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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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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夏傷於暑,秋必瘧”,如今僅是暑夏便大瘧盛行,若防疫抗疫不慎,等入秋以後,勢必會迎來一場更為肆虐的瘟疫。

因此,朝野上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進入了全面抗疫的階段。

官家趙構命太平惠民局免費施藥,輪流宿值,晝夜售藥,以應民急。如有因失職影響急癥患者治療,將受到“杖一百”的重罰。

太平惠民和劑局精集諸家名方、民間驗方,且不斷改進制法,制成易於存儲、攜帶的成藥丸散。“據癥檢方,即方用藥,不必求醫,不必修制,購買成丸散,病痛便可安全”。

醫官們用藜藿、虎頭、雄黃、鬼臼、天雄、皂莢、蕪荑等藥碾末制成的蜜丸,派人走街串巷一一分發,囑咐每夜燃一丸於床上,用以防疫。

太府寺給每戶派發了救濟的米糧和用藥湯浸泡過的布帳,使饑蚊營營不得入內。

臨安城上下每每進出,俱用雄黃桐子大,在火中燒煙薰腳繃、草履、領袖間,防止疫菌傳染。

全城官民一心,共抗瘟疫,漸漸形成了一套較為完善的醫療防疫體系。

這些日子,醫者們通過實踐琢磨出了用藥的門道,將瘧疾分為邪郁少陽型、暑熱內郁、暑濕內蘊、疫毒侵襲、正虛邪戀五種類型,根據不同的病因病情來用藥。

邪郁少陽,寒戰壯熱,汗出熱退,脈弦或弦數,宜用小柴胡湯和解少陽,祛邪截瘧。

暑熱內郁,熱多寒少,或但熱不寒,脈弦數,宜用白虎加桂枝湯清熱解毒,益氣生津。

暑濕內蘊,寒多熱少,或但寒不熱,脈弦緊,宜用柴胡桂姜湯辛溫達邪,散寒除濕。

疫毒侵襲,熱甚寒微,或壯熱不寒,脈洪數為熱瘴,宜用清瘴湯辟穢除瘴,清熱保津;寒甚熱微或但寒不熱,脈弦為冷瘴,宜用加味不換金正氣散芳香化濁,辟穢理氣。

正虛邪戀,遇勞即發,反覆發作,寒熱不清,脈細弱,宜用何人飲益氣養血,調和營衛。

如此一來,病愈出安濟坊的人日漸增多,而進坊的病人日漸減少。

而在抗疫的大本營安濟坊中,人人言笑暢歡,有如瓦肆嬉戲,一派欣欣向榮,毫無瘋病院的蕭條頹廢,許多初進坊的病人都以為走岔路進了隔壁的北瓦子,經再三確認方才接受眼前詭異的現象。

國子監太醫學的監生和太醫局的局生、醫生互相看不慣,這個覺得那個死讀書沒腦子,那個覺得這個粗魯蠻橫不講理,依舊隔三岔五掐上一架,而病友們依舊淡定地搬小板凳嗑瓜子下註賭哪方贏。

最近有不少太平惠民和劑局的醫官們登門探討藥方,每當這時候,註重醫藥理論的國子監和註重診治實踐的太醫局就停止了掐架,默契十足地一致對外,噴得和劑局滿臉口水,再強行塞給他們一張張改良過的方子,逼迫和劑局制成藥後拿給惠民局出售。

當然,當太平惠民和劑局的人走了以後,國子監和太醫局歡呼擁抱擊掌慶祝,慶祝完畢,則又陷入了新一輪的掐架。

別說對外了,就連在內,同屬翰林醫官院的王不右和他當太醫局丞的三哥也十分的不對盤,王三郎光動嘴不動手,而王不右嘴上說不過他就放徒弟青杏去動手,青杏是個渾人,可不管什麽師生情,擼起袖子就上,三人經常鬧得雞飛蛋打,你追我趕,好不熱鬧。

作為朝廷使臣的醫官居然如此的不團結,疫難當頭竟然爭吵不休,有辱斯文,敗壞官員形象,這種事無論放在什麽前提下都有可能被參上一本,可偏偏杜昭白就是有本事將輿論趨勢掰向他想要的方向。

醫官的“親民”受到了病友們的強烈追捧,許多嬌俏的小寡婦、小娘子嬌羞地拿果子擲喜歡的醫官、學子,時不時丟個帕子、飛個媚眼,年輕的學子們也年少慕艾,偷偷給看對眼的嬌嬌兒遞上一顆相思子。

整個安濟坊熱鬧得像一個大瓦肆,各種趣聞軼事粉墨登場。

一切都在好轉,除了謝虞和朱衣。

這兩位的不對勁,就連粗線條的青杏也察覺出來了。

兩人俱是臉色蒼白,神情憔悴,眼下青黑,時常恍惚,別人跟她們說話,往往要重覆三五遍才能入她們的耳朵。

杜昭白旁敲側擊過好幾次,什麽都沒問出來,只好托王不右傳話讓他徒兒青杏出面。

青杏最關心的當然是她的好姐姐,直言相問,朱衣勉強笑著搖頭。青杏一急,去抓她的手,觸手冰冷冷一片,不由心驚,張嘴問道:“手怎麽這麽涼?姐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朱衣抽回手,眼也不眨地回答:“沒有啊。大概是受了涼吧。”

如今已是四月,暑風酷熱,她身上衣裳捂得厚厚的,哪裏來的涼可受?

青杏不有分手抓過她的手腕想要把脈,剛一按下手指,手下的胳膊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同時傳來了朱衣的痛呼聲。

青杏這才意識到不對,把人帶回屋子裏,挽起袖子一看,只見她皓月般白凈的手腕上布滿了猙獰交錯的傷痕,舊的已結了疤,新的皮肉翻卷滲著血,粗略一看,約莫有不下三十道傷口。

“這是怎麽回事?誰幹的?!”

青杏心疼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一邊替她敷傷藥,一邊追問,大有把人揪出來揍一頓的意思。

“我自己劃的。”朱衣自知瞞不住,乖乖坦白。“你知道的嘛,我們巫醫作法救人,時常要用到毛發、皮屑和血液……”

“那也不能……不能……”青杏氣得圓臉肉肉直顫。

朱衣嘆了一口氣。

這是她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了。

她怕連累到世子爺,無法將自己的苦衷說出口,只能竭力安撫好青杏,順便轉移了話題。

“你剛剛說謝蓮花怎麽了?”

青杏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將傷痕累累的手腕包紮好,嘀嘀咕咕說開了:“哦,她呀。她最近怪怪的,總是魂不守舍的樣子。我還以為姐姐跟她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呢。”

魂不守舍?

朱衣好奇地拿指甲撓了撓下巴。

謝蓮花這無欲無求的性子,居然有人或者事會讓她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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