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蘑菇蹲完猴頭菇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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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一醒來，杜昭白就倒下了。
杜昭白是因為整天抱著她跟冰塊似的身體才得了傷寒的，哪怕朱衣再不情願，這事依然跟她脫不了關系，人一好利索了，只能硬著頭皮扛起了照顧與反照顧的重擔。
當然，她才不會愚蠢到抱一塊烙鐵睡覺。
杜昭白是奇怪的話本子看多了吧？
傷寒這玩意可是會傳染的，照顧來照顧去的，到時候蘑菇蹲蘑菇蹲，蘑菇蹲完猴頭菇蹲，循環往覆，沒完沒了地互相折磨下去。
別說什麽感動了，朱衣覺著，這種人就該開個顱瞅瞅裏頭都裝了什麽東西。
她才不要做猴頭菇！
杜昭白暈倒的房子原本是撥給他住後來讓給了朱衣的，朱衣索性搬了出來，跟青杏一塊住去了，這沒毛病。
白日，朱衣守著杜昭白給他替換額頭上的帕子，一入夜人就立馬滿院子溜達去了，該吃吃該睡睡，對杜昭白因她之故生病的事沒有表現出半點愧疚和感激之心。
許多醫官和郎中是親眼見過杜昭白凍得嘴唇發紫還用身體給她取暖的，此時見她這副不上心的樣子，難免有些膈應，覺得杜郎君一捧真心餵了狗，哪怕是再不多事的太醫局提舉，見狀也搖了搖頭。
杜昭白病得挺嚴重，試想想，抱著一塊冰睡七天，鐵打的人也合該倒下了。
朱衣也挺不上心地照顧了幾天，等高熱退了，杜昭白人清醒一點了，她就很少踏足這間院子了。
這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模樣，鬧得謝虞的貼身婢女鈴蘭也看不過眼了。
“就沒見過這麽冷心冷血的！主子待她真心實意，她倒好，利用完後一腳踢開，一點情面都不留。她到底想怎麽樣啊？主子也真是，放著夫人您不……”
謝虞垂眼一瞥，鈴蘭自知失言，趕緊自拍了一耳光。
“婢子多嘴，婢子多嘴！”
謝虞無聲輕嘆。
朱衣撂攤子不管，杜昭白那裏沒人照看，她名義上是杜家的姬妾，自然是要親自侍奉的。
剛踏進屋子，躺在病床上咳嗽的杜昭白連忙擡頭，看到她的模樣，眼裏的光黯淡了下去。
“棠哥哥。”
謝虞端著盛了溫水和帕子的木盆進屋，想去探他的體溫，卻被他側身避開。
“不必了。”
謝虞還沒覺得有什麽，杜昭白自個倒有些尷尬了，拿繡帕壓著嘴角咳了兩聲，聲音嘶啞，似乎是燒壞了嗓子。
“虞妹妹回去歇著吧，免得過了病氣。”
謝虞的目光在他嘴角停留了一會，那帕子繡著艷紅的刺梅，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顯然是別人用舊了不要的帕子，他卻跟寶貝似的揣在懷裏，要不是這次病倒了突然咳嗽，只怕他還舍不得拿出來用。
她垂下頭，卻沒有依從他的意思，只專心絞著帕子。
從窗外透過來的亮光打在她的側顏上，映亮了她臉頰上細細軟軟的絨毛，饒是一身布衣釵裙也不掩其姝麗。
楚腰纖細，雲髻霧鬢，半遮著的眼皮下微露出一雙含氤吞氳的眸子，顯得柔順溫恭，端莊靜雅。
她還很年輕，心卻早如一潭似水，真正無欲無求，不爭不鬧。
謝虞和杜昭白是打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高門子女，不止是門當戶對上的相似，還有性情、心志上的相似。
同樣具有欺騙性的外表，同樣深沈的城府，同樣倔強的性情。
她不說話的時候，恰好是心裏有數之際，誰也無法勸住她。
謝虞絞了帕子，蓋在杜昭白額頭降溫，杜昭白似乎想躲，身子一挪，謝虞就開了口：“棠哥哥不必擔心，是朱姐姐托虞兒來換帕子的。”
朱衣讓她來的？
杜昭白嘴唇抿住，心裏頭更加不舒服了。
二人默默無言，屋裏一陣尷尬的沈默。
回想這麽些年來，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太短，往往是一個彈琴一個喝茶，偶爾評說幾句書畫，其他時候都是冷場的。
起初謝虞還當杜昭白性情如此，沒有放在心上。哪怕他跟朱衣在一起話多一些，她也只想當然地以為朱衣性子活潑，喜歡拉著他說話而已。
等她終於從三人局裏退出，才看明白其中深意。
有時候，沈默和沈默是不同的。
有的沈默是無言相對，說不出的尷尬，如她和杜昭白。
