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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果真沒有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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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青杏擔憂地攙住朱衣的胳膊,朱衣原本沒覺得有什麽,被她這麽一攙,反而身子一晃,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腳步有多虛浮。

王不右有些奇怪,下意識地看向好友,杜昭白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朱衣,若有所思。良久,他覆又垂下濃密的睫羽,掩住眼底的神色,輕啜了一口茶水。

“你沒事吧?”青杏問道。

“哦,忙了一天,我有點困。”朱衣回過神來,抽出自己的胳膊。“我先回邸店了,你也早些休息。”

告辭,擡腳,走人,幹凈利落。

只是,身子方轉過去,後方便傳來了一道清冷沈靜的嗓音。

“夫人。”

朱衣登時寒毛卓豎!

壞了!

她剛才和王不右相談甚歡,杜昭白又是沒聲沒息的,一不留神,她就徹底忘了這尊神佛的存在了。

面對杜昭白時,朱衣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曾經那般羞辱過自己,頗有些談虎色變的意味。不過,她不允許自己在他面前暴露出軟弱的一面。

一個人羞辱另一個人,不就是想看到她崩潰失控的樣子嗎?

這偽君子休想得逞!

朱衣按捺住渾身豎起的寒毛,嘴硬地嗆了回去。

“杜郎君是在喚門外的忍冬嗎?稍等,我替你喊她一聲。”

“杜某只有一位夫人。”

這句話,倘若由世子爺說出口,那必然是千轉百回、溫柔多情的。

可從杜昭白嘴裏說出來,那樣平淡的態度,冷淡的語氣,朱衣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情分。

百會穴又開始隱隱作痛,提醒她過往發生的一切,讓她無法忽視深入骨髓的傷害。

她繼續裝傻充楞道:“哦,原來是謝夫人啊。二位真是伉儷情深,杜郎君有侍妾伺候,心裏依舊惦記著謝夫人。”

話裏滿滿的諷刺,幾乎化為無形的猛獸,張牙舞爪地撲向杜昭白,想撓破他偽善的面孔。

王不右和青杏師徒倆深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默契十足地杵在角落裏,假裝自己是一根木樁子。

順便還能聽個墻角。

杜昭白顯然沒有給外人看好戲的打算,沈默了一陣,方才開了口:“有空回來看看孩兒們,他們很惦記你。”

一提到孩子,朱衣滿腔憤恨陡然煙消雲散,眼底隱隱有了酸澀之意。

面白心黑的偽君子!

他分明是故意捏著她的軟肋向她挑釁!

朱衣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杜昭白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門外的家仆像是受到了某種看不到聽不見的指示,先一步打開了門,使她能夠順利地離去。

閣間裏霎時落針可聞。

王不右看看空無一人的門口,又看看端著茶杯靜默不語的杜昭白,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唯有一聲長嘆。

他實在看不懂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

一個什麽都不肯說的悶葫蘆,一個牙尖嘴利的潑辣貨,待一塊就是雞飛狗跳,互相氣對方。

他們這八九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王不右正在胡思亂想著,候在屋外的幹姜機靈地溜了進來,訕笑道:“主子,杜甲悄悄跟上去保護夫人了。”

杜昭白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語氣冷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王不右和青杏探頭一看,屋外只有咬唇絞手帕的忍冬似憂似驚地偷偷往屋裏打量,果然沒了那位武林高手婢女的蹤跡,想必是追上去了。

等等,追上去?

師徒倆個心有靈犀地對視了一眼,俱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駭然。

不對,這一追上去,不正好撞上世子爺了嗎?!

這……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天雷勾動地火……

很容易傷及無辜的!

王不右頓時坐立不安,連忙借故告辭,拉著自個的徒弟開溜。

走了兩撥人之前,閣間裏只剩下了杜昭白和幹姜,以及門外目不斜視的兩名家仆和探頭探腦的忍冬。

茶爐裏的炭火已經熄滅了,水溫涼了下來。

杜昭白慢慢喝掉了小半壺冷掉的茶水,眼睛始終低垂著,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擅於掩飾情緒的人,往往會懼怕被人瞧出情緒,更怕被人左右情緒。

前者是高人,他無處遁形。

後者是劫數,他避無可避。

所以,掩耳盜鈴自欺欺人成了回應之策。

可一旦左右他情緒的人不再願意多瞧他一眼時,他心裏卻時常感到悵然,似乎缺失了極為重要的一塊地方,找不到東西填滿。

“幹姜。”

杜昭白突然開了口。

幹姜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主子,要回呂府了嗎?”

杜昭白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過桌上盛著冷茶的青釉瓷杯,細細把玩著細膩的杯身,——半個時辰前,他特地為朱衣沏的那杯,她根本沒有碰,杯子裏的茶原封不動。

“你方才一直看著夫人,可看出了什麽?”

一句話,驚得幹姜魂飛九天,兩股戰戰。

杜昭白靜靜望著他,嘴唇軟軟抿住,——這是他不悅時不自覺地真情流露,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曾發現。

自己都不知道的習慣,自然是最真實的,無法規避和掩飾的。

幹姜打小跟著他同吃同住,說是家仆,其實跟伴讀沒兩樣,自然對他的情緒變化非常敏銳,心裏頓時敲起了戰鼓。

主子這是不高興他看夫人呢,還是不高興夫人翻臉無情呢?

杜昭白卻不管他那些花花腸子,自顧說道:“此次見她,似乎和以往大有不同。”

幹姜微微松了一口氣,對著自家主子黯然神傷的模樣,心情卻更加沈重了。

自然是不同的。

山上的夫人,不管再怎麽跟主子慪氣,眼睛總是落在主子身上。

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夫人很在乎主子。

而臨安城的夫人,面上笑意多了起來,重新恢覆到了初嫁到杜府時神采飛揚的狀態。

可那些光采都不是對著主子的。

“她第一眼見著忍冬時是什麽表情?”杜昭白突然問道。

“大、大概是……”口齒伶俐的幹姜難得結巴了起來,“詫異吧。”

“詫異?”

杜昭白將這個字眼咬在齒間,翻來覆去地咀嚼,聲音宛如嘆息。

“果真沒有妒忌。”

果真是……

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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