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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漏澤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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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由,即符咒禁禳之法,用符咒以治病。

最早見於《黃帝內經》的《素問》篇,載之:古之治病,惟其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己。

《靈樞?賊風》上又說:先巫者,因知百病之勝,先知其病之所從生者,可祝而已矣。

在座三位大夫俱是儒醫,通讀《素問》,自然明白“祝由科”是什麽。

大宋儒醫風靡一時,巫醫非常少見,正統的祝由術失傳已久。偶有幾個小有名氣的,多是裝神弄鬼為禍一方之輩,被斥為“神棍”。

聽到朱衣的回答,三位大夫且驚且疑,追問不休。

“祝由之術失傳已久,朱大夫當真會此十三科?”

“不知朱大夫師從何人?家居何地?”

“巫醫跟我儒醫、道醫有何分別?”

……

朱衣著實沒想到眾人這麽熱情,腦子裏嗡聲一片,不禁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顳顬,嘀咕道:“這麽多問題,教我從哪一句答起?”

三位大夫知趣地合上嘴,六只眼睛充滿求知欲地盯著她,幾乎在發光。

“我師從荊楚之地巫都的大祭司,因為師門有規矩,巫都之事不可為外人道也,所以其他的……還請前輩們莫要為難我。”

朱衣微微一笑。

她本來就生得美艷動人,豐胸細腰,引人遐想,提起擅長的東西,臉上的神采更是特別令人矚目。

“祝由之術是依靠禁法、咒法、祝法、符法和種蠱,通過移情變氣治病的,跟你們儒醫用針藥治病截然不同。所以你們的醫理,我是不太懂的。”

朱衣首先坦誠地承認自己的不足,免得這三名醫癡變著法子考她,一個招架不住反倒失了顏面。

“人食天地之氣以生,內傷於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外傷於風寒暑濕燥火六淫,所以生病。如果說儒醫治的是內外之傷,那麽祝由術主治的就是心病。”

接著,她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過我嘛,更喜歡雙管齊下。病分內外之因,外因依靠針砭藥石,而內因則必須借助祝由術了。如果沒有針砭藥石,祝由術無用武之地;而沒有祝由術,針砭藥石見效則滯慢。”

最後,她以一句簡單的結語結束儒醫和巫醫之爭。

“所以,我才特地向和安大夫討了個人情,請了幾位妙手仁心的儒醫坐堂。”

屋子裏沈寂片刻,皇甫漣率先拍案叫絕:“妙,妙極!難怪他說但凡我走這一趟見了朱大夫,十有八九便會應諾下來。朱大夫果真奇思妙想,令人拜服。”

皇甫家祖上是源遠流長的醫學世家,在時間上距離巫醫盛行的春秋戰國最近,所受到的影響也最大,老祖宗更有一部《針灸甲乙經》,吸收了《素問》和《靈樞》等書的精髓,是以也提起過祝由之術。

老祖宗是一個非常喜愛多思多想的人,對陰陽和精神深有研究,曾提出過“故陰陽者,萬物之始終,順之則生,逆之則死”(一切事物都在陰陽兩氣的矛盾中發展變化)和“寒暑相推,四宿代中,陰陽不治,運化無窮,自然分定,兩克厥中”(陰陽不斷轉化,同時又互相制約)等十分具有前瞻性的言論。

皇甫漣深受家風影響,思維開拓,對巫醫本就心存敬仰,再聽朱衣一番言論,當即表態支持她“內外因”之說。

閻文斌也覺十分新奇,道:“二者結合?或可一試。”

刑古對什麽都覺得可有可無,當下瞅了兩位同行一眼,算是默認了。

如此,三位坐堂大夫就這麽定下來了。

朱衣心頭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順便提起了月錢。

黃白是身外之物,倒是好商量。

“每月固定撥八兩銀子做月錢,另外,每月治療一百人以上,且至少十全八,醫館裏還會額外發放賞錢,這賞錢的數額嘛,就從藥鋪盈餘裏撥出一成。”

每月八兩銀子,平均每天兩百多錢,依大宋的月錢水準來說,不算少。

但在同行裏比起來,也不算拔尖。

要知道,像和安大夫這樣官階最高的醫館,每月俸祿也不過四十五兩,而其他官階低的醫官,比如刑古致仕前,一個月只有十五兩正俸。

——當然,除正俸外,還有服裝、祿粟、茶酒廚料、薪炭、鹽、隨從衣糧、馬匹芻粟、添支、職錢、公使錢及恩賞等,地方官配有大量職田,有差遣職務者另加津貼,這些就當另提了。

不過,藥鋪盈餘一成的賞錢,則是非常豐厚的了,令人不心動都難。

三位大夫對視了一眼,有些心緒不寧。

“當然了,這項福利只是為了鼓勵大夫提高醫術治病救人而設。如果有人弄虛作假,我朱衣也是會翻臉的。”

說到正經事上面,朱衣毫無作為晚輩的恭敬謙和,說冷臉就冷臉。

她一對長眉生得極有氣勢,生生板著臉時,還頗有威儀,很能鎮得住場子。

“咱們回心館最緊要的待遇還不是這個。諸位都是愛醫成癡的大夫,有想要著書立傳的,有喜愛耕耘藥草的,有鉆研新藥的……這些花銷,回心館全包了。當然,新藥得由我回心館無償使用一年,一年後你們可以自行轉賣藥方。”

朱衣深谙給一棒子餵一顆棗兒的道理,一時放縱,一時又警告,一時再安撫,恩威並用,反側獲,三位大夫不禁收攏起對一介年幼婦人開藥鋪的輕視之心,洗耳恭聽。

說完醫館待遇之後,朱衣又虛心向大夫們求教開藥鋪之事,把遺漏之處和偏頗之處記下來,悉心完善。

不知不覺,就到了天色將昏之時。

王不右提早散衙回來,想起引薦大夫的事來,打這邊轉了一圈,看到四人相談甚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喲,和大夫,大忙人啊,你怎麽來了?這會還不是散衙的時候吧?”

朱衣打趣了一句,王不右和眾人寒暄之後,苦著臉道:“還不是剜眼案的事,漏澤園有了新的線索,讓我過去走一趟,查驗傷口。”

“漏澤園是什麽地方?”

“是官設的叢葬地,凡無主屍骨及家貧無葬地者,由官家叢葬。”

朱衣心頭突地一跳,不知怎麽問道:“這麽說,又出現被剜了眼睛的人?還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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