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七章 殺人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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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瞥了一眼杜昭白面無表情的臉,哪怕有一層親情維系,也免不了大難臨頭各自飛,這是人性使然。

何況杜昭白還沒“各自飛”呢,他只是更謹慎更理智一些,不會做出不必要的犧牲。

朱衣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總不能因為杜昭白避著跟病人的近距離接觸,就指責他不顧父子情、貪生怕死吧?誠然,他的回避會讓親屬有些不舒服,可如果沒病的人非要染個病回來,才叫做腦子有問題吧!

“還有我,我雖然屢次向旦哥兒表露出親密的一面,可其實我也會擔心自己會染病,只不過我更擔心孩兒們會因為我的回避而難過,所以故作親密來安撫他們罷了。”

朱衣很坦誠地展露自己的想法。

最初共死的沖動過去之後,她已經冷靜了下來。畢竟她手裏握著最後幾招殺手鐧,可以救孩兒的性命,不可能平白無故把自己搭進去。

跟旦哥兒相處時,她一直在克制自己想要抱他捏他的沖動。

如果她也病倒了,那誰來救她的孩兒?

能活著,沒人會樂意死去。

“可偏偏這位白術不一樣。她完全不避諱孩兒們的疫病,該怎麽著還是怎麽著,如果說這是出於對孩子的關愛,我絕對不相信。”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我猜,白術之所以不怕肢體接觸,倒不是不怕染病,而是她篤定了瘧疾通過肢體接觸根本不會傳染,所以也就不需要回避了。”

瘧疾確實不會通過單純的肢體接觸蔓延,這一點,幾日來抱過孩兒們的朱衣、杜昭白、謝虞、碧桃、紫蘇、白術,以及三位把過脈的老大夫,已經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證明過了。

只不過,出於對時疫的恐懼,眾人都會下意識地和病人保持距離。

這不叫自私,這叫做自愛。

可能夠完全毫不避諱傳染的人,還是太少見了。

就連負責診病的三位老大夫,哪怕明知接觸不會染病,每次進出耳房時依然會反覆凈手熏香,謹慎從事,生怕一個不小心過了病氣。

白術一個剛剛調來伺候小郎君的婢女,哪來的膽子上趕著往病榻跟前湊?

“那麽問題來了,她為什麽那麽篤定瘧疾不會通過肢體接觸傳染呢?”朱衣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黃花梨案面。“除非……她鉆研過很久瘧疾,尤其留意過瘧疾的傳染方式。”

朱衣的話沒有說完,留了一半給杜昭白想下去。

杜昭白腦子不笨,早在她初初提及此事時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緊緊抿著唇,眼底湧動著滔天怒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白術是三年前進府的,因為她懂些許醫理,起初去做了藥童,給家醫打下手。虞妹妹幾次生病,都賴她在身邊悉心調養。後來連翹、忍冬黃華園招毒蛇事發,東廂婢女空虛,錢嬤嬤便挑了紫蘇和白術二位去伺候,說是方便給孩兒們調理身子。虞妹妹查過底細,說是家世清白,可堪一用,這才準了。”

沒想到,卻是引狼入室。

朱衣對此人的身前事不感興趣,她更傾向於趕緊辦了白術的身後事。

敢動她的兒子,就要付出代價!

“白術身後肯定有後臺,我想知道那個人是誰,為什麽要對付兩個無辜的孩子,他們又是通過什麽辦法把瘧疾傳給回哥兒和旦哥兒的。”

昨晚上她一直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恨不得立即把人抓過來丟進屋子裏,染上一身瘧疾,但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大膽的猜測,沒有絲毫的證據,有可能會冤枉了人,盡管冤枉的可能性很低,但至少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她更清楚白術只是一個小嘍啰,是別人手裏的一把殺人兇刀。

跟一把刀置氣,未免太蠢了。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握刀的那只手找出來,一報還一報!

不,應當說是十倍奉還!

自家孩兒被設計染病,杜昭白心裏當然也好受不到哪裏去。他壓下心頭澎湃的怒意,點頭應道:“嗯,交給我。”

朱衣瞟了他一眼,沒說話了。

他倆都很清楚,怎麽會有人無緣無故謀害兩個小孩子呢?

這事要麽是沖著杜昭白去的,要麽是沖著朱衣去的。鑒於兩個小孩兒在呂府橫著走,頗受呂家老太太喜歡,說不定跟呂家宅子裏或者朝堂上的爭鬥也有些瓜葛。

畢竟……瘧疾,一旦病情蔓延開來,那可是關系到整整一家人、一條街甚至一座城池的性命啊!

朱衣突然想到前陣子城裏鬧得沸沸揚揚的收藥事件,又想起世子爺送給她的那二十畝藥圃,只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她有心逃避,杜昭白卻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白芍和紫蘇……”

兩張長得有五分相像的臉,想叫人忽略都難。尤其這兩個人還互相假裝不認識,那就更古怪了。

朱衣略一遲疑,回答得十分坦然:“世子爺的人。”

杜昭白心頭曾有過猜測,但聽她親口承認,依然覺得十分不是滋味,只覺方才吃進嘴裏的枇杷餘味苦澀不堪。

他素來對什麽都不太上心,有也好,無也罷,緣來緣去一場空,沒有特別喜歡的,也沒有特別討厭的,酒色財氣於他而言皆是虛妄。

原以為這樣平平淡淡的就是一輩子。所謂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他以為最多不過嘗嘗前四苦罷了。

誰能想到,他居然會對一個人愛恨交織念念不忘,更沒想到會憎惡一個人到恨不得搭上全族性命的地步。

此時此刻,就連那甜美討喜的枇杷,他也覺得討厭極了,嘴唇抿得緊緊的,眉頭無知無覺地皺了起來。

朱衣不知他心裏轉過了那麽多彎彎繞繞,見他神情有異,說不定把帳算在了世子爺的頭上,便出言替世子爺解釋。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還沒問過世子爺。”

她遲疑地看了看杜昭白似乎很在意的樣子,問道。

“要不我替你問問?”

杜昭白生硬地回答:“不必!”

他怎麽能由著她去找趙隰?

趙隰最好永遠消失,讓她沒機會跟那混賬玩意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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