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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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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就是你救的人。”

朱衣對著龜縮在腦海深處的寥寥半縷芳魂喃喃低語。

“這就是人性的卑劣醜陋之處。”

那縷若有若無的魂魄無風自動,似乎在應和她的心聲。

朱衣唇角勾的弧度越發大了,她看著那些眼熟的面孔,他們一個個既得意又憤恨,仿佛在說:吶,誰讓你不知好歹,不肯伺候哥幾個的?活該!

農夫用體溫救活了幾條毒蛇,自己險些凍死,毒蛇醒來後不僅沒有絲毫感恩,反而想索取更多,卻遭到了農夫拒絕。憤怒的毒蛇狼狽逃竄,糾集了一幫不明真相的群眾鬧事,意欲弄死這個不知好歹的農夫。

這就是善心的代價。

也只有天真到幼稚的巫女朱衣會假慈悲。

如果換作是她朱衣夫人的魂魄主控身體,她絕對不會幹出這麽蠢的事情來。

她曾經得到過善心的回報,一次就足以令她永生難忘。

想當初,她將瘦巴巴的趙隰撿回家時,怎麽也想不到幾年後,趙隰會趁夜潛入她房中對她施暴。

此後,便是長達五年的禁/臠生活。

生不成,死不了,暗無天日,反抗只能贏來更激烈的懲罰。她被迫學習媚術取悅趙隰,不得不迎合他異常高漲的情/欲和異於常人的癖好,他變著法子在她身上找樂子,她還要忍著身體的不適說他愛聽的話。

她花了五年,足足五年的時間,才讓趙隰放松警惕,趁他最亢奮的時候抄起匕首刺進他的心臟,這才逃離了這個可怕的人。

然而,那一刀沒能結果了他,他又一次找上了門,以此為把柄,令她一面對其深痛惡絕,一面又無法殺掉他,反而一次次被他作弄威脅。

明明是這輩子最恨的人,沒有之一。

朱衣怎麽也想不到,只不過短短數月,他在自己心裏的位置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聽說,人在臨死的那一刻,想要見到的人,就是她的摯愛。

這時候的她,應當是瀕死之際吧?

她想到的,卻是自己本該恨之入骨的人。

朱衣夫人一生的悲劇起源於趙隰,也終結於趙隰。

可巫女朱衣新的人生,卻是趙隰不惜代價以一座血池肉林給予的。

除去此前五年略過不表,他對她好得令人不忍心推拒。

一直以來,朱衣夫人總是不斷付出的那個,從來沒有人為她逆天行事,冒天下之大不韙,毫不吝嗇地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她手心。

朱衣夫人也許是受到了巫女朱衣情緒的影響,而巫女朱衣受到移情蠱的影響,總之她現在對趙隰的感情特別覆雜。

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

可要是說前嫌盡釋,她一時半會也接受不了。

生死之際,沒有看到趙隰從天而降救她於水火,她心裏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

趙隰欠了她很多,她也欠了趙隰很多,這筆糊塗賬根本算不清楚。倘若他再來救她一次,只怕她更加難以接受自己會對一個囚禁淩虐自己的人心生好感。

幸虧他沒有來。

然而內心深處,屬於巫女朱衣的那一部分,又仿佛漏了一條縫,凜冽的寒風從這條縫裏悉數吹進了她的心。

“別傻了,他不是你的大師兄。”

朱衣垂眼盯著自己的胸口,無聲地告誡自己。

“你忘了那個瘋子有多可怕嗎?他心情好能把你捧上天,心情不好就折磨得你只求速死,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手段陰狠,心思毒辣。這種腦子有病的人,你怎麽可能會看得上?這只是移情蠱的後遺癥帶來的錯覺,過幾天就沒事了。”

話一出口,她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過幾天?

她還能有明天嗎?

日頭一點一點地升起,刑場上的長桿投落的陰影越來越短,幾乎與桿身融為一體。

午時三刻,吉時已到。

行刑官看了一眼天色,抽出令簽往地上一扔,“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劊子手喝了一口酒壯膽,本能地想往刀口上噴酒,一摸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今天不是砍頭,而是執行火刑,便去摸火種,只等著令簽一落地就要往柴禾上丟去。

四周突然起了一陣喧囂,有個清越疏朗的聲音喊道:“且慢!”

令簽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將將要落地之時,忽然有一道雪影激/射而來,“叮”一聲紮在了桌案的木腳上。

劊子手沒聽到令簽落地的聲音,下意識往那邊一看,只見一枚飛鏢穩穩紮入案腳,鏢身上還托舉著一只令簽。

行刑官探頭看了一眼,嚇出了滿頭冷汗。

他坐在案前的凳子上,右腿距離案腳只有幾寸遠,這要是稍微射偏那麽一丁點兒,到時候他的腿腳就不保了哇!

一面驚懼著,一面吩咐皂隸擺好迎敵架勢,一面擡頭望去,但見一名麟鳳芝蘭的神仙人物從高頭大馬上翻身而下,身手矯健,素白衣袂翩飛,一舉一止都十分的賞心悅目。

“大人且慢,官家有令,請巫醫朱氏替普安郡王世子診病。”

乍聽此言,四下嘩然。

行刑官皺眉,不動聲色地打量來人,見其氣度不凡,眸正神清,不似作偽,便按捺下心中的不快沒有追究飛鏢之責,問道:“敢問來者何人,可有信物或者詔令為證?”

那廂還未答話,天子身邊當紅的內侍前呼後擁匆匆趕來,掃了一眼刑場,唱喏道:“聖旨到——”

場中官民,除了被綁在木架上的朱衣,其他人皆下跪口稱萬歲。

內侍抖開明黃色卷軸,絮絮叨叨念了一大段咬文嚼字的話,朱衣學識不高,聽得雲裏霧裏,好不容易等他念完了,行刑官接了旨,趕緊讓皂隸把她放下來,陪著笑臉道:“朱娘子是有福之人啊。”

朱衣活動著被綁得血液不流通的手腕,瞅了瞅劊子手握著的火把,“怎麽,還燒不燒了?”

“不不不,官家發了話,本官自然應當遵從的。”

就這樣,朱衣稀裏糊塗被定了罪,又稀裏糊塗地被無罪釋放了。

她被推上了內侍帶來的小轎,整個人都是懵的。

瞥了瞥旁邊騎著高頭大馬的杜昭白,沖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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