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四章 送上大好頭顱

關燈
卻說朱衣逃離閣間後,下樓在散座裏想尋鄭辛,怎料鄭辛主令當頭,不敢喝酒誤事,早出了散席,在樓外觀望。

這一尋,沒能尋到鄭辛,卻不想瞅見了個熟人。

武夫打扮,五官深邃,身材健碩,不是自錢塘縣分別的小林子又是誰?

小林子坐在堂下散席,板著臉,眉頭微皺,面前擱著一只酒碗,一盤牛肉,沒怎麽動過。

同桌的三人一看就是臨安城裏的富豪子弟,三人行酒令行得正開心,還不時地偷瞄小林子,間或招呼一聲:“這位壯士,枯坐著有什麽意思,跟哥幾個喝一個?”

朱衣差點笑出聲。

這幾人是拿小林子當酒娘子了嗎?

幾人顯然是混席拼桌的,這在散席裏並不少見。酒樓賓客如雲,總有幾個獨自喝悶酒的,恰恰拼做一桌。

小林子面色更加不虞,頻頻看向樓上閣兒,似乎在等什麽人。

朱衣第一反應就是沖上去打個招呼。

他鄉遇故知,這是何等欣慰之事啊!

第二反應是自己現在是女裝,洗掉了易容,小林子未必認得她出來。

再一思及自己曾看過小林子的裸背,還撞見過他解手,只怕小林子得知真相後會羞憤難當,反倒給這一段萍水相逢的緣分染上了汙點。

第三反應才終於想起來他老子差點剁了自己。

乖乖,她千萬不能主動送上大好頭顱啊!

第四反應就是倉惶環顧林老爹的蹤跡,生怕林老爹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認出了她來,伸手對著她的脖子就是一刀。

誰曾想,林老爹沒找著,她又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事有湊巧,正好是白日裏坐官船的張保義郎!

朱衣原本沒多想,臨安城就這麽點大,豐樂樓匯聚城中達官貴人,遇到當官的不稀奇,這個當官的自己曾有過一面之緣也不稀奇。

而令她不得不多想的是,張保義郎在有意無意地看向小林子那一桌。

和小林子同桌的三人玩性正濃,沒有留意這道視線。

小林子也是坐如松,腰桿挺得筆直,神情冷峻。

只是,朱衣眼尖地發現,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倏爾攥成了拳,眉頭也皺得更緊了,顯然是對張保義郎肆無忌憚的打量非常厭惡。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沒有投過去哪怕一眼。

朱衣不由地再次望向張保義郎。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兩人相識。

哪怕不是很熟,至少也是曾經打過交道的。

兩個認識的人,不湊在一桌,反而分開來坐,全無互動。其中一個人打量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冷著臉當做沒看見?

這一幕,怎麽看怎麽覺著古怪。

沒有給她太多遐想的空間,候在酒樓外的鄭辛已經發現了她,恭敬地佝僂著背,做出迎送的姿態。

習武之人對他人的目光尤為敏感,幾眼看過去,張保義郎似乎有所察覺,視線直直投向了朱衣。

朱衣報以一個友好的微笑,擡腳、疾走、閃人,一氣呵成。

夜色正濃,朱衣還沒用晚膳,有心想去夜市尋些吃的,又唯恐世子爺為了等她一道用飯而沒有進食,索性雇了一頂軟轎,指使鄭辛去買了幾個果子,兜在懷裏吃。

果子吃了大半,轎子也抵達了邸店。

朱衣下了軟轎,見鄭辛已經機靈主動地付了銀錢,讚賞地瞅了他一眼,直奔樓上天字號。

世子爺懶懶倚在窗邊,手裏把玩著一枚質地溫潤細膩的玉石。聽得開門聲,他只隨意地瞟了一眼,又略顯冷淡地偏過了頭。

朱衣心裏發虛,訕笑著奔了過去,一股腦兒把懷裏的果子塞給他,還順走了他手裏的美玉。

“大師兄,餓了嗎?我給你買了果子墊肚子。”

世子爺捏著手裏頭的果子,涼涼地哼了一聲,一眼看穿了她的小把戲。

“這是你吃剩下的吧?”

朱衣立即幹笑著道:“不不,這是我唯恐大師兄餓著肚子等我,特地買了孝敬大師兄的。不信你問鄭辛。”

鄭辛沒膽子進屋,乖乖杵在門外當門桿子。邸店隔音尚可,他倒沒能聽見這一句。

倘若聽見了,只怕他會當場哭給世子妃看。

世子爺當然不可能為著這麽件小事去責問下屬,半信半疑地瞅了朱衣一眼,猶自不高興。

“不是說好早些回來陪我的麽?”

“唉,大師兄,不是我樂不思蜀,而是今兒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朱衣當即把分別之後的經歷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在提及上豐樂樓尋王不右,不想無意自投了杜昭白的羅網時,她稍微有所停頓,謹慎地察顏觀色,見趙隰面上流露出興味之意,而無嫉恨、惱怒之色,方才含糊地一筆帶過。

這事吧,她不說,世子爺早晚也會知道。

不如痛快地招了,撇個幹凈。

“杜棠也到了臨安?”

趙隰對杜昭白有著極為明目張膽的輕視之態,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裏,是以沒有吩咐下屬留意藐姑射山的動靜。

因而,官家下達令杜家人進宮面聖的指令,趙隰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似是詫異,又似在意料之中。

杜昭白自然不可能由著他把人擄出杜府。能使手段追到臨安來,這一點都不奇怪。

趙隰定定望著朱衣,後者正小心翼翼地瞅著他,一副因為私下不小心見了前夫而對情郎心懷愧疚的模樣,不由地朱唇輕抿,似笑非笑。

他慢慢地伸出手去,極盡溫柔地撫了撫她柔嫩的臉頰,惹得美人臉頰微熱,滿面羞澀。

如今,朱衣的心大半心懸在了他身上,這一點是作不得偽的。

不知杜昭白想用什麽手段,教一個變了心的人回心轉意,把她從他手上搶回去呢?

趙隰不禁有些期待起來。

臨安之行,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而另一頭,杜甲深夜回了城東呂府,和從豐樂樓歸來的杜昭白前後腳踏進呂府角門,事無巨細地稟告了暗地護送朱衣回邸店之事,當然也包括見到了世子爺這一件。

燈下,杜昭白眼中的火光明明滅滅,神色晦暗不清。

幹姜暗嘆一口氣,瞪了杜甲一眼,苦口婆心地勸主子回房歇息。

廂房的燈燭一夜未熄。

而杜甲沒有聽到主子放話準她起身,僵直地在屋外跪了一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