而有的沈默，則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有情意流轉，彼此坦然，滿室溫馨，如朱衣和杜昭白。
哪怕是一個時辰不說話就會憋個半死的朱衣，也不是對每個人都有數不清的話想說的。
想到最近屢次拜訪朱衣遭冷落，謝虞眉間哀愁更濃了兩分。
杜昭白看在眼裏，這位心軟的郎君遇事習慣反省，首先自責反省了一番，將她的哀愁算到了自己頭上，斟酌著開了口：“這些年，是昭白耽擱虞妹妹了。”
謝虞一楞，睫毛微顫，垂首搖頭，“不，棠哥哥肯收留虞兒，虞兒感激不盡。”
屋子裏又是一通難堪的沈默。
過了一會，謝虞終於還是點明了今天的來意。
“朱姐姐她，似乎猜到了什麽。”
話一出口，壓在心頭的千鈞之石似乎輕了許多。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見杜昭白似乎並不意外的樣子，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棠哥哥既然奉命監督安濟坊，坊裏發生的事情，怎麽可能瞞得過他的耳目呢？
只是……
正因為朱衣知道了以後反而躲著他，他才更難受吧？
謝虞是個聰明人，想到這裏，立即寬慰道：“其實，在棠哥哥高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朱姐姐經常看著棠哥哥發呆。”
“哦？”
杜昭白微微撐起身子，動作幅度太大，一個不留神，額頭上的帕子掉了下來，謝虞忙撿起帕子放在水中打濕擰幹，重新覆了上去。
“嗯，虞兒見著好幾次了。”謝虞輕聲細語地道。“這次病好以後，朱姐姐跟變了個人似的，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而且她把鄭辛給趕走了。”
“鄭辛？”
杜昭白遲疑地念著這個名字，似乎十分驚訝。
他記得這人是世子爺身邊的侍衛，最近幾個月做了朱衣的馬夫。
她為什麽要把世子爺的人趕走？
杜昭白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甭管是因為什麽，現在是他把人搶回來的大好時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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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寒這玩意可是會傳染的，照顧來照顧去的，到時候蘑菇蹲蘑菇蹲，蘑菇蹲完猴頭菇蹲，循環往覆，沒完沒了地互相折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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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昭白病得挺嚴重，試想想，抱著一塊冰睡七天，鐵打的人也合該倒下了。
朱衣也挺不上心地照顧了幾天，等高熱退了，杜昭白人清醒一點了，她就很少踏足這間院子了。
這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模樣，鬧得謝虞的貼身婢女鈴蘭也看不過眼了。
“就沒見過這麽冷心冷血的！主子待她真心實意，她倒好，利用完後一腳踢開，一點情面都不留。她到底想怎麽樣啊？主子也真是，放著夫人您不……”
謝虞垂眼一瞥，鈴蘭自知失言，趕緊自拍了一耳光。
“婢子多嘴，婢子多嘴！”
謝虞無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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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進屋子，躺在病床上咳嗽的杜昭白連忙擡頭，看到她的模樣，眼裏的光黯淡了下去。
“棠哥哥。”
謝虞端著盛了溫水和帕子的木盆進屋，想去探他的體溫，卻被他側身避開。
“不必了。”
