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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謝虞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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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打開房門,對杜昭白說了一句話。

“棠哥哥可願騰出一間屋子,給虞兒片瓦遮身?”

杜昭白何其聰穎,短暫的詫異過後就明白了她的深意。

如今,她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不能宣揚出去。可謝家不同意她出家修行,一直在為她相看親事,倘若他日成親,謝虞清白已失的事情就會為她未來的夫家所知。

不解釋,等於默認了她婚前失貞失德,說不定會遭到夫家休棄,即便夫家大度不予休棄,只怕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然而一旦解釋,真相大白,一樣會成為謝家的汙點,謝虞之名將會傳揚天下,被人戳著脊梁骨謾罵。

眾人會說,是她自己搔首弄姿才遭來惡賊惦記。

是她自己要去找白旗軍談判的。

一個女人遭遇到了這麽屈辱的事,非但沒有自盡以保清白,反而腆著臉茍延殘喘,這本身就是一樁罪名。

曾經的謝家貴女,將會成為謝家門口的恥辱柱上鐫刻的一道印跡,永遠無法磨滅。

最初,謝虞確實是想過自盡保清白的,可她數次沒死成,反而激起了心裏的不甘和悲憤。

該死的明明是那些喪盡天良的男人,她是受害人,為什麽她必須因為自己想活下去的念頭而感到羞辱?

她這輩子沒做過壞事,這次仗義出面調停也是應了諸位賓客的請求,倘若連他們也不為自己沒保護好一個弱女子而難堪,她這個挺身而出的弱女子,又何必為自己經歷的不幸而羞愧?

她已經遭遇了世上最悲慘的事情,沒有尋死覓活,堅強地挺了過去,敢問世上還有什麽能夠難倒她?

謝虞想知道,自己承受壓力的極限在哪裏。

她要活,活得比那些惡人都好,不能如他們所願,跌落在塵埃裏,陷在淤泥中,再也爬不起來。

所以,她首先需要一間清靜的無人打擾的屋子,讓她好好地緩一口氣,慢慢從陰影裏走出來,重新找回她失去的東西。

比如善心。

比如抱負。

藐姑射山是個好地方。

山清水秀,遠離世俗,清靜宜人,又時常會舉辦宴席招攬來自五湖四海的賓客。

杜昭白也是個好人選。

如果一定要嫁人,何不嫁給他?

杜家雖然沒落,可她謝家到底沒好到哪裏去,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何況杜家還有著一個交友滿天下的杜昭白,其可用的人脈比謝家強上許多,兩家聯姻互幫互助,他日光耀門楣也並非難事。

杜昭白若是肯上門提親,循循誘之,假以時日,必能打動她父母。

只是……

杜家到底已經有了一位正經的主母。

杜昭白神情有些尷尬,欲言又止了半天,方才找到合適的說辭:“虞妹妹,拙荊的性子,你也知道……”

謝虞當即表態:“虞兒只求一瓦,其他別無所求,不會令棠哥哥為難的。”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道:“虞兒已經臟了,自知配不上棠哥哥,只想借此避開家中父母的耳目,和琴鶴相伴,過此餘生。”

杜昭白低聲道:“杜某並非此意。”

謝虞垂著眼瞼沒有說話,頸項微微彎曲,扭成了一個柔弱而倔強的弧度。

杜昭白到底不忍心拂她的意,猶豫許久,低聲道:“此事,須與拙荊商量商量。”

謝虞猛一擡眼,眼底淚花閃動,聲帶哽咽:“棠哥哥,求你萬萬莫要將此事外傳,虞兒、虞兒……”

“杜某必定守口如瓶,絕不透露半個字。”

得了杜昭白的答允,謝虞覆又垂下眼睫毛,纖細的黑色睫毛上帶著晶瑩的淚珠,說不出的脆弱,惹人憐惜。

杜昭白沈浸在如何在隱瞞實情的前提下讓朱衣同意他納妾的思緒裏,沒有看到謝虞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

不可否認,謝虞是攙了一點私心在裏邊的。

她固然不想被更多人知曉她經歷過的慘事,也知道杜昭白一向言出必行,可特意求杜昭白一句承諾,不過是為了給他和朱氏制造一點不愉快罷了。

謝虞遭受的打擊太大,她不知道該怨恨誰,怨恨死去的白旗軍毫無意義,怨恨來救了自己的棠哥哥又顯得無理取鬧,所以她便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堆在了朱氏頭上。

明明朱氏才是杜府的主母,去談判的人理當是朱氏,該遭受這一切的應當是朱氏才對!

說不定,說不定這一切都是那自私狹隘又善妒的朱氏謀劃的!

要不然為何山上那麽多人,唯有她一人遭到了如此的待遇?

謝虞替朱衣受了過,而朱衣卻在重重護衛下暢通無阻地下山了。

她如何能甘心?

如何能甘心?!

這股怨恨,謝虞隱藏得很好。

她收拾好自己,面色平靜地跟隨杜昭白回了杜府,有護院傳來消息說,主母朱氏在下山的途中走散了。

杜昭白一整天或忙著派暗衛攔截白旗軍滅口,或忙於安撫受到重創的謝虞,等收到消息時,已經過去了足足一天一夜。

這一天,正是紹興二十七年七月十一日。

彼時,暮色已經降臨。

杜昭白派去的人還沒回來覆命,失蹤了一天一夜的朱衣主動出現在他眼前,一臉歡喜地抱住了他的腰。

杜昭白眼尖地發現,她換了一身衣裳,身上甚至帶著一股沐浴過後的瑞香花胰子香味。

她回來之前,先去沐了浴,換了衣裳。

所以,絕對不會是什麽走散。

掠過妻子的發梢,杜昭白一眼便望見了此時此地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一個人。

趙隰。

杜昭白的心迅速地沈了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有這麽一個人,這些年趙隰一直追在朱衣身後,從不掩飾對她的濃情厚意。

他很討厭趙隰看向朱衣的眼神。

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眼神。

如同猛虎盯上了一頭獵物,耐心地蟄伏在附近,密切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伺機而動,危機重重,仿佛隨時有可能會撲上來咬住獵物的脖子叼走。

杜昭白很想忽略他。

可是,朱衣失蹤了一天一夜。

恰好,趙隰緊隨而至。

是巧合麽?

杜昭白不相信。

他們一直在一起。

這一天一夜裏發生了什麽,會發生什麽,有可能發生什麽,杜昭白完全不敢想象。

他緊抿著唇,將朱衣帶回甘棠居,半是憤怒半是賭氣地,跟她說了重逢以後的第一句話。

“我欲納虞妹妹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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