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人心生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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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黨營私,無論安在誰身上都是一項大罪名。

杜昭白神色自若,回答:“不會。”

朱衣好似被魚刺噎了一下。

這偽君子轉性了?他不是一向謹慎低調的嗎?

“杜家大半家財已經在治疫中捐給了朝廷。”

杜昭白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好像在說“哦我把家敗光了這沒什麽的反正幾輩子也花不完”。

朱衣從沒見過有人敗家能敗得這麽理直氣壯的。

那些是她的回哥兒和旦哥兒將來繼承的家財啊!就這麽飛走了!飛!走!了!

她似乎聽到了心口滴血的聲音。

“何況,這是郡王爺求的旨意,與我杜家有何幹系?”

朱衣一臉懵然。

同樣是官家下旨讓她給普安郡王世子看診,是杜昭白出面,還是普安郡王出面,有什麽關系?

很快,她就回味了過來,忍不住在心底大嘆一聲陰險啊陰險!

如果是杜昭白出面求旨,天子多疑,會揣度他刻意討好普安郡王用心何在。

但換成普安郡王求旨,那效果就大大的不一樣了。

朱衣巫醫之名滿天下,——雖然是妖邪的名氣滿天下,但至少大宋國內無人不知巫女朱衣之名了不是嗎?前面才鬧出了“道巫妖言惑眾案”,普安郡王這時候提出請朱衣來給兒子看病,其實是在打天子的臉。

普安郡王從小養在宮裏,他是什麽樣的性子,天子能不知道嗎?

異姓王落馬,正值二王相爭之際,天子不怕恩平、普安出錯,就怕他們不出錯。

普安郡王此舉,看似打天子的臉,其實是在以退為進,故意出一點小錯,走耿直路線,主動將把柄交到天子的手裏,只要不觸犯到天子的底線,他的贏面反而比一直規規矩矩的恩平郡王更大一些。

恩平郡王一向安分,最近被普安郡王一黨潑了一身“走私牟利謀逆”的糞水,哪怕洗清了嫌疑,天子每次看到他,難免還是會產生聞到惡臭的錯覺,心生隔閡。而恩平郡王察覺到天子不喜,自然會更加老實。

人性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有時候你越是完美,越會遭人防備。

適時地示弱,才更像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才能給人更好拿捏的感覺。

人,都是有私心的。

天子固然有立嗣的意願,但他是不會希望立一個太過完美的皇太子的。

皇太子,當然要有能力,受到朝野上下的愛戴,可天下人對他的愛戴,絕對不能越過擁有至高無上權威的天子。

杜昭白敢拋出大半家財示好,自然不怕天子看出來杜家在背地裏支持普安郡王。

杜家知交滿天下,這一點在治瘟疫一事上就能看出來,大半名醫和捐贈都是沖他的面子來的,天子不會頭腦發熱在這時候拿杜家下手。既然他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是妻兒,天子也樂得給個順手人情,再討點甜頭。

君臣博弈,實在是極有意思的事啊。

……有意思個屁!

不知不覺中,她又成了杜昭白手裏的一塊盾牌!

朱衣幾乎可以預料到,如果杜昭白將來得罪了什麽人,那些人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想著捉她作為威脅。

想爆粗口。

她就說偽君子焉壞焉壞的,怎麽可能救人救得這麽幹脆利落,敢情陷阱在這兒等著她呢。

朱衣心裏頭不爽,她也不想讓別人爽。

她目光詭異地在普安郡王父子間轉了一圈,問道:“你們應該知道,我是世子爺的人,你們就這麽請我來,不怕我做手腳嗎?”

普安郡王平板板地道:“不怕。”

她前夫和普安府交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她不想自己兒子出什麽事,肯定不會使壞。

朱衣也想明白了這茬,滿腦子的壞點子瞬間就焉了。

收攏心思,乖乖給普安郡王世子看診。

普安郡王世子是個謙和有禮的少年郎,心思純善,性子特別好,任朱衣怎麽折騰都不生氣,反而覺得勞累了大夫,心裏非常過意不去,將親友給他帶的好吃的一股腦兒全塞給了她。

朱衣抱著滿滿一大盒點心,無語凝噎。

大概在少年郎心裏,對她的印象就是走街串巷找好吃的吧。

相處了幾天,朱衣對病弱的少年郎十分有好感,忍不住拿他跟恩平府上的世子爺做對比。

不比還好,一比起來,恩平郡王世子爺簡直被襯成了渣渣。

用在普安郡王世子身上的所有好詞兒,都能找出一個相反含義的詞兒,直接套恩平郡王世子頭上,一套一個準兒。

嘴巴壞,喜怒無常,滿身煞氣,言行輕佻,陰狠毒辣,偏執暴戾,不擇手段……

但是,但是……

她就是舍不得她那位暴戾的世子爺。

一想起世子爺,朱衣就加快了對少年郎的診治,趕緊把人診好了去紹興府找世子爺。

少年郎的病比較棘手,日積月累的沈屙,想要在短時間內消除,談何容易?

在診病的過程中,朱衣發現,其實少年郎的病沒有看上去那麽嚴重。

普安郡王早幾年前發覺了兒子的反常,暗地裏請過不少醫術高明的大夫,服用過不少調理的藥湯,按理說即便不能徹底根除,也不至於病歪歪的吧?

在日常交談中,她不動聲色地打探了一下少年郎的想法。

原來,少年郎從小被人下毒,心知自己的病情是因為異姓王的迫害和天子的縱容所致,在他心裏敏感地認為,如果自己病得厲害,會讓天子對父親的防備和猜疑減弱一點兒。

在這樣的念頭潛移默化下,他便真的病了。

人食天地之氣以生,內傷於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外傷於風寒暑濕燥火六淫,所以生病。

少年郎的病,起源於外物之毒,卻困於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

“人心生惡鬼,心神惶惑之證,毒藥不能治其內,針石不能治其外,故而應當移精變氣。”

朱衣如實對恩平郡王說。

恩平郡王木頭木腦地道:“說人話。”

“他得的是心病,必須用祝由十三科裏禁咒的法子進行禱祝。”

果不其然,恩平郡王眉頭皺了起來。

朱衣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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