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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小杜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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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幻夢裏醒來後,不知道是朱衣不願意再見他,還是鸞鏡在排斥他的使用,杜昭白再也沒能夢到朱衣。

杜昭白反反覆覆將二人的過往回味了數遍,一點一點地體會到她初嫁給他時的歡喜,以及兩人離心時她的絕望。

他隱約覺得,自從二十年前和好之後,二人之間似乎缺了點什麽,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想明白以後,杜昭白反而更加不開心了。

回哥兒、旦哥兒兄弟倆很擔心爹爹傷心過度,憂思成疾。

可除了經常發呆比較反常之外,杜昭白沒有表現出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又過了一個月,旦哥兒的妻子若氏被診出了身孕。

為此,不止杜昭白、回哥兒父子倆的臉色很難看,就連若氏也沒想到她居然懷上了孩子。

大概除了旦哥兒,沒有人為這個孩子的到來而真正地開心吧。

一個在給婆婆守孝時懷上的孩子。

聽上去就無比的諷刺。

若氏幾乎能感受到杜府下人那若有若無輕視的視線,仿佛能聽到婢女們都在議論自己放蕩耐不住寂寞。她完全不敢出門,成日悶在屋子裏,就連早中晚飯全是喊人端進屋子獨自吃的。

她這般不懂禮數,饒是杜昭白那樣從不管教兒子後院女人的人也為之皺眉,回哥兒則更是對這位弟媳不喜到了極點。

若氏在府裏日子不好過,她抱怨自己倒黴,婆婆去世後,她勾引夫君才得手了一次,就這麽一次,教她懷上了身孕,將她在孝期不安分的事情揭露得人盡皆知。

她也不喜歡杜家的人,上上下下全都拿鼻孔看人,他們全部瞧不起她,她也不樂意奉承討好他們。

旦哥兒對妻子悉心照顧,事事以她為先,許是有了身子脾性大,若氏幾乎每隔兩天就要打翻一次飯碗大吵大鬧,咒罵奴婢勢力看不起她這個出身鄉野的少夫人,明裏暗裏給她使絆子;

咒罵公公安排的食譜太過粗陋,這是在虐待懷身孕的兒媳;

咒罵旦哥兒摳門,只撥了區區一萬兩給村子修路辦學堂,杜家這麽有錢,就是每戶塞個一千兩又怎麽了?杜家的家底不見得縮水,而她太平村的村民,從此以後就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到了後來,她甚至咒罵那個惡名在外的婆婆故意挑她進門的時候咽氣,就是為了在旦哥兒心裏添堵,在天下人口中給她落下一個命硬刑克的壞名聲。

死老太婆,想死就不能死遠一點嗎?!

旦哥兒起初還好聲好氣地解釋,奴婢只是奴婢,如果她不喜歡,打發了買些性子好打磨的回來伺候她,又說到父親的治家之道便是如此,清粥小菜修身養性,這還是給若氏破了先例的。

要知道他們的份例是二菜一湯,三日食一頓葷,可若氏的食譜卻是單人二葷二素二湯並配甜點果子二盤,可謂豐盛。

便是他娘在世時,嘴饞了想要吃一頓好的,還得費心磨他爹幾句呢。

而且,杜昭白不高興歸不高興,私底下卻跟旦哥兒聊了許久,囑咐他好好照料大肚子的妻子,替她推拿按摩,安撫她反覆的情緒等等,跟若氏說的針對為難截然不同。

原本這些,旦哥兒也還能忍,誤會一場,說開了就沒事了。

但聽到若氏咒罵朱衣,旦哥兒立即翻了臉。

在旦哥兒心裏,若氏再怎麽鬧他都能體諒,畢竟他娘脾氣也不好,他爹還不是包容了幾十年?耳濡目染之下,旦哥兒對妻子的容忍度確實挺高的。

可辱罵他娘,這一點不能忍。

先不談“死者為大”,也不說什麽孝道,就事論事,朱衣壓根沒苛待過若氏,正是屍骨未寒之時,若氏居然把朱衣的死怪在了朱衣頭上,這實在是……

實在是太可笑了。

難道是他娘自己願意死的嗎?

他娘就為了在他面前給若氏上眼藥,而生生搭上自己一條性命?

若氏當自己有多大的臉啊!

而且,若氏口口聲聲“蕩婦”“水性楊花”“人盡可夫”,俱是誣蔑性十分強的字眼,聽得素來沒心沒肺的旦哥兒勃然大怒,將桌子掀倒在地,拂袖走人。

恍惚間,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他娘一直反對他娶若氏,就連他爹也隱晦地指出若氏不是個做妻子的好人選,這無關身世地位,而是觀念秉性。

朱衣和杜昭白是旁觀者清。

而他,是當局者迷。

在這之後,旦哥兒再也沒去過若氏的房間。

若氏哭過鬧過,好不容易見著他幾回,想拿孩子威脅他,他也只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道:“隨你。”

氣得若氏一頭往柱子上撞去。

這個孩子倒是命大,被柱子撞過,被水淹過,被刀子戳過,被墮胎藥絞過,依然好生生地待在若氏肚子裏。

到了發動之日,穩婆成功接生,正要抱出去給匆匆趕來的旦哥兒看,原本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若氏,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忽然一把奪過嬰兒,沖出門去,當著旦哥兒的面,將孩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杜旦,你們全家沒一個好人!你休想,休想哄我給你們杜家生孩子!哈哈,休想!——”

她尖利到破音的聲線落入旦哥兒耳中,旦哥兒只覺得分外的疲倦。

他麻木地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女子,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所有的事情,他替她擔著。

他爹和大哥再不喜她,也不會為難於她,甚至在許多細節上給予了頗多照應。

他娘就更不用說了,統共才跟她說了幾句話,沒一句是針對她的,第二日一早就去世了,根本沒對她做出過什麽事。

可在若氏心裏,他們全部是用心險惡的壞人,故意設局來誆她給杜家生孩子。

孩子?

旦哥兒忍不住發笑。

以杜家的名望地位,只要他站出來振臂一呼杜家需要個孩子,恐怕杜家的門檻早被登門毛遂自薦的女子給踏破了。

如果單純的只想要個孩子,他何必挑中她?

就為了這樣一個永遠不知足,永遠處於被害妄想狀態,永遠認為就她們村裏人最好其他全是壞人的女人,他還在他娘臨死前氣得他娘暴跳如雷。值得麽?

現在想來,並不值得。

如果可以,他希望重來一回,他好好順著娘的心思,另尋一門合適的親事。

旦哥兒甚至心灰意冷地想,不生就不生吧,左右這個孩子沒人期待過,就連生母若氏也痛恨它的到來。

如今……

他也被磋磨得期待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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