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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大承氣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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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下午不歡而散之後,世子爺雖然派了鄭辛來接她,可卻沒有和往常一樣去朱府找她,反而封住了暗門。

這種事情,在兩人今生相認之後,還是頭一遭。

朱衣等到酉時三刻不見人影,肚子餓得咕嚕咕嚕響,故意讓白芍在暗門前搭建了一個臨時的竈臺,用時興的“炒”法掌廚,熱油溫鍋,灑下蔥姜蒜,辛辣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炊煙朝著趙府飄去。

她鬧出這麽大動靜,就是想引誘世子爺過來用飯。

可偏偏世子爺硬氣得很,既沒有出門下館子,也不肯穿墻同食。

飯菜再香,一個滿懷心事的人吃在嘴裏,也是索然無味的。

朱衣默默地扒拉了兩口飯,實在沒胃口,將飯碗一推,悶悶不樂地趴在院中涼亭裏發呆,反省自己是不是當真誤會世子爺了。

到了戌時,朱衣沈不住氣了,喚來鄭辛一問,得知世子爺今個兒晚上沒用飯後,心裏更加過意不去了。

——趙隰的確沒用“飯”,他只吃掉了特意派人花五百貫錢買來的酪“面”。原本是換了張鹹辣的餅子,比用王宣旋餅夾著吃味道更好,口味更符合楚人的喜好,想著用來哄朱衣開心的,結果朱衣一通毫無緣由的質問,把他徹底惹毛了。

哄個蛋蛋!

趙隰咬牙切齒地用餅子夾起酪面,狠狠咬了一大口。

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把那個薄情寡義的女人撕碎了,刷上面醬,夾在餅裏塞牙縫!

朱衣不知道趙隰吃著五百貫的酪面,只當他拿自己的身體在賭氣,一會傳信一會又敲門的,賠禮道歉的話說了一籮筐,他依然不肯相見。

鬧了一個時辰,趙府裏靜悄悄的,一聲蟬鳴鳥叫都聽不到。

朱衣只能認栽,胡亂洗了把臉,悻悻地窩上了床榻。

原本以為世子爺至少幾天內不會搭理她了,沒想他會在寅時主動出現在她面前,僅僅因為擔心她用了禁術傷了自己。

朱衣突發奇想,早知道她不該用美食誘惑了,直接讓鄭辛去傳話:他不來,她絕食,效果保證杠杠的!

游思妄想間,世子爺已經拖著她來到了藥堂中。

一進藥堂,世子爺就非常迅速地甩開了朱衣的手,仿佛跟避瘟疫似的,讓被他膩習慣了的朱衣不由悵然。

她定了定神,將心思放到三位老大夫的話題上。

三位老大夫爭得面紅脖子粗,方才朱衣進診室前什麽樣,現在出診室了,他們還是什麽樣,一點都沒有變。

“青龍白虎湯!”

“大承氣湯!”

“蜈蚣星風散!”

說好的研討出藥方了呢?

大師兄又在唬她!

朱衣重重一咳,簡單粗暴的一句話,就打斷了三人的爭執。

“病人才退下的高熱又上去了。”

這下一針見血地戳中了眾人的死穴。

三位大夫直奔診室,一一替病人診過脈,確認所言非虛後,皇甫大夫和邢大夫紛紛看向在場唯一對病人用過藥的閻大夫。

“我用了白虎承氣湯,高熱應當會退下才是啊。”

皇甫大夫率先發難:“病因未明,你怎麽能用白虎承氣湯?”

“皇甫大夫今夜一來,我便說了用了白虎承氣湯。”閻大夫面無表情地回望他。“當時你還誇我反應靈敏。”

“……”

皇甫大夫有些尷尬地望著頭上橫梁。

“當務之急,是要先退燒清熱啊。”閻大夫長籲短嘆。“病情怎麽又開始反覆了呢?”

刑大夫捋了一把白花花的胡子,沈吟道:“可用大承氣湯一試。”

大承氣湯和白虎承氣湯同為“承氣湯”,都含有大黃,芒硝等藥材,具有蕩滌實熱、主治陽明腑實證的功效。

但白虎承氣湯長於清熱生津,經腑同治,主治陽明經腑同病,有形熱熾,腑實初成。而大承氣湯長於下氣通腑,功專通下腑實,主治陽明腑實熱結,有形實熱已成。

故而,邢大夫才會有此一說。

閻大夫和皇甫大夫對視一眼,細細斟酌用藥。

大承氣湯成分簡單,只有大黃、枳實、厚樸、芒硝四樣,逐一排查,都覺得安全可靠,於是今晚終於統一了一回見解,三人共同拍板讚成大承氣湯。

關於用量,大黃是取三錢還是四錢,三位老大夫又吹胡子瞪眼睛地吵了許久,最終拍案定為了四錢大黃。

朱衣倚在門邊,昏昏欲睡地聽著他們吵鬧,有心想助一把力,奈何自己對儒醫醫理知之不多,枯燥困倦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對比精氣神十足的三名老大夫,她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家。

良久,三位老大夫圓滿地統一了看法,決定試用大承氣湯。

規規矩矩候在一旁聽教的丁香趕緊抓藥煎服。

以水一鬥,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渣,內大黃,更煮取二升,去渣,內芒硝,更上微火一、兩沸,分溫再服。

等灌下湯藥,等了片刻,一摸病人的額頭,高熱退下了。

刑大夫正高興著,閻大夫不冷不熱地丟出一句掃興的話來。

“上半夜我用白虎承氣湯時,他也退了高熱。可不到兩個時辰,又反覆發熱了。”

短短一句話,把刑大夫的心潑了個透心涼。

三位大夫重新為病人切了脈,吩咐小林在床前徹夜守候,自個走到院子裏,繼續辯方。

朱衣困得連連打哈欠,實在撐不住了,便匆匆丟下一句“我去內院歇會”,說著看了一眼世子爺,世子爺不理她,她便形單影只地回了內院。

內院裏有一間大臥房、兩間耳房,租下鋪子時就收拾出了,還早早準備了枕頭被褥,防的就是像今天這樣熬夜看診的情況。

今天的看診,朱衣沒幫上多大的忙,最多是拿一碗加了料的草灰水,延遲了病人的發病時間而已。

可饒是這樣,她依然困得不行。

腦袋剛沾上枕頭,人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守在病榻前的小林,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初時還熬得輕松,隨著門外隱隱傳來三位老大夫抑揚頓挫的爭執聲,他大腦運轉的速度變慢,視線也逐漸模糊了。

正因為如此,他沒有看到,躺在病榻上的病人裸露在衣衫外的肌膚微微拱起,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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