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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腸穿肚爛皮囊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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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本覺得這個問題真要問出口挺尷尬的,既然杜昭白拒絕了,她也樂得裝作沒事人一樣。

關於紫蘇和白芍,確確實實是她自己瞎猜的。

世子爺對人的戒心比較重,輕易不會相信誰。既然把白芍丟給她,那說明白芍肯定是自己人。

那麽問題來了,白芍是自己人,跟白芍模樣相似的紫蘇呢?

聯系到白芍是四五年前跟著世子爺的,紫蘇是三年前進杜府的,而忍冬在受過世子爺的調教後能夠再入杜府,迅速在東廂立足,想必她絕非孤立無援。

況且,以世子爺對她的執念,他肯定會在杜府安插人手。譬如他這幾年堂而皇之地往山上送東西,譬如下山時二人得來的牛車和衣衫,這些事情如果沒有經過完善的謀劃,不可能逃得過杜昭白的眼線。

這麽一想,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一說到世子爺,朱衣想著腦子裏團成糨糊的瑣事,有心想去問他一問,又怕問出了什麽不該問的來。

世子爺這個人吧,非常非常非常的目中無人,在他眼裏只有兩類人:一類是他比較厭煩的,眼不見為凈;一類是他非常厭煩的,罪該萬死。

至於他重視的、在意的、喜歡的人,抱歉,那是什麽?

哪怕朱衣和世子爺已足夠親密,她也拿不準自己在他心裏有多少分量。

她有一種十分怪異的錯覺,自己介於他厭煩的人和他想毀掉的人之間,等同於一只目前比較受寵的貓貓狗狗,他閑來無事拿來逗弄逗弄,膩味了就丟到一旁不管不顧,隨時有可能因為一星半點的刺激而踢開她,徹底顛覆他倆之間的關系。

朱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錯覺。

明明世子爺對她非常體貼溫柔,大事小事全部替她辦妥了,也從不在外勾三搭四,二人更是有著一百世的緣分,是其他人無法比擬的親密。

可她始終覺得,世子爺這個人,是沒有心的。

這些事朱衣自然不會跟杜昭白說,她腦子裏是有些亂,但還沒完全錯亂,在舊愛面前提新歡。不過話又說回來,她由始至終喜歡的都是大師兄,只不過中途誤把杜昭白當做大師兄了才傾心過一陣子,而事實是世子爺就是她的大師兄,所以世子爺應當算作舊愛還是算作新歡?

這個問題太過覆雜,把頭腦昏沈的朱衣給難倒了。

因為乍然提到了世子爺,觸了杜昭白的逆鱗,二人不歡而散。

回到內院時,閻大夫和皇甫大夫已經搗鼓出了一罐藥泥,濃郁的藥味兒彌漫在院子裏。

朱衣好奇地在旁邊看了一會,突然出聲:“有什麽驅蚊蟲的藥方嗎?”

兩位老大夫搗藥的手一頓,奇怪地瞅了她一眼。

“是這樣的,這不馬上就要入夏了嗎?天氣轉熱,蚊蟲滋生。我這人特煩蚊子,蚊子一鬧就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想著提前囤些驅蚊的香料啊藥丸啊什麽的,免得到時候上街和人爭搶。”

朱衣說得有板有眼,兩位老大夫不疑有他,等空閑時便寫下了兩個方子遞給她,順嘴說了一句:“其實像朱大夫一樣在房裏放一盆艾蒿就能驅蚊蟲了,不必熏香如此麻煩。”

朱衣接紙張的手一頓,片刻後笑了笑,去左右耳房看了看孩兒們,便喊上鄭辛一道去回心館抓藥了。

三日後,旦哥兒的高熱已退,脈象逐漸趨於正常,而回哥兒依然時常昏睡,隔天就要發熱一次。

回心館的三位老大夫對此束手無策,不知問題出在什麽地方,又不敢真的每天換個方子給病人吃。是藥三分毒,就怕小病也吃成大病了。雖然說瘧疾不是什麽小病,但也不能胡亂用藥不是?

杜昭白索性請了好些大夫來看診,診斷出來的結果和三位老大夫大同小異,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個藥方,可偏偏回哥兒吃了依然病情反覆,今日燒退下去了,後日又繼續發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這樣的情況非常兇險,燒來燒去的,隨時有可能一命嗚呼,哪怕僥幸不死,估計也會把腦袋給燒壞。

就這樣拖拖拉拉了七八日,朱衣一咬牙,抱了必死的決心想用巫蠱之術救人,而正當此時,回心館突然傳來消息,說鋪子新開時診的第一位中了七日風的病人今早死掉了,他的親屬好友擡著屍體到醫館門口鬧事。

說實話,朱衣因為回哥兒的病鬧得心情特別糟糕,沒空管醫館。

她想開鋪子,本意是留給孩兒們將來娶妻時作錦上添花之用,可現在兒子都快沒了,她哪有心思管什麽藥鋪?

卻是杜昭白終日見她抱著蓍草巫刀不撒手,生怕一個不留神她就跑到耳房去給兒子“以命換命”了,沖皇甫大夫和刑大夫使了個眼色,二位老大夫立即一左一右攔住朱衣,苦口婆心地勸她去醫館走一遭。

朱衣這個人看起來忒沒操守,其實脾氣挺犟的,她平時不輕易下決心,可一旦認定了什麽,一般人很難說服她。

繼老大夫、婢女、小廝齊齊說服失敗之後,杜昭白淡淡開了口。

“聽說死的那人腸穿肚爛,一身皮囊底下早就被蛀空了,血肉筋骨盡被吃了個幹幹凈凈。頭一個看到屍體的人報案說,曾經親眼目睹成千上百只蠍子自屍體潰爛的肚子裏鉆出來……你確定不去瞧一瞧麽?”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說一句,朱衣的臉色就白上三分。

當說到“瞧一瞧”三個字時,她已經丟下手裏頭的巫刀蓍草蟲鼎,拔腿就往外跑去。

“……”

這轉折有點大,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面面相覷良久,探尋的目光落到了杜昭白身上。

“杜郎君,朱大夫她這是……”皇甫大夫頭一個發問。

刑大夫的註意力卻在病人的死因上,喃喃道:“蠍子啃噬腸肚,怎會有如此離奇之事?”

“許是嚇著她了吧。”

杜昭白一句話敷衍過去,低頭檢查完手裏頭旦哥兒剛剛完成的課業,長長籲了一口氣,起身告辭。

“有勞幾位大夫照顧犬子。昭白先行一步,去鋪子裏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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