謝虞還沒覺得有什麽，杜昭白自個倒有些尷尬了，拿繡帕壓著嘴角咳了兩聲，聲音嘶啞，似乎是燒壞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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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的目光在他嘴角停留了一會，那帕子繡著艷紅的刺梅，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顯然是別人用舊了不要的帕子，他卻跟寶貝似的揣在懷裏，要不是這次病倒了突然咳嗽，只怕他還舍不得拿出來用。
她垂下頭，卻沒有依從他的意思，只專心絞著帕子。
從窗外透過來的亮光打在她的側顏上，映亮了她臉頰上細細軟軟的絨毛，饒是一身布衣釵裙也不掩其姝麗。
楚腰纖細，雲髻霧鬢，半遮著的眼皮下微露出一雙含氤吞氳的眸子，顯得柔順溫恭，端莊靜雅。
她還很年輕，心卻早如一潭似水，真正無欲無求，不爭不鬧。
謝虞和杜昭白是打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高門子女，不止是門當戶對上的相似，還有性情、心志上的相似。
同樣具有欺騙性的外表，同樣深沈的城府，同樣倔強的性情。
她不說話的時候，恰好是心裏有數之際，誰也無法勸住她。
謝虞絞了帕子，蓋在杜昭白額頭降溫，杜昭白似乎想躲，身子一挪，謝虞就開了口：“棠哥哥不必擔心，是朱姐姐托虞兒來換帕子的。”
朱衣讓她來的？
杜昭白嘴唇抿住，心裏頭更加不舒服了。
二人默默無言，屋裏一陣尷尬的沈默。
回想這麽些年來，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太短，往往是一個彈琴一個喝茶，偶爾評說幾句書畫，其他時候都是冷場的。
起初謝虞還當杜昭白性情如此，沒有放在心上。哪怕他跟朱衣在一起話多一些，她也只想當然地以為朱衣性子活潑，喜歡拉著他說話而已。
等她終於從三人局裏退出，才看明白其中深意。
有時候，沈默和沈默是不同的。
有的沈默是無言相對，說不出的尷尬，如她和杜昭白。
而有的沈默，則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有情意流轉，彼此坦然，滿室溫馨，如朱衣和杜昭白。
哪怕是一個時辰不說話就會憋個半死的朱衣，也不是對每個人都有數不清的話想說的。
想到最近屢次拜訪朱衣遭冷落，謝虞眉間哀愁更濃了兩分。
杜昭白看在眼裏，這位心軟的郎君遇事習慣反省，首先自責反省了一番，將她的哀愁算到了自己頭上，斟酌著開了口：“這些年，是昭白耽擱虞妹妹了。”
謝虞一楞，睫毛微顫，垂首搖頭，“不，棠哥哥肯收留虞兒，虞兒感激不盡。”
屋子裏又是一通難堪的沈默。
過了一會，謝虞終於還是點明了今天的來意。
“朱姐姐她，似乎猜到了什麽。”
話一出口，壓在心頭的千鈞之石似乎輕了許多。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見杜昭白似乎並不意外的樣子，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棠哥哥既然奉命監督安濟坊，坊裏發生的事情，怎麽可能瞞得過他的耳目呢？
只是……
正因為朱衣知道了以後反而躲著他，他才更難受吧？
謝虞是個聰明人，想到這裏，立即寬慰道：“其實，在棠哥哥高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朱姐姐經常看著棠哥哥發呆。”
“哦？”
杜昭白微微撐起身子，動作幅度太大，一個不留神，額頭上的帕子掉了下來，謝虞忙撿起帕子放在水中打濕擰幹，重新覆了上去。
“嗯，虞兒見著好幾次了。”謝虞輕聲細語地道。“這次病好以後，朱姐姐跟變了個人似的，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而且她把鄭辛給趕走了。”
“鄭辛？”
杜昭白遲疑地念著這個名字，似乎十分驚訝。
他記得這人是世子爺身邊的侍衛，最近幾個月做了朱衣的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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