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九章 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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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詔令,百姓莫敢怠慢。

杜家輕車簡行,遇驛站即換馬套車,快馬加鞭,日行百裏,因擔心婦人小兒身體扛不住,倒沒克扣歇息時間,五日後便抵達了臨安城。

一路上,回哥兒和旦哥兒有謝虞作伴,總算逃離了父親“父子仨沈迷於學業”的可怕威壓,時不時在謝虞懷裏撒個嬌,餵個棗兒,倒也得趣。

杜昭白本身是個沈悶的性子,一個人騎著駿馬奔在前頭,幾天內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夜間休息,照例是謝虞一間房,兩個小孩兒一間房,杜昭白和忍冬一間房,仆婢們都打的通鋪。

照說,杜主子離家後也和忍冬形影不離,忍冬這半個主子應當是頗為受寵才對。

可旦哥兒卻發現,忍冬卻日覆一日地消沈了下去。

“大哥,你看那賤婢,走路姿勢怪怪的,是不是閃到腰了?”旦哥兒心性單純,哪怕再不喜歡這位新姨娘,依舊大度地想替她請個大夫來看看。

回哥兒比他聰慧早熟,只瞅了一眼,不知為何小臉一紅,轉身呵斥:“就你多事!”

“我是擔心,她不會死半道上了吧?”

“你別瞎操心了,她要是真有事,爹爹會管的。”

“其實死就死了,這賤婢在這裏,攪得所有人不開心。”旦哥兒嘀咕著,拿胳膊肘輕輕頂了頂回哥兒,“下人都說她像朱夫人,大哥你覺得像嗎?我怎麽沒瞧出她哪像了?”

回哥兒生硬地道:“不像。”

“對啊對啊!爹爹肯定也不認為像,他看朱夫人的眼神和看這賤婢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二哥說話再這麽渾,當心爹爹聽見了訓斥你。”

“大哥,好大哥,你不會告狀的,哦?”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玩兒去,別打擾我看書。”

“書有什麽好看的呀?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大哥,你就陪我到處走走嘛!”

兩個小孩兒拉拉扯扯地走遠,伺候的下人們忙追出去,生怕弄丟了小郎君。

他們嘴裏的忍冬,此時正扶著腫痛的腰,一瘸一拐地下了樓,自行去醫館買了化瘀的藥膏,輕手輕腳地為自己上藥。

杜昭白全程倚在窗邊,面上冷淡,頭也沒有回一個。

“若有下次,就不止是皮肉之傷這麽簡單了。”

忍冬咬緊嘴唇,忍痛應聲,聲音低柔溫順:“忍冬知錯。”

她知道,如果模仿朱衣夫人的脾性,她應當跋扈地提起嗓子跟杜昭白大吵大鬧才對。

可她不敢。

後天訓練而成的脾性,畢竟並非秉性。

在杜府裏伺候了十數年,奴性早已深入骨髓。越是癡戀於眼前這個人,就越是懼怕了惹惱了他,從此再也不能近身伺候。

杜昭白在窗前瞧見兒子玩夠了,著人去請小郎君和謝夫人一道用飯。

忍冬的身份只是個通房丫鬟,自然是沒資格一起用飯的。

她收斂起了張揚的一面,小心地在跟前伺候著。

謝虞見不得忍冬故意模仿朱衣的飛揚跋扈,難得見她低眉順目的樣子,反而氣順了些,哄著孩兒們用過飯,又和杜昭白閑聊了幾句。

“前幾日見你縫制了些小玩意,怎麽不見換上新的?”

杜昭白心情似乎不錯,居然有心思過問瑣事。

謝虞受寵若驚,只垂頭羞澀一笑:“虞兒哪裏是為自己趕制的?”

杜昭白掃了她兩眼,沒有追問。

又問了問兩個孩子的學問,眼瞧著把旦哥兒急出了一頭冷汗,這才作罷,準他們回房歇息。

杜昭白叫人擡了熱水來沐浴,眼眸一覷忍冬,忍冬立即出門回避,抓緊時間吃飯。

等她收拾好自個,重返房間時,杜昭白已經吹燈歇下了。

忍冬抱著一床被褥,輕輕走進屋子裏,上好門閂,在窗下的美人榻上鋪好被子,躺了上去。

春日的氣候尚沒有回暖,美人榻是為竹榻,躺上去過於寒涼。

冷風不甘心地從窗縫裏鉆進來,撲在臉頰上、脖頸上,更是冰涼刺骨。

忍冬蜷起身子,隔空望了一眼高床上的杜昭白。

有那麽一瞬,她很想不管不顧地爬過去。

可昨夜的經歷告訴她,杜昭白不是在說笑,他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乖巧聽話,他或許還能容忍她近身。

她若敢膽大妄為,他會讓她得到相應的教訓。

“主子?”

忍冬試探性地喚了一句,床上之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幾乎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您真要這麽做嗎?”

她低低自言自語,聲音悵然。

“如果她改嫁了他人,您是否就能死心了呢?”

床頭終於傳出了杜昭白冷淡的嗓音。

“閉嘴。”

“主子,婢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讓婢子留在您身邊伺候吧,求求您別將婢子送給其他人!”

深夜淒婉的哀求,何其耳熟的一幕。

杜昭白仰面躺在床上,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這個人,為了取代朱衣,真是處心積慮。

對於不相幹的人,他說不慣狠話,當下也沒回應,一偏頭,越發冷淡了。

“你自己選,是回世子爺身邊,還是去伺候那個人。”

“婢子只願意伺候主子。”

忍冬幾番苦求下來,毫不見成效,心中也是酸澀不堪。

為了來到他身邊,她受了那麽多的折磨,可這個人的心就是一塊冷玉,怎麽捂也捂不熱。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忍冬記得主子第一次見到改造後的她時,眼裏的迷戀和驚艷,那絕對不是作假的。

那時候,他面對她大膽的挑逗,會臉紅,會羞澀,會懷念。

從什麽時候起,主子不再需要她了呢?

似乎是每見一次朱衣,他眼裏的清明就多了一分。哪怕現在的朱衣,再也不是曾經濃烈明艷的朱衣夫人,朱衣夫人帶給杜昭白的震撼和觸動,她都無法給予他。

忍冬是知道的,其實主子一直在懷念新婚時的妻子。

他在親吻朱衣時,發覺朱衣並沒有熱情地回應,而是忐忑地環顧有沒有被人看到時,眼中會流露過失落和惆悵。

所以,忍冬作為朱衣夫人覆刻般的存在出現了。

隨著朱衣外逃私奔,她以為自己很快會取代主母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全天下也都這麽認為的,包括朱衣本人,也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主子根本不準她近身。

明著恩寵無限,實則孤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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