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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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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醫的藥方見效雖慢,但一二副藥灌下肚子,就可從細微之處窺見是否有效。

回哥兒和旦哥兒的病情有輕微的好轉,這至少說明此次藥方對癥了。

在座諸位齊齊松了口氣,言談之間也輕松了起來。

今日醫館排到了邢大夫直日,他寒暄幾句就起身告辭了。而閻大夫和皇甫大夫俱表示送佛送到西,索性留下來及時觀察病情。

朱衣自然是一番千恩萬謝,喊白芍找來桌案杌子放在院子中,順便把杜昭白送來的幾只大藥箱子也搬了過來。

二位老大夫坐在院中一面閑聊,一面打開自帶的小藥箱拿出藥杵、藥罐、藥秤等,挑揀了幾味藥材用來制作防治瘧疾的藥泥。

朱衣在旁邊聽了幾耳朵,受益匪淺。

不多時,白芍做好了朝食,喚朱衣去小廚房用食。

朱衣客氣地問眾人可要一同用食,二位老大夫紛紛擺手道來的路上吃過了,她便笑笑,起身才走了幾步,不期然聽到身後跟上來的腳步聲,腳下略略一頓後,覆又若無其事地跨進小廚房的桃花院子。

方在杌子上坐定,杜昭白亦尋了張杌子坐下,沈默地看著她。

白芍見狀,知趣地退了下去。

朱衣視若無睹地抓起一張酥油餅,撕成小片丟進嘴裏。

不知道是太餓了,還是孩兒們的病情有了起色,抑或者看到杜昭白情緒低落的模樣讓她食欲大增了,她一口氣幹掉了三張大餅、一碗筍潑肉面,吃完還覺得肚餓,伸手去夠擺在一旁的枇杷。

手將將觸著枇杷,那廂杜昭白已經自顧拿過一顆剝皮去核,遞到了她唇邊。

朱衣不防這廝使出了這一招熟悉的投食,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枇杷肉,黃澄澄的果肉襯得玉白的手指越發瑩潤剔透,這位杜郎君的外貌無一處不雅致精妙,可惜性子上的缺陷太過,平白剝奪了許多的好印象。

院子裏的空氣似乎凝滯起來,春風悄悄躲在粉色的桃花樹梢,生怕打攪了這一刻的安靜寧和。

半晌,朱衣略一偏頭,避開了他湊上來的枇杷肉。

“杜郎君自便吧。我有手有腳,自己會剝皮。”

杜昭白面上沒有半點異樣,緩緩收回手,斯斯文文地咬著枇杷。

朱衣低頭,專註地剝枇杷皮。

她的手指很靈巧,三兩下就剝皮去核,那果皮只裂了一道細縫,整張皮被完整地剝落下來,指尖跳躍如起舞,令人挪不開視線。

杜昭白沈默地望著她安靜剝皮的樣子,腦子裏想的卻是這雙手在他身上撩火的一幕。

她說的沒錯,他對她的身體比對她的頭腦更感興趣。

可是,做夫婿的迷戀於妻子的身體,這有錯麽?

他們成婚已有九、十年之久,拋開生育一年、守孝三年統共四年時間不得不禁欲,再拋去兩人爭吵冷戰的三四年以及她獨居別院的一年沒有行房,兩人真正享受魚水之歡的時候也就婚後一兩年。

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面對曲線玲瓏媚態橫生的朱衣,總想著那事兒不足為奇。

這麽一想,杜昭白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們吵了足足有三四年之久啊。

那些原本在他看來不值一提的冷戰,每次爭執後一晾幾個月,幾個月幾個月地加在一起,竟持續了這麽長的時間!

那時候,他忙著習武,忙著念書,忙著交友,忙著打理府務,成日裏忙忙碌碌,自然不覺得日子難捱。可朱衣不一樣,她整顆心撲在他身上,除了他以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而這個她唯一在意的人,始終待她冷冷淡淡。

她……她應當傷心很久了吧?

在那樣日覆一日的失望之中,兩人的感情早已岌岌可危,她對他的信任和期盼一點一點地流失。而他卻在不恰當的時刻跟她開了一個不恰當的玩笑,從而造就了擊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杜昭白靜靜地看著朱衣埋頭吃枇杷,終於後知後覺地理清了腦子裏的亂麻。

不是他以為的水性楊花,而是窮途末路的背水一擊。

一年多年的風華臺,她丟的是身子。

如今,她丟的卻是心。

而他,他已經徹頭徹尾地失去她了。

這個認知讓杜昭白心口疼得厲害,他只想為她做些什麽來補償這些年對她的虧欠,也填補心裏空蕩蕩的虛無,可即便是剝個枇杷這樣的小事,她都不予領情。

是了,她那樣愛憎分明的性子,當然不會接受他的討好。

杜昭白惆悵地想著,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將胸口的濁悶吐出來。

朱衣壓根不看他難得展露愧疚的樣子,將碟子裏的枇杷吃光,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枇杷汁兒,滿足地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利落地一個起身,就想離開桃花院子。

“等等!”

杜昭白也跟著起身,喊住了她。

朱衣平靜地看著他,滿臉詢問之色。

“你……”杜昭白想跟她單獨待一會,卻不知道找什麽理由來留人,絞盡腦汁才想出一個話題。“你為何讓我小心白術?”

早在半夜收到杜甲的傳話時,杜昭白就思索起這個問題了。

為什麽是白術,不是紫蘇,也不是白芍?

明明紫蘇和白芍模樣相像,而彼時她們對立的身份,註定了這兩個人是肯定有問題的。

為什麽朱衣不提這對一看就是姐妹的婢女,反而獨獨提起了不相幹的紫蘇?

朱衣的目光迅速在附近逡了一周,確定沒有人偷聽後,方壓低聲音道:“她昨日進回哥兒和旦哥兒的屋子時,表現得異常殷勤。”

“殷勤?”答案令杜昭白頗為意外。“有問題麽?”

“當然有問題!你沒發現嗎?紫蘇和白芍兩人,雖然照顧得挺細致周到的,可始終和兩個孩兒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每每有過肢體接觸,出門後會立即凈手熏香,可白術不一樣,她看起來一點都不介懷肢體接觸。”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衣堅信這一點。

杜昭白更困惑了,“所以?”

朱衣斟酌了一下用詞,摸了摸下巴,道:“不說旁人,就說你吧。你作為孩子他爹,也不敢跟孩兒們過於親密,因為怕染上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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