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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兩封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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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抵達回心館時,旦哥兒還在呼呼大睡。

朱衣客氣地詢問杜昭白:“你是把小胖子帶回去休息,還是留他在醫館裏小睡?”

杜昭白答:“我待會有些事要忙,須辛苦夫人照看孩兒們。”

一句“夫人”,聽得朱衣眉心攏起,心頭窩火。

休書是他親手寫的,又被他使詐誆了去,現在一口一個“夫人”喊得親親熱熱,不覺得可笑嗎?

偽君子死活不認賬,她還能說什麽呢?

當著孩兒的面,朱衣不願意跟他們爹爹吵,只哼了一聲,抱著旦哥兒鉆下車,一路穿過垂花門,將兒子安置在她休息的屋子裏。

杜昭白有事在身,只在內院站了一會,便向妻兒作別。

回哥兒緊緊抿著嘴,下意識地想去牽他爹的手,又覺得這個動作太過孩子氣,有損他沒長開的顏面,只暗自咬牙,道一聲:“爹爹珍重。”

杜昭白瞧了他一眼,點點頭,覆又擡眸,目光在正在給旦哥兒掖被子的朱衣身上停留了一小會,提步欲走。

“等等!”

朱衣將門掩上,追了出去,引他走到墻角,避開回哥兒,嘴巴一張,似乎想說什麽,又有些說不出口。

杜昭白心頭突突直跳。

他忽然想起多年來,每次他有事出門,朱衣總會將他引到一旁,迅速摟過他的脖子親上一口告別,依依不舍地囑咐他早日回家,莫要教她太惦記他,鬧出了相思病。

他總是被妻子大膽熱烈的情話撩得面紅耳赤,匆匆回抱一下她,便逃也似的疾步跑掉了。

難道她又想?……

竊喜和羞澀瞬間席卷了全身。

杜昭白幾乎連怎麽走路都給忘了,以一種奇怪的走姿跟著到了墻角的葡萄架旁,一個走神,險些撞上朱衣的背,方才止住步子。

朱衣在那欲言又止了半晌,方道:“在外行事不比會稽,京城藏龍臥虎,關系錯綜覆雜,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你千萬要記得凡事三思而後行。”

這話雖然不比“相思病”來得甜蜜,可久違的關懷,亦讓杜昭白頗為受寵若驚,忍不住想伸手攬她到懷裏好好恩愛一番。

見不著時還能忍得住,可一旦見了面,他根本控制不住對她的渴望,滿腦子想的都是她柔軟而飽滿的身子。

在他當真要伸手之前,朱衣又開了口。

“如果你敢胡作非為,連累了我的回哥兒和旦哥兒,我必定會讓你整個杜府為他們陪葬!”

語調卻是決絕而嚴肅的。

杜昭白突然想起了多年之前,朱衣懷上了身孕,杜老太爺以妻子懷孕不能侍奉夫君為由,打發了十個婢女做他的通房。他顧及到杜老太爺身子不好,為了讓老人家安心,只略一遲疑,便應了下來。

他本沒有碰那些婢女的念頭,不過放在身邊添香研磨掩人耳目罷了,可朱衣得知後卻大動肝火,怒氣沖沖地殺到書房,幹凈利落地對著婢女一人賞了一耳光。

那時候,她惡狠狠地威脅道:“杜昭白,你要是敢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我會讓你、你的孩兒,還有整個杜府,一起為我對你的情意陪葬。”

她對他還有沒有情意,杜昭白不能肯定。

或許有,但也排在了孩兒後頭。

這個認知,讓他既高興她並非冷漠無情,又失落她的關註點不再在自己身上。

這些天他總是在想以前,被她徹底遺忘的以前。

朱衣過去的熱烈和如今的冷淡相對比,點點滴滴均在提醒他失去了什麽。

杜昭白定定望了她片刻,低聲道:“夫人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朱衣心頭壓著火,憤怒地頂了回去:“誰是你夫人?杜昭白,麻煩你搞清楚,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並未結束。”杜昭白按捺住腦海裏翻滾著的想要觸碰她的沖動,強調道。“你我是官府造冊的夫妻。只要名簿一日還在,你便還是我的夫人。”

朱衣被氣笑了,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強行壓抑著心頭的怒火,以免太過失態,被站在院子另一頭假裝賞魚實則在偷瞄的回哥兒看到。

朱衣兩世都沒感受過父愛、母愛,只在多年前游歷列國時見過不少世事,約莫知道孩子都是不樂意看到父母吵架的。

所以,哪怕她此時再氣憤,再想將杜昭白的厚臉皮扒拉下來狠狠踩上幾腳,依然得面上帶笑粉飾太平,最多在笑容裏藏著一柄鋒利的刀子。

官府造冊?多大點事啊!

沒有什麽是一封休書不能解決的問題。

如果有,那就兩封。

他能藏起他寫給她的休書矢口否認,難道她就不能反過來休夫嗎?

依著他倆這覆雜得一言難盡的情況,雙方彼此不忠,互相折磨,就是告到公堂上,縣令大人也是會判準予離知的。

朱衣就不明白了。

明明是他嫌她庸俗下賤,配不上他這位清貴文雅的杜家主子。

當初她已經做好了為人妻為人母的準備,是他在她滿懷對未來的美好期望時給了她當頭一棒,游走在謝虞和她之間,甚至更過分地招惹了忍冬,縱容這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鬟騎到她頭上來,用來當做羞辱和報覆她的手段之一,逼得她忍無可忍才離開的。

現在再來糾纏,有什麽意思?

“我希望我們倆的事情可以低調處理。”朱衣竭力冷靜下來,道。“不然鬧到公堂上,彼此都不好看。”

杜昭白艱難地把視線從她起伏不定的胸口挪開。

這些天朱衣似乎過得不錯,身子飽滿多汁,水潤光滑,憔悴的病氣沒了,又恢覆到了九年前初嫁到杜府時的明媚。

他幾乎不能遏制地反覆想起這具身子帶給自己的極致愉悅。

如果不是因為大兒子虎視眈眈地盯著這邊,只怕他早就忍不住欺身而上了。

“是不好看。”杜昭白緩緩說道。“若是被外人知曉你我宅院之事,必然會使杜家子孫蒙羞。”

杜家子孫?那可不就是回哥兒和旦哥兒嗎?

這個偽君子!

居然用孩兒們威脅她!

朱衣勃然大怒,提聲怒道:“你!”

“孩兒們天真無知,只道夫人貪玩先行一步來了臨安。夫人自己也須謹言慎行,莫要給人留下話柄,傷著了孩兒們。”

杜昭白丟下一句話,施施然提步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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