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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謀殺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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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還沒從“救了未來公公的死對頭的兒子”的微妙感受裏緩過來,眼珠子忽而往旁邊看了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普安郡王囑咐小廝去為世子備點心,看見她探頭探腦的模樣,順口多嘴了一句:“杜郎君進宮面聖了。”

朱衣頓時露出了一副被蒼蠅噎住的表情。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找他啊?!

普安郡王雙目如死魚:兩只眼睛都看到了。

朱衣默默收回視線。

哦,他瞎。

心裏不以為然,嘴巴卻先一步問出了聲:“他進宮做什麽?”

甫一張口,她又再次後悔自己嘴巴永遠比腦子快的臭德行,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進宮除了面聖說政事,還能做什麽?總不能是跟天子討一封聖旨,逼她嫁給他吧?

然而,普安郡王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瞬間不再後悔自己多此一問了。

“似乎是去找兒子的。”

朱衣心裏一咯噔,臉色立即變了。“找什麽兒子?進宮找什麽兒子?他還有哪個兒子?”

連炮珠似的發問,令普安郡王一時間遲疑了一下,斟酌著從哪一問開始回答,她又頗有自娛自樂精神地笑了起來,笑聲震天,十分不含蓄。

“該不會是杜昭白早年偷腥,珠胎暗結了吧?”

“……”

普安郡王突然對這位朱衣夫人的腦子佩服得很。

他很想說一聲是,瞧瞧她會是什麽反應,但這麽做畢竟過從甚密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開了口:“方才有兩位婢女登門求見,說是宮裏來了人,將旦小郎君抱過去了。”

朱衣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用一種怪異的語調重覆道:“宮裏來了人,將旦哥兒抱走了?”

“似乎是的。”普安郡王目睹了她變臉的全過程,心有戚戚然,趕緊補充道。“應當不是我父親的主意,父親英明神武……”

朱衣冷笑著打斷了他:“自然不是官家的主意,可沒他點頭,誰敢來搶杜昭白的兒子。”

普安郡王自知理虧,閉上嘴不說話了。

“郡王爺,你之前說過,只要我能治你兒子的心病,無論我想要什麽,你都會答應的,對不對?”

普安郡王立即表態:“殺父弒君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本王是寧死不為的。”

朱衣:“……???”

誰讓你殺父弒君了啊餵!

突然覺得這個郡王腦子有點不太正常,莫非愛妻離世給他造成的打擊太大了?

朱衣定了定神,道:“我想求郡王爺向官家遞個話兒……”

下午申時,朱衣如願進宮面聖,和天子趙構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民女是來接兒子回家的。”

第二句,“民女有一法子,可解官家燃眉之急。”

天子大悅,讓宮女帶她去偏殿,見被紅霞帔忍冬以享膝下承歡之樂為名帶來的旦哥兒。

旦哥兒原本在城外的天泉寺待得好好的,宮裏一道禦令下來,他便被強行帶到了宮裏,養在忍冬院子裏。起先還哭鬧了幾聲要見爹爹娘親,後來想明白了哭鬧無用,索性敞開了肚皮,該吃吃該喝喝,使喚起宮女來比忍冬還順手。

唔,宮裏的東西就是比外面的好吃。

關鍵是還不用花錢。

旦哥兒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致力於吃光忍冬的月銀。

六七歲的孩子,正好是狗都嫌棄的年紀。

他在宮裏才待了短短幾天,調皮搗蛋,頤指氣使,把忍冬居住的偏殿搞得雞犬不寧,宮女內侍們一看到這小鬼頭就求爺爺告祖宗,祈禱這位小郎君千萬別叫上自己一塊“玩耍”。

他們就想不明白了,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哪裏學來那麽多古裏古怪的法子作弄別人?

偏偏他們還真拿他沒辦法。

他父親是久負盛名的會稽藐姑射山杜昭白,頭上冠著三品虛銜,雖然是個虛的,但好歹也是官兒啊,最近風頭正健,誰敢在這時候為一點小事得罪杜家?

娘親是名揚天下的會稽謝家嫡女謝虞,先不提累世名門謝家了,盡管“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但瘦死的駱駝,總比馬兒要大不是?光說謝家那些個姻親,盤根錯節的勢力早就滲入了朝堂之上。如今有上朝資格的大官們,那個敢拍著自己的胸膛保證自己跟謝家不沾親不帶故?

哦,還有旦哥兒的生母,那可是個一翻臉就剜人眼珠子,驅使毒蛇毒蠍害人性命的狠角色啊!要是被她知道兒子受了欺負,估計他們明早一起來,臟腑就被蟲子給吃光了。

總之,杜家的孩子得罪不得,得罪不得!

因而,朱衣見到旦哥兒時,壓根沒看到她想象中慘遭虐待,面黃肌瘦,可憐巴巴喊著“我要娘親”的情形。

旦哥兒正躺在搖椅上,旁邊站了四名宮女,一個替他打扇子,一個給他剝枇杷皮,一個捶肩,一個捏腿,而他則優哉游哉地對在樹上摘枇杷的內侍嚷道:“左,左,不是,是左不是右!你到底分不分得清左右啊!小爺怎麽找了你這個沒出息的家夥當狗腿子!”

“……”

朱衣拿手背揉了揉眼睛,又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這一幕真是似曾相識啊!

她怎麽覺著,旦哥兒比動身去天泉寺之前,還要圓潤了一圈?

說好的虐待呢?

旦哥兒情急之下,拿著讓宮女做的長竿去桶枇杷樹冠裏的內侍,把內侍捅得腳下一滑,趕緊抱住樹幹,嚇出了一頭冷汗,手上剛摘的一串枇杷掉到地上。旦哥兒推開宮女,站起身來,叉著腰哈哈大笑。

朱衣嘴角抽了抽。

突然間好不想認這個兒子怎麽辦?

她默默走上前去,撿起地上的枇杷,旦哥兒先看到的是她撿枇杷的那只纖細白皙的手,隨後是繡鞋和紅艷艷的裙擺,心裏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擡頭一看,果然!

朱衣沖他皮笑肉不笑地揚起了嘴角,“玩得挺開心啊?”

旦哥兒思索了三息時間,立即撲上去大叫:“朱夫人,你怎麽來了?旦兒想死你了!”

“是麽?”

“是是是!”旦哥兒如小雞啄米般點頭。“想得旦兒都瘦了。”

朱衣的目光落在他明顯胖了的臉蛋上,惡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嗷嗷大叫。

“幹什麽?謀殺親兒啦,謀殺親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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