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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這份大禮是你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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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登時楞住了。

旦哥兒浮誇地鬼哭狼嚎了一陣,沒得到想要的回應,演起來絲毫沒有成就感,便停了下來,瑪瑙般的黑眼珠子忽閃忽閃地望著她。

朱衣突然把人揪到一旁,避開宮人,訥訥地開了口:“你剛剛說什麽?”

“你謀殺我!”

“不是,你說你是我什麽人?”

朱衣心裏亂極了,說話也顛三倒四的講不清楚。

“是啊,朱夫人,旦兒是你什麽人?”

旦哥兒一句話,問得朱衣啞口無言。

她還什麽都沒說呢,旦哥兒率先扁了嘴,滿臉委屈地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朱衣一看到他這裝模作樣的做態就手癢。

啊啊啊好想揍他一頓!

長這麽胖一張臉還好意思裝委屈裝柔弱!

忍不了!

她沒好氣地揉了一把旦哥兒的肉臉,揉得五官變了形擠做一堆,說不出的滑稽搞笑,“是啊是啊,我特地進宮來看你笑話的。”

旦哥兒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笑得見牙不見眼。

兩人嬉鬧了一陣,朱衣揉亂了他的丱發,說要去辦點事情,待會來接他。旦哥兒卻抱著她不撒手,期期艾艾地問:“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旦兒、大哥和爹爹一起回藐姑射山?我們父子仨都很掛念你。”

朱衣沈默著沒說話。

旦哥兒仰起小臉,滿臉乞求,“萬一娘親有了別的孩子,欺負我們怎麽辦?你就一點兒都不擔心嗎?”

這個“娘親”,自然是指的謝夫人。

是啊,如果謝蓮花並非身子抱恙不能生育,那麽說不準哪一日杜昭白想開了,杜府裏又會添新的孩子,到時候謝蓮花對回哥兒、旦哥兒兩人的關愛就會減少,甚至變成提防、謀害。

“你……”朱衣喉嚨發幹,聲音莫名艱澀。“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旦哥兒狡黠地眨了眨眼,“你跟爹爹在朱府院子裏說話的時候,旦兒正好醒來聽到了。”

朱衣摸摸他的腦袋瓜,顧左右而言他:“我的小旦哥兒真聰明。”

旦哥兒得意地咧著嘴笑。

時候到了,殿前伺候的內侍過來傳話,朱衣安撫好旦哥兒,跟著轉去了臨時布置出來的靜室。

路上遇到逛園子的紅霞帔小主忍冬,二人遠遠對視了一眼,朱衣沖她揚眉一笑,首先咬牙切齒地“謝”過她惦記著自己的兒子,接著放話說要送她一份大禮作為答謝。

朱衣的“大禮”,一般人消受不起。

忍冬打了個寒顫,再一回首,朱衣已經走遠了。

天子趙構的隱疾,說白了就是一樁心病。

心病這玩意既好醫,又不好醫。有時候縱此一生都無法根治,有時候只需要一彈指的工夫就能心思澄明。

朱衣沒有耐心抽絲剝繭,簡單粗暴地讓官家的思緒重回了金兵南下之際,通過徐徐誘導,將驚嚇變作了驚喜。

“……殿外,兵臨城下,戰鼓擂擂,音律高亢,你隨著鼓點的節拍,在宮女身上馳騁。你是我大宋國的皇帝,萬民之首,萬疆之主,大宋千萬血肉之軀為你建造了一條長城,小小金兵,怎能擊潰千萬裏長城?你很安全,不會像你母親顯仁皇後一樣被俘。”

她的聲音很平緩,滿含著惡意的蠱惑。

“鼓點強勁有力,你壓在宮女背上的動作也是同樣的勇猛,威武,雄壯……”

“那個女人,像深山裏嬌嫩的一莖野花,荷葉間滾動的一滴露珠,纖細而柔弱,當花枝被掐斷,當露珠墜入塵埃,那道淒厲的慘叫聲有如天籟,時而高亢嘶啞,時而微弱呢喃,她的痛楚、奄奄一息、不堪一折的身姿和神態,是最能牽引你動情的存在。”

暮色降臨,幾近虛脫的朱衣從靜室裏走了出來,臉色蒼白,幽幽兩點眸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一眼看過去非常駭人。

趙構接受完祝由後,為了驗證病情是否好轉,當即喚了紅霞帔忍冬過來侍寢。

朱衣作為醫者,自然候在了門外,以便第一時間聽候差遣。

如果不是因為她身份特殊,牽扯到了兩位郡王的黨派,趙構其實更想將她就地正法,讓她親自體會一下自己的病情。可惜,他只能想想罷了,召了忍冬過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因此,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朱衣站在門口,欣賞著屋裏忍冬發出的如同殺豬似的慘叫聲,明艷嬌媚的臉上面無表情。

所謂祝由,移易精神,變化藏心,導引營衛,歸之平調,移謂移易,變謂變改,使邪不傷正,精神覆強而內守。

朱衣根除了天子的恐懼,同時,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只需不動聲色地引導幾句,就將他的恐懼變作了一種病態的興奮。

一種只針對於忍冬本人的興奮。

忍冬叫得越慘,他就越容易沖動,越想把她折騰得更慘一點兒。

相信從此以後,忍冬大抵會很性福吧。

她不是想做朱衣夫人嗎?

那就讓她經受巫女朱衣蛻變為朱衣夫人的過程中所經歷過的那些吧。

且看一看,她以為的破繭化蝶,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

……

待一切風平浪靜後,忍冬是被宮人擡出來的。

仰面對上朱衣的眼睛,朱衣沖她微微一笑,輕飄飄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裏。

“我不是說過嗎?這份大禮,是你該得的。”

方才還半死不活的忍冬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搶過鄰近宮人手上的熏爐,猛地沖朱衣砸了過去。

她嘶聲罵道:“朱氏,你竟敢蠱惑官家!你這妖女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朱衣側身避開,熏爐砸到門框上,“砰”的一聲掉落在地面,震動不休。

屋子裏的趙構聽到動靜,陰沈著臉走了出來。

朱衣無奈地嘆了口氣:“娘娘說了,民女是在蠱惑官家呢。”

趙構因為剛剛重振雄風而萬分愉悅的心情沈了沈,目光銳利如刀,剜向疼出了滿頭汗水的忍冬。

在他看來,忍冬顯然是因為方才他寵幸過度而有所怨言,遷怒到治病的朱衣頭上。

或許在她心裏,巴不得他這個天子不能人道。

趙構一言不發地將忍冬又拖回了屋子裏,又是一番摧枯拉朽的折磨。

至於朱衣,她得了天子的手諭和令牌,又有天子近身內侍相送,成功地抱回了旦哥兒,和等候在殿外的杜昭白會和,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重重深宮,將巍峨壯觀的宮殿拋在身後。

“朱夫人。”旦哥兒窩在朱衣懷裏,兩條胳膊緊緊地抱住她的脖子,“你會跟我們一起回家嗎?”

朱衣目光躲閃,沒有回答。

藐姑射山是一座牢籠,她好不容易才逃離,怎麽可能想回去?

盡管這樁婚姻毀於一個誤會,可是,她和杜昭白確確實實離心了。

杜府確實已經有了一位謝夫人,小郎君也確實已經有了一位娘親,他們已經組成了一個完整和滿的家,這些都是無法改變的。

而她,還能融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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