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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前有肉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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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此時只想去死一死。

你說她上哪不好,要上酒樓找人?

這下可好,找著天大的麻煩了吧!

奈何前有肉墻,後有虎狼,與其僵持著等事態惡化,不如與虎謀皮,見機行事。

打定了主意,朱衣慢吞吞地轉過身,臉上扯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來。

“喲呵,這不是杜郎嗎?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但見屋中擺放著一張圓桌,桌邊坐著謫仙似的杜昭白,睫羽長長密密地垂著,面上無悲無喜,自是一派風輕雲淡,鶴骨松姿,如圭如璋,似麟鳳似芝蘭,仿若世間明珠俱在他的襯托下黯然失色。

若不是朱衣非常深刻地領教過這位郎君的心黑程度,只怕這會視線早跟釘在他臉上似的挪不開了。

“夫人倒是變了許多。”

杜昭白眼都不擡一下,素手執起青釉茶杯,淺淺啜了一口。玉似的肌膚仿若泛著瑩瑩珠光,竟比古雅細膩的豆青色瓷器更為鮮明奪目。

朱衣不自覺地順著他的手瞄向茶杯裏,卻是一片淡青色,隱隱漂浮著細碎的葉片。

這廝居然上酒樓喝茶!

她一直都知道杜昭白是個怪人,卻不想他能怪成這般模樣。

哦,也是,印象中杜昭白的確不是個愛酒之人,難怪她聽說有貴客邀王不右喝酒時,哪怕薅光了一頭青絲,也想不到這個貴人居然是不好酒的杜昭白。

朱衣在屋子裏面上鎮定,內裏局促不安地站了好一會,杜昭白就是不看她,好像她是什麽臟東西,唯恐汙了他的眼。

若是厭惡,直接放人不更好嗎?眼不見為凈。

偏偏他就要拘著她,給彼此找不痛快。

朱衣心裏頭不舒服,也不願意讓杜昭白舒服,張嘴諷刺了回去。

“其實我這人呢,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怕是繁花似錦,杜郎目不暇接,看朱成碧了吧。”

哪知,杜昭白聽得此言,反而屈指扣了扣桌面:“坐。”

朱衣心裏頭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硬梆梆杵在那兒不動。

“夫人是要我親自請你過來麽?”

杜昭白的嗓音是一貫的清冷寡淡,朱衣卻從中聽出了威脅的意味。

以她的身手,如果杜昭白想強行“請”她,到時候丟臉的還是她自己。

朱衣考慮了不到三息,架不住滿屋子視線打量,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離他最遠的位子,卻不坐下,只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試圖通過戰立的優勢取得些許博弈的自信。

杜昭白依然垂著眼瞼,沒有介意她的小動作,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扣,侍立在後頭的女子立即迎上來,嬌笑著為她倒了一杯茶水。

“自姐姐走後,主子日夜憂思,今見姐姐氣色紅潤,想來應當寬心了。”

日夜憂思?

呵,杜昭白晚上如何,此女倒清楚得很。

朱衣覺得這種拐彎抹角的爭寵方式無趣極了,壓根沒有接話的意思。

如果直接上來揪頭發撕臉皮踹肚子,也許她還有興趣陪著玩一玩。

女子雙手捧茶杯,略略福身,倒像極了小妾向正妻敬茶的姿態。

“姐姐,請喝茶。”

話語笑吟吟,臉上卻掛著肆意而挑釁的神情。

朱衣本不欲搭理她,無動於衷地站在那兒沒動。

“看來姐姐是不想喝妹妹這杯茶呢。”

有完沒完?

朱衣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且不論我跟你沒有半分血緣親情,也不說我跟杜府早就一刀兩斷了,就說你吧,忍冬丫頭,我怎麽記得杜昭白並沒有用一擡小轎把你迎過門呢?”

忍冬面上陡然一僵,妙目中隱隱有痛意一閃而過。

朱衣生平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棒打落水狗,往別人的傷口撒鹽。

“你有什麽資格向我敬茶?”

她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如最鋒利的刀劍一般紮到忍冬的心尖尖上。

“區區一個通房丫頭,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朱衣下巴高高揚起,只拿兩個鼻孔對著忍冬,姿態跋扈,囂張到了極點。

以往在杜府發生的事情,忍冬故意模仿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當著她的面勾引主子,甚至利用小孩兒和孩兒的父親勾搭成奸,朱衣並沒有追究的意思。

一個巴掌拍不響,說到底還是杜昭白的過錯。

這種事情,光怪罪女人太孬了。

忍冬得了便宜也就罷了,居然還有臉在她跟前挑撥賣乖。

朱衣根本不在乎挑不挑撥,她跟杜昭白之間斷得足夠幹凈利落,彼此也都有了新的生活。可是,她可以不在乎,卻不能容忍忍冬仗著她的不計較而蹬鼻子上臉。

朱衣這張嘴能說會道,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活的也能被她生生氣死。

忍冬再怎麽心機深沈,到底是個少在外頭走動的家生子,哪裏被人這樣毫不客氣地指著鼻子罵過?更何況還是當著意中人的面!

最令她不甘心的是,她的意中人居然老神在在地邊喝茶邊看戲,盡管面上沒有顯露多少情緒,可那淺淺勾起的唇角,已經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忍冬當即氣得身子微顫。

隨著她的失常,她手裏捧著的茶杯和茶蓋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在驀然沈寂下來的閣間裏,有如驚雷般刺耳。

忍冬捧緊了杯子,表面溫順地垂著眼睛,心裏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般的恨意。

因為這個人,主子居然狠心要把自己送給……

如果她從這個世上消失,主子是不是就能多看自己一眼了?

忍冬眼底的恨意越凝越多,越凝越多。

如果有人在這時遞給她一把刀,她一定會毫不遲疑地狠狠往朱衣的臉上劃去!劃破她那張明艷的臉,劃破她臉上惡意的挑釁之色!

“擱下吧。”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杜昭白發了話。

忍冬的理智在一瞬間回籠。

“是。”

她面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嬌柔地應了一聲,輕輕將茶盞擱在桌上,乖覺地退到一旁。

朱衣絲毫沒有辱罵別人姬妾的尷尬感,站在那沒動,也沒伸手拿茶杯。

杜昭白淡淡往後看了一眼,一名面色冷漠的婢女不知從哪找出一只豆青色的茶杯放在桌上,又迅速退了下去。

這名婢女,朱衣卻是不曾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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