘡百孔的心情,他都不會對此多說什麽。

果然,從那天以後,朱氏再也沒踏出過無憂小築。

杜昭白也沒去無憂小築找過她。

昔日恩愛夫妻,如今形同陌路。

直到謝虞和杜昭白成親的前一天夜晚,杜昭白像是突然想起了這麽個人似的,闊別一月後,才再次踏足無憂小築。

朱衣臥在窗口處安置的一張美人榻上,窗子拉得很低,屋子裏沒有點燈,從窗縫漏出一星半點微弱的月光,映在她面無表情的臉頰上,陰慘慘的。

她如同一具死去已久的屍體般一動不動。

杜昭白不知為何心頭狠狠疼了一下。

他突然後悔這些天對她的冷落了。

是趙隰纏著她,而她一直都是恨極了趙隰的,這並非她的過錯,他怎麽能因為妒忌而故意晾著她讓她難受呢?

杜昭白舉著燭臺,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燭臺隨手擱在架子上,習慣性地攬著她的腰肢,將她從美人榻上抱起,讓她圓潤的臀輕輕抵在窗臺上,他順勢俯身親吻她的嘴角。

“夫人。”

朱衣楞楞地看著他,目不轉睛,模樣十分專註。

杜昭白平素最享受她的目光追隨自己而動,這日不知怎麽被她這麽看著,忽而有些心驚肉跳。

他直覺妻子的神情不太對。

不該是這樣的。

“迎娶虞妹妹並非我本意……”

想了半天,他才喃喃地開口解釋。

話才到一半,朱衣便打斷了他:“我知道。”

燈下,她面容平靜,恍恍惚惚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笑,可眼底卻沒有半點兒笑意。

杜昭白楞了楞,驚訝地重覆:“你知道?”

“嗯,我都知道了。”朱衣垂眸淺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明艷,而瞧在杜昭白眼裏,莫名惴惴不安。“出於責任嘛。”

自然是出於責任的。

虞妹妹為了他們的安危,在他的地盤上出了事,他只是騰個院子給個名分安置一下,舉手之勞而已。

妻子能理解,他放心不少。

杜昭白松了口氣,胸膛貼著妻子飽滿的身子,不免有些蠢蠢欲動。

他低頭用舌尖細細勾勒著她的唇線,卻被她咬了一口。

“明日你就要成婚了,今日還賴在我這裏,是不是說不過去呢?”

朱衣眼波流轉,似笑非笑。

杜昭白被她這麽一笑,三魂七魄被勾走了大半,兩腿間高高鼓起一大坨。

他到底沒能忍住,也不想忍著,將她翻了個身推倒在窗臺上,一宿顛鸞倒鳳,酣暢淋漓。

他沒有看到,趴在窗臺上的朱衣極力隱忍的痛苦和屈辱之色。

他也不曾料到,這日以後,他會錯失一樣多麽重要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