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請主子要了婢子

關燈
忍冬不知道主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如果喜歡她,為什麽不碰她?如果不喜歡她,又為什麽要制造寵愛她的假象,散布他們二人恩愛的謠言?

難道是為了惹朱夫人吃醋?

不,主子一向理智聰慧,不是這麽幼稚愚蠢的人。

他這麽做,只會把朱夫人推得越來越遠。

主子心深似海,忍冬無法揣度,轉而憂心起自己的命運。

回世子爺身邊嗎?

一想到那位手段百出的可怕世子爺,忍冬渾身都在顫抖。

那般折磨,她不想再經受一遍。

絕不!

可如果去伺候那個人……

她早晚,也是一死。

早死晚死都是死。

不如再試一下,博一個前程。

主子是個念舊的人,只要能成為他的人,他必然不會將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

忍冬一咬牙,再次故技重施,偷摸著想爬主子的床。

結果不出所料,還沒碰著主子的被角,她腰上就挨了一腳,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舊傷上又添新傷,忍冬趴在地上苦笑。

黑暗中,杜昭白坐起身,冷冷瞅著她。

“好生擦藥,莫要留下淤痕,惹貴人不喜。”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暴起踢人的那個人和他沒什麽關系。

“忍冬,你是個聰明人,不應該虛度年歲,空守妄念。”

杜昭白心軟歸心軟,但也知道養虎為患的道理。

當日,忍冬把世子爺的計劃和盤托出,請求他收房之時,他覺得多添一筆月例不算什麽,看在忍冬一向忠心的份上,便應承了下來。

反正朱衣不在乎。

他賭氣地想著。

眼見理該熟悉得如左右手的枕邊人驟變,一天比一天看不穿心思,杜昭白心裏是焦灼而沈重的。

沒有人教過他夫妻相處之道,他實在不知道這時候應當怎麽辦,只能一面敷衍地籠絡著細作忍冬,一面拙劣地試探妻子的真心,精心謀劃,斷送妻子逃走的念頭。

沒想到,謀劃得再周密再細致,朱衣最終還是逃掉了。

朱衣這一走,寒了杜昭白的心,也壯大了忍冬的野心。

如今,忍冬不再甘心於一個名分,千方百計想讓米煮成炊。

他日,忍冬也必不會甘心於做個通房丫鬟,她要的可能是貴妾、正妻之位,甚至謀害朱衣生下的孩子,誕下屬於自己的孩子來繼承家業。

心腹之患,不可不防。

杜昭白不可能任由她繼續在杜府待下去。

在抵達臨安城的最後一夜,忍冬幾番苦求沒有如願,終於認了命,答應了杜昭白提出的條件,不再肖想這個註定得不到的人。

“婢子只有一個要求。”

忍冬咬咬嘴唇,鼓起勇氣,擡頭直視杜昭白。

“請主子要了婢子。”

“……”

杜昭白額頭青筋跳了跳,惱了。

“忍冬,我念你是個聰明人,你怎麽如此執迷不悟?”

“外人都傳主子和婢子如何春宵一度,如何風流快活,可只有婢子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忍冬眼底有了淚意,哽咽道。

“婢子自小在府裏伺候,滿腔愛意盡付與主子。老太爺在世時,念婢子一片癡心,曾將婢子賜予主子,替杜家開枝散葉。若不是那朱氏從中作梗,婢子怎會到如今也無法得償所願!”

換作平日的忍冬,絕無可能厚顏吐露愛意,與主子爭個孰是孰非。

可她現在是另一個“朱衣夫人”。

不管朱衣夫人說什麽,主子的忍耐度總歸要高一些的。

果然如她所想,杜昭白在短暫的愕然過後,神情柔和了許多,輕聲嘆息。

“你錯了,忍冬。老太爺賜人時,我便沒想過給房裏添人。收下你們,只是為了安撫老太爺,盡一盡孝心。就算夫人不反對,我也不會碰的。”

忍冬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怎麽會?

大宋稍微有頭有臉的人家,誰不是三妻四妾?

就是尋常商人,家底稍微有些餘錢的,也會添上一兩房姬妾作樂。

杜府祖上往上數十代,也只一位主子沒有納妾,而那位主子說不準是因為身子骨弱,沒有來得及納妾就英年早逝了。

但凡男人,誰不希望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

何況,主子他說得再多,再動聽,後來還不是納了謝夫人?謝夫人能入門,破了朱氏的規矩,她忍冬何以不能承受恩寵?

既然已經有了一個,再多出一個,有什麽分別?

難道是因為她身份低賤嗎?

可那朱氏呢,朱氏來歷不明,無親無故,出嫁前便常和坊間男女廝混,比之她一個家生子來,又高貴到了哪裏去?

忍冬越想越不甘心,滿目怨憤。

杜昭白見狀,連連搖頭,“夫人辛苦為我生兒育女,我若連短短數月也熬不過去,如何和她做一輩子的夫妻?”

以前的確沒想過要添人。

夫妻倆帶著兩個孩子平平靜靜地過日子,不失為一種幸福。

哪怕兩人鬧到這一步,他終究還是不敢添人。

宋人以蓄妾招女支為美談,杜昭白多少受了世俗風氣影響,並不覺得納妾會對不起妻子。只是……

他不敢。

先前為了一個虞妹妹,夫人就鬧得如此決絕激烈,他怎麽敢碰別人?

一旦碰了,那就代表著她再也不可能回頭。

不是沒生出過不公平的念頭。可再多的不甘心,再多的嫉恨,都抵不過失去的痛苦。

那樣的滋味,你只要嘗過一回,便再也不敢輕易去嘗第二口。

“朱氏性子閑散,謝夫人又體弱多病,府裏始終要有正經女主子……”

忍冬靈機一動,轉而好言相勸,勸不到一句,就被杜昭白喝斷了。

“忍冬,杜家不能留你。我還是那句話,世子爺和那位,你選一個,好讓我早下決斷。”

忍冬咬著下唇,一時沒有應答。

跟杜昭白比耐心,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這可是位能夠堅持上大半月,每日去無憂小築和朱衣相對空坐兩個時辰的主啊!

半個時辰後,忍冬將嘴唇咬爛了,也不見主子心軟松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婢子一生為主子而活。主子想讓婢子伺候誰,婢子必會盡心伺候。”

杜昭白沈默了片刻,方嘆道:“忍冬,我不想逼你。”

換作其他人家,主子有了決斷,哪裏會過問下人的意思?直接將人捆了送走,話都不帶知會一聲的。

說薄情吧,他對卑微如自己者稱得上厚待。

說有情吧,他卻能毫不留情地將伺候了二十載的癡心女子拱手送人。

這個人如此狡猾,又如此虛偽。

讓人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進退兩難。

罷了,只要能為他所用,有所牽絆,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總比在他心底可有可無要強上許多。

忍冬強忍淚水,納頭而拜,低聲道:“婢子自願替主子效力,無怨無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