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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天子“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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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由祝由,祝說病由,不勞針石而已。

祝由十三科,借符咒禁禳來治療疾病,不用或者只輔以少量藥草。

史載:“上古神醫,以菅為席,以芻為狗。人有疾求醫,但北面而咒,十言即愈。古祝由科,此其由也。”

本質上是一種心理暗示療法。

祝由術的治療範圍極廣,辟毒截瘡一切書禁癥、傷寒痰喘一切內癥、麻木癰瘓一切中風、胎產一切婦科異癥、青盲白翳一切眼疾、驚風潮熱一切幼科雜癥、牙痛魚鯁一切喉癥、癰疽疔毒一切淋濁癥、壓傷骨斷一切跌打損傷、耳聾鼻衄一切耳鼻病、癩疥頑癬一切瘡腫病、箭傷槍傷刀斧鐵器傷一切外癥、瘋癲筋疼骨痛一切砭針科,幾乎囊括了天底下所有病癥。

其原理為人所不知,不明所以者只當是鎮邪驅鬼,很容易誤解為邪術。

祝由術只是巫術的一門分支,分支尚且如此博大精深,又何論巫術?

在外人眼裏,巫術無疑是神秘的。

世間改朝換代,時常會借助“天諭”的名義,比方說某地打撈出一塊看起來十分天然的預言某個人將做明君的石頭啦,某個德高望重的高僧、乾道或巫覡突然被三皇五帝托夢說看好某個人管理天下啦,太祖皇帝靈魂附體於某位很有話語權的大臣指點眾卿提拔某個人啦。

巫術是當權者手裏頭的一把刀,腳底下的一只船。

刀可以殺人,也可以傷自己。

船能載自己過河,也能一朝傾覆將自己拋進水裏。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無時不刻不在發生著。

上邊的人忌憚巫覡,而下邊的人則處於受巫覡支配的惶恐中。

無知恐生憂,因憂而生怖。

人們往往震懾於巫術的威力,從而懼怕可以驅使鬼神的巫覡。

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巫覡被冠上“妖邪”的名頭,被架在火堆上燒死。

這也是為何世子爺起先阻止朱衣打祝由術作幌子的原因所在。

普安郡王顯然也是對祝由術有抵觸心理的。

前腳當今天子才處死了一批妖言惑眾的道巫,後腳朱衣就提出了要用妖言惑眾的法子救兒子,他要是一口答應下來,那就不僅僅是打天子的臉了,那是活生生扒拉著天子的臉皮往下撕扯啊!

奈何朱衣態度明確,一臉“你不答應這人我沒法救”的坦然,普安郡王雖然心存忌諱,架不住對兒子的關切,關起門來在書房靜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入宮求見天子了。

趙構一聽是祝由術,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普安郡王耿直,說話不拐彎不抹角,直來直往地把自己的擔憂和朱衣所說的療法一一道明,將這個難題拋給天子:你就說救還是不救吧?

說到巫覡,趙構厭惡得簡直恨不得一揮龍手喊“焚了”。

早些年,趙構還是個很崇尚玄學的少年,親自督建了道觀,寫了牌匾掛上去。只是後來嘛……

當年金兵南下,宗室南逃,趙構正在行宮裏和美人快活,那些可惡的金兵大喇喇闖了進來,嚇得他一個疲軟,此後再也舉不起來了,喪失了男人最寶貴的尊嚴和樂趣。

一晃數十年過去,趙構對此深為看重,暗裏請了不少名醫診治,服藥服得呼出來的氣息都是濃郁的藥味兒,一點起色都沒有。

病急投醫之下,他又找了許多游方術士、道士和巫覡,又是煉丹又是畫符的,嘗試了各種奇怪的治病法子,想要擡頭挺胸做男人,結果呢?

道士們和巫覡串通一氣,卷走內庫撥付的銀兩跑路了。

要只是普通的跑路,趙構也不會氣幾十年。

你說他們跑哪不好,偏偏要跑回汴梁去!

汴梁淪陷後成了金國的地盤,又稱汴京。那些道士和巫覡一到汴京,許是想抱金人粗壯的大腿,到處跟金人宣揚大宋的皇帝“不行”,借以拉近雙方的距離。

他堂堂一國皇帝,竟然淪為了坊間的笑柄。

這還不是最慘的。

趙構自認是個很想得開的人,寫寫詞,作作畫,諷刺諷刺金人抒發一口惡氣之後,他就把這事給忘了,繼續致力於怎麽讓自己“行”。

這幾十年間,金兵屢次犯境,每每在城下叫囂讓漢人下來應戰,激將不成,便開始瞎嚷嚷“看來不止你們皇帝不行,手底下的兵將也不行”,嚷得大宋百姓們人人皆知“天子不行”,氣得龜縮在宮裏的趙構把前線傳來的書信全給撕了。

這一切,固然有金兵的錯,可那些道士和巫覡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自此,趙構是恨極了這些挑唆是非的妖道妖巫。

幾天前,普安郡王來求他下旨讓一名巫醫給世子治病,趙構原本是想發火的,後來一聽那巫醫不是旁人,正是會稽杜棠杜昭白的前妻,這幾個月一直窩在安濟坊義診,沒有摻合進“妖言惑眾案”裏。趙構心念一轉,便應承了下來。

由於紅霞帔忍冬和會稽杜昭白的緣故,趙構聽過關於惡名滿天下的朱衣夫人的幾耳朵閑言碎語。

好色之徒對美人兒,總歸是存了幾分好奇心的。

再一思索普安郡王提及的朱衣夫人的療法,心下更是一動。

若說內傷於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他的隱疾不也是如此麽?明明沒有受到藥物和外力的傷害,只不過被金兵那麽一嚇,就再也打不起精神了。

如果朱衣夫人當真能治普安郡王世子,或許,或許也能治好他。

趙構猛一拍大腿,連喊了三聲:“準,準,準!”

普安郡王謝過天子,匆忙回了官邸,告知朱衣準備治療事宜。

他本以為施展祝由術需要清凈齋戒百日,再選上一個吉時良辰,哪知朱衣早就囑咐府裏下人備齊了東西,說是擇日不如撞日,小手一揮,把人轟了出去。

普安郡王世子按照朱衣的吩咐,躺在一張傾斜的躺椅上,身下墊著軟軟的被褥,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怎麽看都像是小憩的架勢。

事實上,朱衣也確實吩咐他說什麽都別管,好好睡一覺就行了。

少年郎一臉懵然,懷疑自己幻聽了。

什麽?睡一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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