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九章 邪巫朱氏

關燈
世子爺一直沒來安濟坊,朱衣把世子爺的侍衛趕走,他們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方才還頹然的杜昭白立即精神起來,因高熱而透出淡淡紅暈的臉頰興奮得簡直在發光。

他一個起身就想下地,病中虛弱,腳步晃了一晃,忙扶住床沿穩了穩身形,在銅鏡中窺得自己病容消瘦,在修飾顏容和苦肉計之中搖擺了一會,最終決定放任不管。

謝虞撿起丟在一旁散熱的帕子,追上去問道:“棠哥哥,你這是急著去哪?”

“挖墻角。”

“……???”

“我的意思是,修補墻角。”

把自己的妻子從虎口下奪回來,哪能叫挖墻角?

挖墻角的明明是趙隰那個小人,他只不過是加固一下地基而已。

杜昭白隨意翻了身衣裳,胡亂穿上,急急忙忙趕了出去。

如今疫情穩定,病人銳減,安濟坊裏不那麽擁擠了,醫者多病患少,醫者們也陸陸續續開始撤離。

朱衣原本是打算近幾日內撤離的,但她突然改口說想留在坊裏和其他醫者交流切磋一下醫術,青杏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法說什麽,很有義氣地選擇了多留幾天陪陪姐姐。

巫醫陳媽媽也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回自己的藥鋪營生,臨走前來告個別,順便看一眼奇跡般病愈的朱衣。

這位被所有醫者一致診斷為必死無疑的神秘巫女,不過睡了幾日,一醒來就活蹦亂跳,無藥而愈了,堪稱醫學史上的一大不解之謎。

朱衣這幾天見多了圍觀自己死活的人,面不改色地任由他們看去,反正被看一眼又少不了幾塊肉,愛咋咋。

陳媽媽圍著她轉了幾圈,臉色越來越古怪,拉著她摸來摸去了半天,摸得朱衣都快生出心理陰影了,陳媽媽這才住手,腔調怪異,跟連珠炮似的發問。

“你的魂魄怎麽完整了?還有你的心,你的心怎麽回來了?巫山、移情兩只蠱蟲上哪去了?被你挖出來了嗎?”

“什麽?挖什麽?挖心嗎?”

她語速很快,青杏沒聽懂話裏的意思,只捕捉到了幾個關鍵字眼,胡亂組成了“挖心”的語意,被自己嚇了一跳,慌忙追問道。

陳媽媽沒回答,只是依然用那種見鬼了的神情瞅著朱衣。

朱衣眼底空茫了一瞬,把胳膊從她手裏抽出來,垂著頭不說話。

青杏看看怪裏怪氣的陳媽媽,又看看默不作聲的朱衣,困惑地搔了搔頭。

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麽大事情?

陳媽媽見問不出究竟來,心裏也明白她們這行都有著自己的獨門秘技,再深挖下去就有窺人隱私之嫌了,只得遺憾地放棄了追問。

她正想走人,忽然聽朱衣問了一句:“我記得,你的巫術,是一個姓賈的老兒教的?”

“確是如此。”陳媽媽聽她語氣古怪,奇道。“你認識他?”

朱衣靜默片刻,揚了揚唇,眼底一點笑意也沒有。

“不認識。”

陳媽媽疑惑地瞅她一眼。

既然不認識,無端端問人做什麽?

想不明白,更加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就此作別。

陳媽媽離開的時候,轉過回廊,不經意間看到廊下站著一名清俊秀雅的郎君,正盯著屋子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記得這人是朱大夫的前夫,在大宋國境名聲挺好的一人。前陣子就是他抱著朱大夫渡過生死危機的,莫非是這人幹的?

有心想問上一問,嘴巴一張,又覺得畢竟是別人家的私事,她因為好奇而去打探太過唐突了,便臨時改了口,打了聲招呼:“杜郎君。”

沒想到,杜昭白卻先問了起來。

“陳媽媽方才說起巫山、移情蠱蟲,是為何意?”

……

疫情一穩定,性命之憂已解除,尚在坊裏養病的人無聊之下又開始到處嘮嗑。

嘮著嘮著,一則則小道消息突然在坊間迅速流傳開來。

有人說,前些日子被毒蛇咬死的李二爺一行人,臨死之前跟回心館的巫醫朱大夫起過沖突。

有人說,安濟坊這麽多人,偏偏只有那麽幾個人被毒蛇咬死,其他人都相安無事,這太奇怪了。

有人說,巫醫有可驅屍體、控蟲蛇的異能。

有人說,朱大夫這個人時常與蛇蟲為伍,性子怪誕,邪乎得很。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事發當晚曾親眼目睹朱大夫從最西邊的院子走出來。

正巧杜昭白這幾日拖著病軀,又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又要忙著調查巫山蠱和移情蠱的事,無暇分身,等他抽出手來壓制的時候,消息已經傳出了安濟坊,一夜之間飛遍了整個大宋國。

外頭的人傳得更加離譜。

甲說,朱氏這妖妖嬈嬈的模樣,一看就不是正經女人,三十歲看上去就跟十八似的,說不定是狐貍精變的。

乙說,此婦曾經不費一針一線就縫合了一腸穿肚爛之人的身體,令死者回春,著實古怪至極。

丙說,被她救活的人要好自為之了。朱氏的成名之戰是縫合軀體,然而縫合之人幾個月後就死了;她曾經救過杜家的老太爺,沒出幾年老太爺就暴斃了;最近也救了一個得破傷風的病人,結果你猜怎麽著?病人滿肚子被灌了活生生的蠍子,蠍子把腸肚臟腑全部吃空了。

丁說,她根本不配為大夫,救個人還要看她心情好與壞。

戊說,此女至邪,可攝人心魂,分明是瀕死之軀,卻依然活得好好的。

甚至還有人將臨安城的剜眼案和散播瘟疫跟她聯系起來。

一個人說是玩笑話,兩個人說逗趣,三個人說成了莫須有,而四個人、五個人都這麽說,那麽假的也成了真的。

最後,甚至驚動了最上邊的官家趙構。

上邊幾次派人想查朱衣,被得到消息的杜昭白想方設法給糊弄了過去。

可糊弄得了一時,卻糊弄不了一世。

此時此刻,朱衣之名傳遍了天下,她被萬民之口傳成了邪巫。

杜昭白在這時候插手,哪怕他有百般手段、千個心竅,也無法以一己之力扭轉八千萬人口的偏見。

紹興恩平府中,搖椅嘎吱作響,玄色綢袍掩入深沈夜色中,呢喃聲被夜風吹得破碎,幾不可聞。

“歷史,又將重演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